「怎麼回事?不是說她去莊子里小住了嗎?」沈母沉聲問道。近一個多月,幾個孫女都沒過來請安,周氏說沈丹蔚和沈丹遐去莊子上了,可今日沈丹遐和沈丹迅來了,沈丹蔚和沈丹莉卻仍不見蹤影,現又扯上庵堂,沈母心中不安,這周氏到底把沈丹蔚送去哪兒了?六丫頭不會真讓周氏這個蠢貨,給徹底廢掉了吧?

「二嫂子,是你跟老太太說,還是我跟老太太說啊?」陶氏笑問道。

「不要你多嘴。」周氏瞪陶氏道。

陶氏淡然一笑,端杯抿了口茶水,那她就袖手旁觀看戲了。

周氏看了眼魏牡丹,低頭道:「六丫頭的親事不順,心情煩悶,想出去走走,母親您也知道我們二房在城外沒有合適的莊子,讓六丫頭住在外面,我也不放心,才會想著找間乾淨的庵堂讓她暫住些時日,我這邊儘快的為她尋一門好的親事,現在六丫頭和十丫頭住在三弟妹的莊子上,我相信三弟妹一定會派出可靠的人妥當的照顧她們的,多謝三弟妹。」

陶氏詫異地挑眉,當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了,她這二嫂子這謊撒起來,還真像那麼一回事了。陶氏不打算拆穿她,周氏選擇維護兒媳,捨棄親生女兒,有她後悔的時候。不過有些話還是要說清楚的,陶氏目光一轉,淡笑道:「二嫂子的謝,我不敢受,我家九丫頭是個心軟的人,見六姑娘愁容滿面,於是就邀她去莊子小住散心,卻不想六姑娘到了莊子上,樂而忘返,一住就住了一個多月了,我家九丫頭只得留在莊子上陪著六姑娘。五月初一,我派人去接,我家九丫頭十一丫頭回來了,六姑娘卻不肯回,我正想跟二嫂子說,二嫂子,這大過節了,你好歹也派個人去把六姑娘十姑娘接回來過節,讓兩個姑娘住莊子上象什麼話,六姑娘是已笄的人了啦。這知道的人,知道她們是在莊子上散心,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二嫂子要捨棄這兩個女兒了呢。」

沈母臉色難看地道:「周氏,你親自去莊子,把六丫頭和十丫頭接回來。送到我這來,讓她們搬回小樓住。」

林氏的臉色亦難看起來,把六丫頭和十丫頭接到這裡來住,讓大房養著二房的姑娘,這怎麼可以?陶氏拿著帕子按住微微上揚的嘴角,這下搬起石頭砸自己腳上了吧。周氏還想說什麼,沈母卻不想聽了,「現在還早,你趕緊去莊子上接人,明天這個時辰,我要見到六丫頭和十丫頭。」

周氏無奈,只得帶著婢女,坐著騾車到莊子上接人。

次日,五月初五端午節,徐朗出門數月,帶傷回來在莊子里休養了個多月,腿還沒有完全康復,是以今年不能做水師,參與龍舟競渡;徐朗並不覺得失落,參加過並贏得了比賽就夠了。

沈穆軻的官級仍不能在河畔搭建彩棚,不過去酒樓訂的包廂位置要好過去年,昨日陶氏已問過沈母、林氏和周氏意思,三人都表示不去,因而今日由陶氏領著兩個兒子一個兒媳和五個女兒出門去酒樓觀看龍舟競渡。至於沈穆軻,他是回老宅到沈母面前扮乖兒子,還是和去年一樣進青樓尋花問柳,陶氏不屑去管。

到程家接上程家婆媳、程珝和小嫣華,兩家人就往護城河去,陶氏和苗氏在廂房裡飲茶閑聊,小輩們去河畔的仁義伯府的彩棚了,今年沒有人攔路,田靜姝的親事已有眉目,被田夫人拘在家中,再不能出來無事生非;而那位囂張的縣主,不知是被人暗害,還是她原本就是個不檢點之人,被人發現與男子私會,而後被速嫁了出去,如今人已不在錦都。

