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拼了,大家一起上……」

「出手……」

或許是女子的表現將其餘幾人綳得緊緊的神經徹底壓垮,孔老三不遠處,三位鍊氣六層的六合宗弟子同樣開始掙紮起來,有人逃走,有人出手,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驚恐絕望的神色,場面一時間大亂起來。

見狀,孔老三不著痕迹的朝著那位臉上留有刀疤的醜陋男子的方向靠了靠,同時,風遁符藏匿握在手中,鱷麟劍、鎢鋼鐲同時催動,繞在身側,心神緊緊繃起。

不管是醜陋男子、麻衫中年,還是孔老三,都只是全力戒備起來,絲毫沒有出手的意思,眼前情景倒也沒有出乎三人所料,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三位六合宗弟子、秦陽道宮的女弟子,皆盡被血袍人斬殺殆盡。

不過就在血袍人手掌落在最後那位女弟子頭顱上時,孔老三心中一動,祭在身前的鱷麟劍忽然嗡鳴一聲,靈力涌動間,骨白劍影化作流光,朝著血袍人後心狠狠刺去。

就在孔老三瞅準時機出手的同時,一口血色利刃從麻衫中年的方向激射而出,后發先至,眨眼間便來到血袍人脖頸處,毫不客氣的橫斬而下。

血色利刃也不知何種材料鍛造而成,不僅速度奇快無比,刃口處,更是透出絲絲血光,看起來鋒利之極,或許是這一擊來的太過突然,血袍人還未反應過來,血色利刃已經臨身。

「吼!」

一聲怒極的吼叫從後者口中發出,原本附著在手掌上的血氣在這一瞬間好似活過來了般,化作一層血氣麟甲,附著在血袍人脖頸處。

利刃斬下,兩者間發出刺耳的爆鳴,以利刃之鋒,也僅僅將這層血氣麟甲割開半寸左右的口子,便寸進不得。

孔老三祭出的鱷麟劍同樣被一層凝聚的血氣阻擋,寸功未建。

見到這一幕,孔老三眉頭微微一皺,剛要將鱷麟劍喚回,一聲怒極的爆呵忽然從身側傳來,那位臉上留著刀疤的醜陋男子仿若瘋魔,祭出一枚青色的竹片護在周身,雙手掐出不同的印決,風刃雷爆同時凝聚,竟直接欺身而上,不要命般的朝著血袍人的方向攻殺而去。

「吼!」

血袍人似乎被對方的舉動給激怒,怒吼一聲,血氣匯聚,蘊含著恐怖力道的拳頭以強橫無比的姿態,朝著襲來的醜陋男子硬碰而去。

狂暴狀態下的血袍人到底有多恐怖,在場的三人再清楚不過,一拳之下,火靈大陣生生崩滅,可謂有了一絲勁破萬法的神力,如今同樣的一拳朝著醜陋男子轟殺而來,孔老三無論如何想不出怎樣才能夠抵擋下來。

只是接下來的一幕徹底打破了孔老三的認知,血拳臨身,醜陋男子身側,僅僅嬰兒巴掌大小的翠綠色竹片忽然泛起淡淡的翠色漣漪,好似水波般,恰好在拳頭落點處蕩漾開來,兩者接觸的瞬間,原本恐怖異常的拳勁竟好似陷入了棉花中,不過兩個呼吸的功夫,血氣消融,勁氣歸無,剛剛的一切好似幻覺。

「法寶殘片?!」

就在孔老三疑惑不解時,身旁,麻衫中年一臉震驚的望著眼前一幕,口中不自覺的低呼道,語氣間透出一抹不可置信,緊接著,眸子中閃過極度的貪婪之意。

法寶,需要大量的天地靈力或者磅礴的神魔血脈才能驅動,可以說是元嬰老怪的專屬之物,每一件法寶都烙印了本體的神魂、血脈烙印,日積月累、機緣巧合下,能夠生出靈智,成為一種獨特的存在,即便一小片碎片,同樣有著一絲法寶的威能。

