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珈藍雅舍,前面房子裏有人教琴棋書畫,只要交錢,誰都能來。」

「誰都能來?那你不讓夢痕跟着?!」

「那丫頭會武功,待會兒見的人不能讓她見到,不然她也活不了!」

薛廬越一見到厲南凰就莫名其妙地話多,一路領着她穿過竹林中佈置的玄妙陣法,一面嘰里呱啦地聊著這裏的一草一木。

「珈藍雅舍人人都能進,但是這片竹林卻只有我跟梧桐老鬼能來去自如。」

「那你帶我來這裏見的人,是不是你不信他,怕他殺我?」

「嘿嘿嘿,鬼丫頭真機靈!待會兒有什麼不對勁,就往竹林跑,記住啦!」

薛廬越現在真是越看厲南凰越喜歡,什麼事一點就透,省了他不少解釋。

可薛廬越的高興也驅散不了厲南凰的擔心,她突然停下腳步,一臉認真地拽住薛廬越。

「你老實告訴我,他們會把團兒怎麼樣?」

「只要說清楚你們在靈隱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團兒應該不會有事。」

「要是說不清呢?!」

厲南凰真急了,這事情連她這個親歷者都沒有搞清楚到底怎麼回事,更何況什麼都不記得了的團兒。

薛廬越沉思片刻,一掃平日玩世不恭的賤樣,緩緩開口。

「那就要看你怎麼做了。」

「做什麼?幫他們復國?沒問題。」

厲南凰答應的相當乾脆,乾脆的讓薛廬越都愣了半天。

「你別忘了,你可是要跟太子退婚的。」

「跟太子退婚之後,我娘的陳國勢力又不會消失,照樣能幫天辰復國。況且這趟靈隱閣之行,我還有其他的收穫,手上的籌碼足夠換團兒一條命。」

「你是說木問心和蕭青冥?」

「對!她們兩家都已經許了我天大的好處,若天辰死士不給我一個團兒,我恐怕就只能跟他們合作了。」

「嘖嘖嘖!你這個小丫頭,壞得很咧!」

「他們要是不把團兒還給我,我還有更壞的手段對付他們!」

薛廬越捏著山羊鬍子大笑起來,突然就覺得自己多慮了。

畢竟是團兒捨命相救的主子,若在天辰死士面前輸了氣勢,可就真救不回團兒了。

見厲南凰打定了主意,心中也有萬全的準備。

薛廬越不再多說,領着厲南凰快步來到竹林深處的一座小屋。

這地方與其說是小屋,不如說是珈藍雅舍後面莫名其妙凸出來的一塊三角地帶,而這快奇怪的三角地帶被層層竹林團團圍住,根本找不到離開的路徑。

從珈藍雅舍的正門進來,並不能看見它的所在。

而從這竹林走過來,也找不到任何逃出去的可能,當真是個隱秘又神奇的地方。

厲南凰站在門外,耐心地聽裏面傳出的陣陣琴聲。

她雖然不懂琴,但卻是時常聽團兒彈。

團兒生性活潑跳脫,天馬行空,指尖的琴音也像她的個性般任意妄為,隨意打亂節奏。

而這房中的琴音節奏不急不緩,毫無慌亂嘈雜,似胸有成竹,也像是中規中矩。

厲南凰不由莞爾,看來這天辰死士的老大不是個不按牌理出牌的人,那就好辦多了。

薛廬越見她笑了,這才伸手推開小屋的門。

「太子妃,請。」

與這話音同時落下的,還有方才聽到的琴聲。

厲南凰獨自步入小屋,薛廬越從外面將門輕輕帶上。

原本明亮的房內,燭火驟然熄滅,只余窗外月光斜斜地照進來。

厲南凰打量著房中簡單清雅的擺設,目光忍不住落在那扇漂亮的松鶴屏風前。

屏風前面,擺着一架古琴。

琴旁的人,一襲白衣坐得端正,看身姿理應是個男子。

只是他太過小心,熄滅燭火的黑暗屋子裏,依然要戴着面具。

他把整個身子都藏在月光之外的陰影里,唯有一雙撫琴的手,被照得亮白一片。

厲南凰忍不住笑了笑,引得那人先開了口。

「太子妃為何發笑?」

「這位公子的手,骨節太大,真是煞風景,還是去屏風後面躲一躲吧。」

「你……」

厲南凰的話讓屏風前的男子瞬間坐不住了,起身便來抓人。

卻聽得屏風後面傳來一道慵懶低沉的嗓音,聽得人渾身酥麻,又透着絲絲涼意。

「你且退下,讓太子妃與我單獨說話。」。

「是。」 巧月的母親曾是某個城某個青樓的妓-女。

巧月已經不記得她的母親叫做什麼名字了。

或者巧月也從不曾聽母親說起過。

只知道樓里的人都喚她作月兒。

此處就叫她月女吧。

早前月女也是家世顯赫的貴家之女,通琴律、知書墨、精棋略、曉畫藝,因謀逆之罪,家中男丁盡數斬頭流放,女眷也被賣入青樓。

月女姿容出色,才藝不俗,便被青樓捧作頭牌。

可她心高氣傲,不願以色侍人。

青樓老鴇暗自冷笑,進了這兒的門,管你是三貞九烈的良家婦女,還是不通世事的純良少女,不都得在大棒之下變成蕩婦?

於是木棍伺候,拳打腳踢,不給吃飯,不給喝水,你怎麼難受怎麼來。

想要吃飯?

想要喝水?

想要休息?

可以,給老子去接客!

十幾歲的少女膚滑柔嫩,又如何能夠忍受得住如此酷刑。

於是她只得去聽從命運。

好在她姿容極為不俗,做的是賣藝不賣身的清貴事,到也算的上是高雅?

漸漸的她也認命了。

便想著掙些錢財能夠替自己贖身,可別以為謀逆之罪的家屬就只能永世為娼了,若是錢夠多,照樣可以出去。

素手彈琴,銅爐熏香。薄紗半掩,欲語還休。

可贖身錢是天價,正常來講,除非有達官貴人賞賜,或者直接贖人出去,否則哪怕是頭牌,在青春貌美的那幾年也攢不夠贖身錢。

人老珠黃,歲月催人。

不夠資格作頭牌了。

怎麼辦?

賣身契還在青樓手裡。

那就去賣身。

字面意義。

不想賣?

也可以。

用錢!

錢用光了怎麼辦?

賣身!

即便贖身出來了,除非嫁作他人妾室,否則又以什麼維持生計?

除了青樓那點按贊事,還會些什麼?

為了生存便只好又做起了風塵之事。

循環往複。

一等媚人,陪人風雅。

二等良子,奉人侍酒。

三等妓-女,賣人卑體。

下等娼女,暗窯灰室萬人嘗,只要你有三文錢!

這幾等細分過來,不就是年少貌美到人老珠黃嗎?

進了這一行,那幾乎便是永無翻身之地。

很不幸,月女在第三等的時候愛上了一個男人。

被騙了錢財,又懷了孩子。

好在巧月千難萬難,還是活下來了。

巧月在青樓里出生。

她從沒見過月女對自己笑過。

巧月也從沒見月女關心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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