在彩棚里略坐了一會,沈柏密帶著眾人返回酒樓,半道遇到徐朗,朝他射出數道冷冷的眼刀,心理素質超強的徐朗根本不在意,沈丹遐對著徐朗甜甜的笑,沈柏密見了,心裡澀澀的,輕嘆了口氣,女大不中留。袁清音斜了他一眼,小聲道:「徐朗的年紀雖比妹妹大了許多,可常言說得好,老夫疼少妻,他們到也相配。」

「我不比你大放多,也疼你。」沈柏密笑道。

袁清音啐了他一口,臉頰微紅地道:「在說徐朗和妹妹,你胡扯什麼呀。」

「妹妹,今年你買哪支隊伍?」沈柏寓去年下注小贏了一筆,今年懷揣著攢下來的銀子,準備去賭一把。

「我今年不下注。」沈丹遐去年為了支持徐朗,盲目下注,今年徐朗不參加,她也沒有那個興趣。

「朗哥兒,你覺得今年誰會贏?」沈柏寓問道。

「紅隊。」徐朗認真地道。今年的紅隊正是去年的藍隊,也就是徐朗去年所在的隊。

沈柏寓撓頭,「紅隊的賠率不高。」

「有得贏就不錯了。」沈丹遐橫他一眼道。

「也是。」沈柏寓笑。

「二弟,小賭怡情,大賭傷身,你不要沉迷其中。」沈柏密皺眉告誡他道。

「知道知道。」沈柏寓和程珝勾肩搭背走了,沈柏密示意他們的小廝跟著去。

到了酒樓,徐朗給陶氏和苗氏行禮問安,陶氏和苗氏虛扶道:「不必多禮,不必多禮。」

徐朗的腿,行走無礙,可沈丹遐不放心,「今天我們哪都不去,就在這酒樓上看競渡吧。」

「好。」徐朗無異議,只要她陪在身邊就好。

第一輪第二輪都比完了,可去賭場下注的沈柏寓和程珝二人還沒回來,沈柏密越等越不安,打發人去尋他們。第三輪比賽開始,正在激烈之時,一陣急促的腳步傳來。

房門被人用力地推開,沈家的一個小廝沖了進來,哭喪著臉道:「大少爺,找到二少爺和程三少爺了。二少爺受了傷,程三少爺也受了些皮外傷。」

陶氏在隔間聽到,頓時慌了,猛然站起來,眼前發黑,身子晃了晃,還好招財及時扶住她,才沒摔倒在地。

徐朗最先反應過來,問道:「二少爺傷在什麼地方?可要緊?」

小廝縮著脖子道:「二少爺傷在腿上,骨,骨折了。」

「我的兒啊!」陶氏心痛如絞,長子的死劫過了,次子的斷腿之劫沒過。

「出了什麼事?將話說清楚。是誰打斷了二少爺的腿?行兇之人可抓住?」沈丹遐急切地問道。

「發生了什麼事,小的不知,小的趕到的時候,二少爺已經倒在地上,程三少爺在護著二少爺,小的急著趕回來報信,沒把事情打聽清楚,還請主子責罰。」小廝跪下道。

此時不是責罰人的時候,沈柏密揮了下手讓他起來,道:「母親,苗姨,你們別急,我這就帶人將他們接過來。」

「去,快去。」苗氏含著淚道。

「密兒,若是寓兒真得骨折,抬他時千萬要小心,切不可再讓他受到傷害。」陶氏臉色蒼白地道。

「母親放心。」沈柏密帶著人匆匆而去。

沈丹遐走到陶氏身邊,「母親,小哥吉人天相,肯定不會有事的。」

「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老天不會這麼殘忍,不會這麼殘忍的,不會再讓寓兒的腿斷掉的,不會的。」陶氏淚如雨下。

沈丹遐心念一動,難道前世小哥的腿斷掉過?並且沒治好,小哥瘸了?