眼前這枚看似毫不起眼的翠色殘片,鍊氣八層修者驅使下,竟能抵擋相當於築基後期圓滿境界強者的一擊,可見法寶的威能是多麼的恐怖。

就在拳勁消弭的同時,醜陋男子雙手急速掐動著不同的法訣,風雷聲起,風雷攪和,凝聚成一道雷鳴風刃,朝著血袍人胸前狠狠拍下。

如此近的距離下,躲無可躲,血袍人重重挨了一記,鮮血噴薄,皮肉撕裂,深可見骨,胸前鼓盪的血氣急速翻騰起來。

醜陋男子七竅流血,體內靈力幾乎在瞬間被抽空,卻不管不顧,一雙眸子死死盯著血袍人,好似有著深仇大恨。

「咳咳……」

一擊之下,血袍人周身血氣盡數匯聚到胸前,原本咕咕流血的傷口被一層血膜覆蓋,以磅礴的血氣硬生生的壓下這要命的傷口。

見到這一幕,孔老三大感棘手,醜陋男子以命搏命,卻未能將這血袍人逼至絕境,如今再想像剛剛這麼出其不意的一擊,恐怕已經沒了機會。

遠處,醜陋男子盤坐在地,身前,五六隻瓶子隨意丟在一旁,磅礴的藥力湧入體內,正拚命煉化著。

見狀,孔老三眸子一閃,剛要開口,身旁的麻衫中年卻搶先道,「幫我護法,爭取半盞茶的功夫即可!」

隨著血袍人瘋狂嗜血的目光朝著孔老三兩人望來,麻衫中年似乎同樣察覺到了不妙,語氣有些冷肅的開口道,說完這句,不待孔老三開口回應,便已經雙膝盤坐,同時,腰間一拍,手中頓時多出一方巴掌大小的白玉盒,一張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淡黃色靈符躺在其中。

「符兵?!」

孔老三深深看了眼麻衫中年,將身上餘下的符紙盡數取出,靈力卷過,直接一把拋出,同時,輕身術施展到極致,準備以身法將對方拖住,在見識到對方肉身的恐怖后,孔老三可不敢和對方硬碰硬。

只是下一刻,孔老三便發現自己有些失算了,剛剛動身,後者好似一顆出膛的炮彈般,化作一道血影,一個呼吸間,便已經來到近前,缽盂大小的拳頭毫不客氣的朝著自己狠狠砸來,若非神念之力遍布周身,恐怕直到對方臨身,還不能察覺。

一拳襲來,孔老三提起十二分警惕,身子險險側避開來,同時驅動身前鱷麟劍,朝著對方肉拳斬去。

「鏗!」

兩者接觸的瞬間,肉拳之上,血氣狂涌,好似一方血色磨盤,重重轟下,瞬間,孔老三隻感覺腦袋一懵,紫府中一陣刺痛。

「吼!」

一擊得手,血袍人似乎失去了耐性,怒吼一聲,直接朝著孔老三的方向大步奔來,見狀,孔老三心頭一寒,勉強壓下腦袋中的眩暈之感,手腕一抖,塢鋼鐲上烏光大放,鍋蓋大小的虛影凝聚身前,硬抗一擊。

「咯吱……咔嚓……」

身體如麻袋,直接拋飛了去,同時,骨骼崩裂的聲音清晰無比的傳入耳中,身側,塢鋼鐲顫鳴一聲,失去了孔老三的操控,「咣當」一聲落在地上,其上,一道隱約的裂紋若隱若現。

「噗……」

勉強撐起身子,孔老三面色煞白,張口間,一捧鮮血噴吐而出,一雙眸子死死的盯著不遠處的血袍人,好像要將對方深深刻在心底,早已準備好的風遁符從袖口中滑至掌心,只要體內靈力輕輕一吐,整個人便能離開這裡,雖說以風遁符逃離有著一定的風險,不過總比被對方一拳轟碎腦袋要來的好。

就在對方近前,拳頭即將落下,孔老三手心中的風遁符即將祭起時,一道略顯冷漠的聲音清晰無比的傳入眾人耳中。

「祭!」

聲音落下,麻衫中年面前,懸在虛空的淡黃色符紙忽然泛起一股劇烈的神魂波動,其上拓印著的一隻肋生雙翼的獅獸好似活過來了般,灰芒大亮,隱約間,一聲只有神魂能夠聽到的怒吼從中傳出,雙翼獅獸直接掙脫符紙的束縛,飛入虛空,同時,整個身體好似充氣的氣球般,轉眼間,暴漲到六丈大小。 「起!」

一聲低呵,麻衫中年雙手掐出道道法訣,同時,體內靈力如泄閘的洪水般,盡數朝著面前的符籙中灌注而去,這一刻,虛空中完全由雙翼獅獸神魂凝聚成的獸影好似收到了某種命令,一雙不含半點感情的眸子朝著下方血袍人的方向望去,雙翼一展,俯身而下。

「吼!」

感受著獅獸虛影傳來的恐怖威壓,血袍人原本瘋狂暴虐的眸子似乎瞬間恢復了一絲清明,不過這絲清明很快又被狂亂代替,周身血氣盡數湧出,又是一拳重重轟出。

「咳咳……」

孔老三撫了撫胸口,望了望遠處閉目盤膝,身側環繞著一枚法寶殘片的醜陋男子,又望了望臉色蒼白,極力維持著符兵的麻衫中年,這一刻,孔老三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自己底蘊的不足。

完全由神魂凝聚成的獸魂化作實體,六丈軀體給人極大的壓迫,一爪之下,竟蘊含著絲毫不輸於血袍人的巨力,甚至還稍稍佔據了一絲上風。

見到眼前一幕,孔老三臉上不僅沒有絲毫欣喜的表情,反而不自覺的皺了皺眉,符兵的威力不僅和煉製的材料有關,極大一部分,還取決於操控者的實力,望了望遠處臉色煞白,一副搖搖欲墜模樣的麻衫中年,孔老三抿了抿唇。摩挲著藏在手心的風遁符,又瞥了一眼背上負著的鬼刀,似乎在猶豫著什麼。

「小子,還有什麼後手儘快使出來吧,再晚的話,我們三人恐怕都要死在這裡了。」

就在這時,原本竭力操控符兵的麻衫中年忽然朝著孔老三的方向望來,有些勉強的開口道。

孔老三掌心緊了緊,望了一眼僵持當場的獸影和血袍人,手掌后探,已經握住了刀柄,不過下一刻忽然想到了什麼,眸子一動,不著痕迹的鬆開手掌,咳出一口淤血,臉上透出一副受了重傷的模樣,緩緩搖了搖頭,「若是有手段的話,哪裡還能等到現在。若實在沒有辦法,我們只能分頭逃遁,生死各安天命了。」

聞言,麻衫中年眸子動了動,上下掃了孔老三一眼,點了點頭,似乎相信了孔老三所言,又扭頭朝著醜陋男子的方向望去。

「丑五兄弟,我們同出六合宗,彼此也都了解,羅長老自幼待你親近,這次考核,若是還給你留了什麼手段,此時此刻,便不要再藏著掖著了。」

「哼。」

聽到這話,原本閉目中的醜陋男子緩緩睜開雙眸,瞥了眼麻衫中年,似乎不願和對方多說一句,勉強撐起身子,剛剛恢復一些的靈力調動開來,盡數灌注到身前的翠色竹片中,狠狠盯了血袍人幾眼,朝著四周望了望,分明是準備找機會抽身離去的態度,顯然,已經沒了任何底牌後手。

「兩位,剛剛這血袍人和那些道人的談話你們也都聽到了,沒猜錯的話,他們都是來自後周,這血袍人身上很有可能還攜帶著焚天谷的秘寶,若是不能將之斬殺,我們這次損失可就大了。如今我們還有最後一次機會,待會兒我們一起出手,將靈力盡數灌注到這張符紙中,引爆這道符兵,若是能夠將之重創或者斬殺,那件秘寶歸我,餘下的東西你們兩人盡可取走,如何?」

麻衫中年暗暗傳音道。

「我只要此人神魂,其餘東西一概不要。」

聽到麻衫中年所言,遠處的丑五冷冷開口道,語氣間透出極大的恨意。孔老三同樣點了點頭,「若是真能將之斬殺,焚天谷的秘寶歸你,我沒意見。」

見到兩人都點頭同意,麻衫中年嘴角暗暗扯出一絲弧度,隨即手印一變,虛空中,原本六丈身長的雙翼獅獸忽然急劇縮小起來,同時,麻衫中年身前的符紙灰芒大盛,一股相互牽連的神魂波動從中傳盪開來。