「陶姨,我身邊有個擅長接骨的大夫,我這就把他叫來給柏寓接骨,柏寓不會有事的。」徐朗示意常緘去把大夫接過來。

過了一會,沈家的僕從把沈柏寓給抬了進來,沈柏密攙扶著滿臉是血的程珝跟在後面,在他們後面,還跟著一位姑娘,沈丹遐定睛一看,是定邊侯府的大姑娘李雲茜。

陶氏看著渾身是血的沈柏寓,與夢中沈柏寓出事時的畫面重疊,「寓兒啊!」哭喊著就要撲過去。嚇得沈丹遐趕緊抱住她,「母親不可以,母親不可以,您這樣會加重小哥傷勢的。」

陶氏恢復了些許理智,雖沒再撲向沈柏寓,卻依然止不住眼淚,一直在哭。沈柏寓已然痛得昏迷了過去,程珝是清醒的,只是他那情形看著也不怎麼好,苗氏顫聲問道:「珝兒,你傷在哪兒?」

「母親,我都是皮外傷。」程珝在凳子上坐下。

這時常緘把大夫帶了進來,大夫放下藥箱,從裡面拿出把剪開,去剪沈柏寓左褲腿。袁清音和沈家姐妹避到了隔間去了,沈丹遐怕陶氏承受不住,扶著她沒敢避開。

大夫把褲腿剪開,沈柏寓彎曲紅腫的腿展露人前,傷口裂開,隱隱可見裡面的骨頭。陶氏心痛如絞,身子發軟,整個人往下瀉,沈丹遐和招財根本扶不住她,陶氏癱坐在地上,嘴裡不知道在念叨著什麼。

苗氏捂住了嘴,眼淚也落了下來,這情形實在是慘不忍睹。沈丹遐的心也提了起來,這樣子能接好嗎?能恢復如初嗎?

徐朗的手搭在沈丹遐的肩上,道:「他乃是岐伯的後人,能令枯骨生肉。」

沈丹遐扭頭看著他,「真的嗎?」

徐朗點頭,道:「你看他的神情。」

沈丹遐轉眸看向那大夫,果見他氣定神閑,手在沈柏寓的斷腿上按來按去,將沈柏寓的骨頭接好,拿出一白色的瓷瓶,將裡面的藥粉倒在傷口處,肉眼可見,傷口的血止住了。大夫又拿出乾淨的布帶和三塊夾板,將沈柏寓的斷腿給綁上。

「大夫,我兒,他的腿,他的腿……」陶氏不敢問沈柏寓的情況,她害怕答案是她不想聽的。

大夫拿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道:「沈太太,沈公子的傷,我已經仔細檢查過了,情況還算樂觀,好好養著,不會成為瘸子的。沈太太,傷筋動骨一百天,這幾個月內,讓他不要下地走路,安心卧床養傷。」

聽到不會成為瘸子,陶氏就勢跪下了,沖著大夫磕頭道:「大夫謝謝你,謝謝你,謝謝你。」 大豐朝大夫雖不屬賤籍,但社會地位不高,陶氏是出嫁的婦人,品級隨夫,是三品淑人,她給大夫下跪磕頭,紆尊降貴,但由此可見,她的一片慈母心。

「太太快快請起,這本是我身為大夫應當做的事。」大夫虛扶道。

「母親,您快起來,讓大夫給程小哥看看傷勢。」沈丹遐上前去扶陶氏道。

大夫給程珝檢查后,確定他真得只是看著嚇人,而實際是皮外肉。等大夫給他清理上好葯,苗氏心神已定,問道:「到底出了什麼事?怎麼會弄成這個樣?」

程珝低頭不語,面露愧色。苗氏心中一緊,「程珝,是不是你闖了禍,連累了寓哥兒?」

程珝跪下,似乎默認了。

「你這個孽障。」苗氏憤怒地衝過去要打他。陶潔慢了一步,沒攔住,「啪」得一聲,程珝的臉上挨了一耳光。

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李雲茜開口道:「程太太,這事不怪程公子,是我的錯。程公子是為了救我,才連累沈公子被人打傷的。」

苗氏停下了打人的動作,眼睛看著李雲茜,「你說什麼?」

「程珝,你來說是怎麼一回事?」徐朗冷靜地道。

事情十分簡單,李雲茜在邊疆野慣了,回到錦都,借住在她表叔定國侯府中,十分受約束,總想出門,今日過節,她隨表叔一家到護城河畔看龍舟競渡,她膽大包天的甩掉家人和仆眾,在街上閑逛,如是被人給盯上了。程珝路見不平,出手相救,沈柏寓怕程珝吃虧,上前幫忙,被那群人給打斷了腿。