「出手!」

大喝一聲,丑五、孔老三、麻衫中年三人一起,抽出體內的靈力,朝著面前符紙中盡數灌去。

這一刻,符紙上的灰色波動變得無比劇烈,不過兩個呼吸間,淡黃色的符紙似乎承受不住如此磅礴的靈力,直接撕裂開來,同時,一聲來自神魂的劇烈爆炸從三人身前傳盪而起,一時間,大地震蕩,石塊化為齏粉,萬年老木攔腰折斷,在這股巨力之下,首當其衝的血袍人肉身崩裂,炸裂成一地碎肉。

有著法寶殘片的守護,三人倒是無恙,待到四周一切平復之後,丑五望了望四周,雙眸透出點點青紫雙色,片刻后,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幾個跨步,來到一堆看不清什麼部分的碎肉前,左掌前探,青芒凝聚,化作一張頭顱大小的手印,輕輕一扯,一團暗淡無比的靈光從碎肉中扯出,瞅了孔老三兩人一眼,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不過最終什麼也沒說,直接離去。

「咳咳,我們趕緊將那人身上的東西搜尋一下吧。」

見到丑五這般果斷之極的離去,麻衫中年僅僅瞥了一眼便不再理會,轉過頭,打量了孔老三一眼,輕咳兩聲,直接開口道。

聞言,孔老三點了點頭,似乎沒發現麻衫中年眸子深處隱含的異色,目光朝著四周望了望,在這些炸裂開來的碎肉中不斷的翻找起來,不過一刻鐘的時間,一樽半個巴掌大小,三寸長短的精緻宮樓、兩株約莫數百年份的老葯、幾張世俗界的金票,一一擺在兩人面前。

「小兄弟,你知道修仙界中什麼樣的人才能活得久嗎?」

就在孔老三面含喜色,默默打量著這些東西時,身側的麻衫中年忽然開口道,聲音中透出兩分勝券在握的調侃。

「哦?道友這話什麼意思?」

聞言,孔老三轉過頭,朝著麻衫中年的方向望來,語氣間古井無波,面上卻透出一縷奇異之色。

「今天我就教你一個道理,不管世俗界還是修仙界,想要活得久,就不能有貪念。」

聲音落下的同時,一縷紅光已經朝著孔老三的方向橫斬而來,幾乎就在眨眼間,已經來到近前。

「呵呵,這句話送給道友同樣合適。」

孔老三似乎毫不意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身形爆退的同時,鎢鋼鐲滴溜溜一轉,鐲影暴漲,恰好將襲來的血色怪刃擋在身前,與此同時,背上負著的半丈斷刀落在手中,毫不猶豫的催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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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體上說來,鬼修可分為兩類:一類是擁有肉身的生靈修鍊鬼道功法、吐納陰氣、踏上鬼道一途;另一種則是擁有魂魄的生靈肉身隕滅后,機緣巧合下,陰靈鬼體修鍊有成。

肉身屬陽,魂魄屬陰。

一般說來,擁有肉身的生靈若非迫不得已,少有會選擇踏上鬼道一途的,並非是因為鬼道一途功法秘術不夠凌厲霸道、也並非鬼道傳承稀缺少見,實在是鬼道一脈屬於遭到天地摒棄的一脈。

天地自然,陰陽互濟,缺一不可。鬼修一脈聚陰棄陽,屬於一種極端的修鍊方式,並且修鍊過程中災厄不斷,一旦不幸身隕,徹底回歸天地,再無轉世重修的機會。

不過事無絕對,世間傳聞中的純陰之體,天生肉身、魂魄皆屬陰,修鍊鬼道功法事半功倍,不過這種體質太過罕見,一旦被發現,便會引來無數鬼修爭搶,說是招災之體也不為過。

鬼器,需要以純凈的陰氣或者本源神魂之力來驅動,通常為鬼修所用。

手中的這柄斷刀便是屬於鬼器,從品級上來說,已經達到了法寶的層次,和先前丑五祭出的翠色竹片是一個等級,能夠傷人神魂。按照先前鬼雲子所言,這柄斷刀乃是其當初的隨身之物,煉製材料有些特殊,對陰靈神魂似乎有著極大的剋制之力。

不過催動這柄斷刀似乎需要消耗極大的本源神魂之力,想到鬼雲子口中的後果,孔老三僅僅遲疑了瞬間,便堅定下來,此刻生死危機下,自然是小命重要,本源神魂之力從眉心湧出,朝著刀身上灌注而去。

只是下一刻,令孔老三意外的事情發生了,就在本源神魂之力接觸刀身的瞬間,後者忽然顫鳴一聲,好似受驚了般,劇烈的掙扎顫動起來,幅度之強,甚至差點讓孔老三拿捏不穩,不得已,只能兩手狠狠握住。 刀柄之上烏光大亮,同時,烏濛濛的刀身上,瑩瑩符文閃滅不定,如流水般,在刀面上流動不休,隱隱間,兩三點如星光般璀璨的暗綠色光點夾雜其中,毫不起眼。

見到如此輕易便催動開來,孔老三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只是隨即便反應過來,符文瀰漫的斷刀毫不客氣的朝著麻衫中年狠狠斬去。

就在孔老三揮動斷刀的瞬間,麻衫中年面色大變,在其靈覺中,身前空間好似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封鎖了般,身前身後,左右四周,眼前所見,儘是刀影紛飛,這種來自神魂的靈覺真真切切,一時間,竟是避無可避。

生死關頭下,麻衫中年也顧不得許多,腰間一拍,一枚形似龜甲、斑紋密布的東西落在身前,全力催動下,化作一方車蓋大小、凝實無比的寶甲擋在身前。

只是下一刻,麻衫中年瞳孔猛地一縮,兩者接觸的瞬間,這些刀影竟好似虛影般,直接穿透身前的防禦靈兵,毫無阻礙的落在自己面門之上。

「這是……」

麻衫中年腦海中留下最後一個念頭,甚至臉上還留著一絲疑惑的表情,整個人已經仰面倒下,身前的寶甲沒了靈力的加持,滴溜溜一轉,「咣當」一聲落在地上。

一刀之下,麻衫中年肉身絲毫無損,神魂卻被直接泯滅,這般輕易的滅殺一位鍊氣七層的修者,讓孔老三心頭有種極度不真實的感覺,直到半盞茶后,才有些後知後覺的回過神來,望了望手中已經恢復如初的斷刀,抿了抿唇,重新負在背上。

鬧出如此大的動靜,孔老三也不敢多留,將四周雜七雜八的東西收拾一番,剛要彈出一道火球來個毀屍滅跡,下一刻又想到了什麼,手中動作微微一滯,望了望面前完好無損的屍身,指間的靈力頓時散了去。一拍儲物袋,面前黑光一盪,一副黑黝黝的巨大棺木落在面前……

就在孔老三離去不久后,聞聲而來的三派弟子來此探查,不過除了地面巨坑、折斷的巨木昭示著此地曾經發生過慘烈大戰外,探查不到絲毫消息。

葬妖山深處,一處僻靜的山谷中,孔老三靜靜地盤膝而坐,吞服幾粒快速回復靈力的丹丸后,《陰靈經》緩緩運轉開來。

足足兩天兩夜后,孔老三原本蒼白無比的臉色才稍稍有些好轉。

此刻已是午後,孔老三望了望天色,見到時辰尚早,便將儲物袋中的一些東西拾掇出來,準備清點一番。

有著寒玉盒的保存,加上血袍人肉身抗下了所有的爆炸衝擊,兩株老葯倒是沒受到多少損傷,雖說不識藥性,不過以血袍人武者的身份推測,這兩株老葯應該是給武者補血補氣之用,略微查看一番,便重新收入儲物袋中。

三張金票,其中兩張已經損毀嚴重,不能兌換,剩餘一張倒是無礙,三萬兩面額,其上「後周通兌」四個字很是顯眼。

將金票收好,孔老三目光落在最後幾樣東西上。

血色怪刃、斑駁龜甲、一樽小巧宮樓、一隻淡藍色的儲物袋。

紅色怪刃和斑駁龜甲都是麻衫中年慣用的靈兵,品質相當不錯,甚至比當初自己花費大價錢從沐崖坊市中淘到的鎢鋼鐲、鱷麟劍的品質還要高出許多,已經達到了中品靈兵的程度。如今麻衫中年已死,兩件靈兵自然成了無主之物,只要重新祭煉一番便能使用,只是此時此地,並不是合適的時機,僅僅拿在手中把玩片刻,便將之收入儲物袋中。