「可知道行兇者是誰?」徐朗問道。

「是蔡燦。」程珝和李雲茜同聲道。他們不認識蔡燦,但沈柏寓認識。

徐朗、沈柏密和沈丹遐恍然大悟,新仇加舊恨,難怪出手如此狠。陶氏派人將李雲茜送回定國侯府,抬著仍舊昏迷的沈柏寓回家。

蔡家這一下得罪了三家人,沈程兩家,或許不足為懼,但定邊侯府和定國侯府卻不是好欺負的,蔡燦大膽妄為,居然敢當街強搶民女,可惡!可恨!沈程兩家收集蔡燦作惡的罪證,定邊侯府和定國侯府聯合上書,要求聖上嚴懲蔡家。

聖上的真愛是趙后,麗嬪不過是礙於祖宗規律,選進來洩慾和開枝散葉的工具而已,雖然她有幾分美色,又生有三皇子,但還不能讓聖上徇情,於是麗嬪連降三級,成了麗美人,位份比生了三公主的江貴人還要低,成為了後宮生下龍裔中品級最低的人。蔡燦的父親和兩個叔父都受到牽連,成了閑職;蔡燦依律從重處罰,判了流刑。流放之地離定邊侯府駐紮的俄多城不遠。

半個多月後,三皇子高格為了抓樹上的鳥兒,從樹上摔下來,把雙腿摔斷了,御醫給他接好了骨,這右腿仍短了一截,徹底絕了他爭位的可能性。雖然聖上覺得這四府沒有能力將手伸到宮裡來,但還是禁衛軍秘查了一番,確定這是一起意外,方作罷。

趙后和高榳在得知此事的反應,如出一轍,不屑冷哼,「便宜他了。」這個他指得是誰不言而喻。至於兩人是否動了手腳,禁衛軍沒查出來,那就是沒有啰。

知道了蔡家和蔡燦的下場后,沈丹遐就沒再關注這件事,五月底,定邊侯夫人曹氏從邊疆趕回錦都城,休整了兩日,就送了請柬到沈府和程府,邀請沈家母女和程家婆媳,六月初十到葫蘆塘賞花。葫蘆塘形似其名,塘里種滿了荷花,每到夏季荷花盛開的時節,層層疊疊的各色荷花競相開放,塘中有數條採蓮船,遊人可上船摘荷花採蓮子。

六月初十這天,沈家母女、程家婆媳如約而至。曹氏對兩人家熱情客氣,陶氏和苗氏是正賓,定國侯夫人呂氏、永寧侯夫人李氏、仁義伯夫人金氏、昌寧伯夫人武氏是陪客;呂氏帶著長子媳王氏、次子媳小呂氏,李氏帶著女兒嚴素馨、金氏帶著長子媳吳氏,武氏帶女兒張鶓兒,湊成了一大桌人。

王氏、小呂氏、吳氏和陶潔坐一起閑聊,沈丹遐、嚴素馨和張鶓兒則被李雲茜拉出去看荷花釣魚。李雲茜看著水面上的小船,蠢蠢欲動,「我們划船采荷花去。」

張鶓兒也是個愛玩淘氣的,立刻贊成,「好啊好啊。」

沈丹遐看著採蓮船上的採蓮女,低頭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穿得淺綠色長裙,想起了王昌齡那首《採蓮曲》,「荷葉裙羅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亂入池中看不見,聞歌始覺有人來。」對采荷花也心馳神往。

三比一,何況嚴素馨亦年少,經不起攛掇;四人要了四條船,會享受的沈丹遐,道:「讓她們拿釣魚竿,順便帶點吃的和喝的,泛舟池上,邊釣魚邊吃東西邊賞荷花,那樣才有趣。」

張鶓兒撫掌,「極是極是。」

「照沈姑娘的話去辦。」李雲茜這個主人家,自當滿足客人的要求。

等僕婦們提著四個食盒和四壺茶水過來,四位姑娘各自帶著一個婢女上了船,並約定半個時辰后回起點匯合,看誰採的荷花特別?誰釣得魚兒多?沈丹遐坐在船頭,莫失在後面搖著櫓。

搖到一個無人處,沈丹遐讓莫失把船停下,拿起釣竿穿上魚餌,將釣線拋進池水中垂釣,握著魚竿,等了大約五六分鐘,仍不見魚兒上鉤,沈丹遐失去了耐心,把魚竿放在木架上,她把食盒和茶水拿了了過來,喝茶吃糕點。