「這宮樓應該就是那血袍人從焚天谷盜取的東西,只是不知有何作用?」

孔老三心頭暗暗推測道,將宮樓托在手中,仔細觀察起來。

宮樓小巧精緻,八角斗拱,半個巴掌大小,三寸長短,剔透如火玉,宛若一樽金貴的藝術品。

孔老三眉心一動,神念之力破體而出,朝著宮樓探查而去,這次耗費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原本只是好奇的臉上多出一抹訝色,「這宮樓中似乎封印有什麼東西。」

口中喃喃道,想了想,體內靈力微微一盪,凝聚指間,朝著宮樓緩緩探去……

足足一刻鐘后,孔老三皺了皺眉,各種方法用盡后,孔老三不得不承認,以如今自己的實力,拿這樽宮樓毫無辦法。

想到此,孔老三也不再浪費時間,直接將宮樓收入儲物袋中,暫不去理會,目光一轉,落在最後從麻衫中年身上取下的儲物袋上。

心頭一動,神念之力破體而出,僅僅一刷,便將儲物袋上的神魂烙印抹去,毫無阻礙的朝著儲物袋中探查而去。

下一刻,孔老三原本平靜無波的焦黃的麵皮上,忽然透出一抹振奮之極的神色。

小山般的靈石、一藍一黃兩口食指長短的精緻小劍、一隻拳頭大小的黑水流珠、大量的妖獸材料、數十株深山老葯、雜七雜八的陣旗陣盤等,不過最讓孔老三看中的,還是那隻佔據了將近半個儲物袋空間的三階妖獸的屍體。

這具妖屍孔老三並不陌生,正是當初路過老林深處時,五六位青靈門、六合宗的弟子聯手斬殺的那頭嗜血豹。孔老三目光在那口藍濛濛的小劍、黑水珠上流連了片刻,只能在心中為那幾位弟子默哀一聲。

有了這頭三階嗜血豹的屍體,這次外門弟子考核任務也算是完成了,只是就在孔老三猶豫不定,想著是繼續在這葬妖山脈中採集一些山珍老葯,還是立刻打道回府時,忽然感應到了什麼,面色一變,神念之力洶湧而出,朝著山谷外彌散而去。

此刻四方天地似乎有了細微的變化,隱約間的震動從四面八方傳遞而來,身旁,一些細小的石子土礫顫動滾落不止,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石礫竟被震的跳動起來,同時,轟隆隆劇烈的震蕩聲遙遙傳來,宛若地龍翻身。

僅僅半盞茶后,孔老三面色大變,神念之力盡數收攏,捲起地上雜七雜八的物什,輕身術施展到極致,朝著葬妖山深處瘋狂掠去。

出了山谷,孔老三才發現眼前情景比剛剛自己神念探查到的要慘烈的多,無數三派弟子沒命的朝著一個方向奔逃著,哭喊聲、吼叫聲、禱告聲響徹不絕。

身後,仿若千軍萬馬的無數妖獸凝聚成三股獸潮,以三角之勢,朝著這個方向席捲而來,虛空中,一些凶禽發出刺耳的利鳴,如老鷹抓小雞般,每次落下,都會有一位三派弟子被抓上了天,這些凶禽的爪力極強,任憑這些弟子如何撕扯都掙脫不得,有些甚至直接被生生抓爆,看起來格外凄慘。

「怎麼回事?這個時候怎麼會發生獸潮?」

孔老三焦黃的麵皮上透出一抹駭然,眼見如海水般的獸潮已經距離自己不足百餘丈,再也顧不得許多,身法施展到極致,隨著人群朝著葬妖山深處瘋狂遁去。

萬獸奔騰,遮天蔽日,一些體型格外巨大的妖獸所過之處,巨木摧折、亂石崩濺。三股獸潮,每一股都不少於萬餘頭,一眼望去,黑汪汪一片,頗有種毀城掠地的既視感。

雖說數量眾多,不過這些妖獸實力普遍不強,絕大部分還屬於普通的野獸範疇,只有小部分有著一二階的實力,極少數達到了三階的程度。即便如此,面對如此數量的萬獸奔騰,就連築基強者,也只能暫避鋒芒。

三股獸潮朝著一個方向匯聚而來,最終融合成一股,如此壯觀的場面,只有前世在影視劇中才見到過,親身參與其中,孔老三第一次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眼前這種攝人心神的震撼情景。

獸潮並非專門針對三派弟子,似乎是受到了某種莫名因素的影響,這些低階的野獸妖獸全都變得狂暴無比,朝著古林深處匯聚而去,而這些逃竄在最前方的、約莫千餘名三派弟子只是走了霉運,被裹挾而來罷了。 天有不測風雲,這句話在西嶺大地被演繹的淋漓盡致。

多山多嶺,風雨無常,剛剛還是艷陽高照的葬妖山域,不過半柱香的時間,便來了個大變臉,鉛雲密布,齏雷陣陣,瓢潑大雨如斷了線的珠子,從雲層中傾泄而下。

若是仔細瞧去,便會發現此刻天上的鉛雲似乎比往常深沉了許多,幾乎完全化作了漆黑色澤,如一方遮天的幕布,將整個天地囊蓋其中。

白晝如夜,伸手不見五指的惡劣環境中,透過偶爾點亮天地的絲絲雷霆,隱約能夠瞧見葬妖山深處,滾滾黑煙如一道擎天巨柱,接天連地,與虛空之上的鉛雲混雜一體,不知所起、不知所終。

百丈外,四道人影立於懸崖峭壁之上,面色各異的望著眼前情景,氣氛有些沉悶,身後數十位身著統一藍色、褐色道袍的青年人駐守四周。

「秦道友還沒到嗎?此地封禁的小魔域已經破損,必須儘快修復才行,否則時間一長,不止那些妖獸,就連我們三派弟子都會受到影響。」

青靈門黑袍道髻的雷長老緩緩開口道,語氣有些凝重。

「哼,就算那牛鼻子來了又能如何?憑我們五人,難道還想要將這破損的小魔域重新封禁不成?」

六合宗徐姓老嫗毫不客氣的開口道,說話間,望了望百丈外,那道橫亘在大地、足有三百丈的巨大裂縫,滾滾黑氣如濃煙,從裂縫中直衝天宇。

「接到門中弟子傳信,我們便馬不停蹄的趕來,只是沒想到情況有這麼嚴重罷了,眼下看來,這處小魔域破損嚴重,若是放任不管的話,不出兩年便會崩潰,屆時又是一場大難,無論如何,總歸要試一試才行,我已經傳信給掌門師兄了,也不知道青陽兄有沒有辦法!」

雷長老身旁,身著翠裙的許長老眉頭微蹙,輕聲開口道。

「想要將這處小魔域重新封禁,普通辦法恐怕效果不大,唯有請動「陰陽覆煞陣」才行,只是玄火前輩常年在秦都靈地中閉關,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出來,沒有元嬰前輩前來主持的話,單單憑我們三派的這些金丹道友,恐怕力有未逮啊。」

羅長老話音剛落,虛空中一道淡淡的聲音遙遙傳來,「老夫已經傳信回去,想必要不了多久玄火前輩便會收到消息,不過在此之前,我們恐怕還得深入其中,將這方小魔域破損的根源找出來才行。」

聲音落下的同時,一道紫色長虹從遠處天際疾馳而來,遁光一斂,紫袍紅臉的秦老道出現在眾人面前,不過這老道並非獨自一人,手中還拎著一個身著暗黃色袍子的人影,剛剛落地,便隨手一丟,如小雞仔般,人影滾落兩下,一張玉膚桃面的俊臉便落在眾人眼中。

「咦?此子……」

見到少年的模樣,其餘四人皆露出詫異之極的神色。

道土掃了眼四周,見到幾位長老臉上的神色變化,抿了抿唇,眸子深處閃過一縷涼色,不過轉眼便恢復如常,一擺道袍,將身上沾染的塵土抖落乾淨,理了理儀容,說不出的瀟洒恣意,做完這些,才朝著眾人躬身一禮,嘴角含笑道,「秦陽道宮外門弟子道土,見過諸位前輩。」

「道土?你和道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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