茶是茉莉花茶,芬芳濃郁,醇甘鮮爽,水色明凈,葉片嫩綠。糕點有四樣:荷葉餅、花生麻薯、核桃糕和千層甜糕,份量不多,每樣四塊。沈丹遐一樣吃了一塊,喝了兩杯茶,心滿意足的去木架邊拿魚竿,魚還是沒上鉤。

沈丹遐噘嘴道:「莫失,搖到那邊去,這裡沒魚。」

「姑娘,不行,過了這個坎,那邊的水會比這邊的水深,萬一掉下水去,可不是鬧著玩的。」莫失忙道。

沈丹遐是肯聽人勸的好孩子,於是道:「那就別過坎,沿著這邊走,找個魚多的地方。」

「好的。」莫失搖櫓道。

船兒搖,往前行,水平如鏡,沈丹遐拿起船槳,「莫失,我來划船,你歇歇。」

「哦。」莫失放下櫓,坐在木杌。

沈丹遐拿著槳左劃一下,右劃一下,嘴裡還胡亂地唱道:「我們倆划著船兒,彩紅菱呀采紅菱,得呀得郎有情,得呀得妹有心,就好像兩角菱,也是同日生呀,我倆一條心。我們倆划著船兒,采紅菱呀采紅菱,得呀得妹有心,得呀得郎……」

前面柳樹下,有人手持魚竿在垂釣。沈丹遐定睛一看,哈哈哈,不是別人,正是那個郎,揚唇笑問道:「前面的少年郎,獨坐垂釣可寂寞啊?」

徐朗聽到聲音,抬眸看了過來,見是沈丹遐,「獨坐釣魚台,靜候佳人來。」

「不知少年郎,等得是哪位佳人?」沈丹遐笑問道。

「佳人姓沈,名丹遐,不知姑娘可認得?」徐朗放下魚竿,揖躬問道。

「認得認得,我和她很熟。」沈丹遐一本正經地道。莫失在後面掩嘴竊笑,兩個主子太逗了。

「能否麻煩姑娘轉告她,我在這裡等她,請她來此一會?」徐朗問道。

「有我這麼個大美人在你面前,做甚還要等別人呢?少年郎快上船來,隨我一起去流浪。」沈丹遐笑著招手道。

「吾雖非君子,但不會被美色所迷,捨棄等候已久的佳人。」徐朗認真地道。

沈丹遐演不下去了,舉著船槳,嬌嗔地道:「你到底上不上來?」

徐朗提起衣擺,唇連噙著淺笑,「不敢請耳,固而所願也。」

於是莫失下船,徐朗上船,沈丹遐把魚竿遞給莫失,笑道:「莫失,多釣些魚,一會過來接你。」

莫失坐在徐朗剛在的位置上,雙手各執一根魚竿。

徐朗將船搖遠,停在一處僻靜有樹蔭的地方,兩人並肩坐在船里說話。

「朗哥哥,你今天不當差嗎?」沈丹遐問道。徐朗半個月前,晉陞為從五品御林軍副使;御林軍那些大老爺們對他這個毛頭小子不服,這半個月來他忙著想法子收服他們。

「崔大人請客。」徐朗解釋道。如果不當差,他早就去沈家找她了,半個月不見,想得要命。

沈丹遐眼睛亮亮的,「朗哥哥已經收服他們了。」

徐朗淡定地道:「崔大人的長女年底及笄。」崔大人是御林軍的正使。

沈丹遐扭頭看著他,「想把她許給你。」

「崔姑娘正和汪大人在石亭里品茗聊天。」徐朗使了一金蟬脫殼之計,把崔姑娘和御林軍另一個副使湊一起了。

沈丹遐抬頭看天,道:「可惜現在是白天,他們沒法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

徐朗挑眉,不解地問道:「這是個什麼典故?」

沈丹遐笑,並不解釋,嬌聲問道:「朗哥哥,找一天晚上,我們去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好不好?」

「好。」徐朗爽快答應,別說是看星星看月亮,若是可以,幫她摘星星摘月亮都成。

沈丹遐用茶水洗了手,拈了塊花生麻薯給他吃,「獎你的。」

徐朗嚼著麻薯,含糊地問道:「能否獎勵點別的?」

沈丹遐明眸流轉,「你想要什麼樣的獎勵?」

徐朗咽下麻薯,湊她耳邊道:「我想要親親。」

沈丹遐臉微紅,「大庭廣眾的,不許耍流氓。」

「是不是不在大庭廣眾,就可以了?」徐朗滿是期待地問道。

沈丹遐伸手將他的頭推開,「這個話題可以結束了。」

徐朗見她白皙的小臉紅粉撲撲的,怕她羞惱成怒,沒有繼續調戲她,從善如流地換了個話題,「祥清侯府要和江夏郡王府聯姻了。」

「江夏郡王府有適婚的姑娘嗎?」沈丹遐蹙眉問道。

「祥清侯府有適婚的姑娘。」徐朗勾起她垂在肩上的一縷頭髮道。

沈丹遐想了想,道:「祥清侯府快及笄的姑娘只有二姑娘趙想之,可她是庶出,江夏郡王府沒有與之相匹配的庶出……是要把她配給續弦的世子。」

「正是。」徐朗頷首。

「我記得江夏郡王世子是原配嫡子。」沈丹遐眸光一閃,「這門親事是江夏世子提出來的吧。」

「九兒聰慧過人。」徐朗微微笑道。

「這並不難猜,如今的江夏郡王妃又不是世子的親娘,她恨不能除掉他,好讓自己的兒子取而代之,她絕不會讓世子娶一個門第高的妻室,可世子要想與她相爭,保住自己的地位,就必須依仗妻族之力,祥清侯府有皇后和兩個皇子當靠山,若能結上這門親,對世子百利而無一害,他自然也就不介意趙想之是庶出了。」沈丹遐分析道。

「一語中的。」徐朗贊同地道。

兩人東扯西拉地閑聊了一刻多鐘,徐朗將船搖了出來,搖過去接上釣了大半桶魚的莫失。徐朗下船,莫失提桶上船,沈丹遐笑著揮手離開。

「姑娘,還沒采荷花。」莫失提醒趴在船舷上,伸手玩水的沈丹遐。

沈丹遐這才開始找荷花,很快就看到一朵花苞半開的紅蓮從碧綠的荷葉中間生長出來,「莫失,那朵紅蓮不錯,把船搖過去。」

莫失依言行事。

沈丹遐伸手將紅蓮摘下,放到身邊,抬眸又看到一朵夾雜在數朵紅蓮中間的千瓣蓮;千瓣的花瓣重重疊疊,由大而小,愈近花心愈密集,外觀呈雙花心者,就是俗稱的並蒂蓮,三花心則是品字蓮,四花心則是四面蓮,多花心則是繡球蓮。沈丹遐看到的這一朵是雙花心的,也就是並蒂蓮。

有了這朵並蒂蓮,沈丹遐也不想摘別的了,讓莫失將船搖回起點,嚴素馨已回來了,桶里的魚只有四五條,蓮花是複色單瓣,不過花瓣碩大,花型如飛舞的彩虹。

嚴素馨看著沈丹遐手中的並蒂蓮,道:「我輸了,今兒怕是要墊底。」

「輸是肯定輸了,墊底還不一定。」沈丹遐笑道。

這時張鶓兒和李雲茜一前一後的到了,張鶓兒沒有釣到魚,採得是一朵粉蓮,李雲茜釣了一桶魚,沒時間選花,隨便摘了朵白蓮。四人一比較,自然沈丹遐獲勝。 因四人不是太熟,這還是四人第二次正式見面,嚴素馨三人沒有出言打趣沈丹遐摘了朵並蒂蓮,但三人臉上帶著壞笑,沈丹遐全當沒看到,捧著那朵並蒂蓮,笑得人比花嬌。

這時曹氏身邊的婢女過來請四人去吃午飯,沈丹遐悄悄的將花給了莫失,小聲道:「送去給他。」

「是。」莫失笑著接過了花,放慢腳步,落在後面,一個轉身,沿著池塘的小道,掠身而去。

到了吃飯的廳堂,幾位母親都問女兒同樣的問題,剛去做什麼了?玩得可開心?

「去采荷花釣魚了,開心。」女兒們的答案也差不多。

吃飯時,張鶓兒頗為遺憾地道:「沒找到蓮蓬有點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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