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僅有一尺大小的水球時而躍起,時而落下,配合著女子的動作在潭中嬉戲。

「水寶!看招。」

「嘿嘿,潑不到呀~」

「這次呢?」

「看我潛水,我潛,我潛……」

一時間,魚臨淵看得有些痴了。

他不知道婧玄曾對自己描述過的心動是什麼感覺,只知道渾身輕飄飄,猶如浮在水上。

不由自主地,魚臨淵輕聲開口。

「姑娘……這紗巾可是你的?」

話落之際,水色不慌不忙地轉過身,和魚臨淵四目相對。

電光火石間,彼此的目光再也難以分開。

她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

他覺得,夜裡找不到自我。

一眼千年、萬年、甚至更久。雖然他們不再認識彼此,更憶不起從前,但註定的重逢任誰也逃不掉。

沒等水色開口,魚臨淵身子一軟倒在水裡。若非溪水太淺,此時他已沉了下去。

魚臨淵又怎麼會知道,他遇到的正是弱水之靈。 連燁淮不知道別人在這種情況下會是什麼感覺,但是連燁淮在準備放棄自我的時候,阿九就像是一道光住進了他心裡。

是啊,他是個廢物又如何。

那麼多嫌惡他的人,卻又有珍視他的人存在。

家中爹娘和兄長,還有一個表妹。

「我是你表姐。」

在這個問題上,即便是那種情況,君凜也沒有退讓。

連燁淮那本不知道哭笑的表情,一下笑噴了:「阿九,這個問題不要爭了,我肯定是你表兄。」

表姐還是表兄的問題,永遠都是個問題。

心底的鬱悶散落,這也是連燁淮一直藏在心底黑暗的一面。

那個不知死活的朋友吐血暈了過去,最後是連燁淮親自下得手,一刀了結了他的命。

他或許是別人眼裡的善良,但對於想要他性命的人,連燁淮自此再也不會心慈手軟。

回憶結束——

在這幻境中,將連燁淮又帶入了過去最為深刻的回憶。

那是他第一次殺人。

他清楚的記得,當時自己手還是抖的。

「問:第一次殺人時候的感覺是什麼?」

回憶結束,但周圍虛幻的一幕還沒有消失。

半空突然出現這樣的一個問題,讓連燁淮一愣,下意識看向四周,又抬頭。

「手抖,但不害怕。」

內心是堅定的,甚至很慶幸。

「問:回憶里的少女對你有多重要?」

「她是我的親人,也是我的信仰。」

「問:傳承如果能治好你的病,讓你擁有健康的身體和天賦,在傳承和少女之間,你的選擇是?」

最後這個問題,對於連燁淮來說很是愚昧也很簡單。

「她。」

不帶一絲停留和猶豫,這個答案對他而言根本不用去想。

「恭喜你,成功過關。」

「嘖,這小子還真是不帶一絲猶豫。這樣的品行,倒是難得。」

另一邊在觀察看到這一切的老者忍不住在外插上一句,「那女娃娃倒也是不錯。」

在連燁淮的回憶中,老者也跟著看到了曾經發生的一切,老實說這少年如果不是身體情況特殊,天賦上絕對不會輸給大多數的人。

就是可惜了……

「嗯。」

君凜喝著酒,看著畫面聽著老者的話也不知道是在附和他的哪一句。

說起來當年小淮那次遭遇讓他在瞬間成長了不少,要不是那次她剛好察覺到什麼……想起來,當時她也是難得體會到一種名為後怕的情緒。

就怕,稍稍遲了那麼一會兒……

老者這會兒還不知道少年記憶里的少女其實就是此刻在這裡坐著大吃大喝觀看這一切的君凜,繼續盯著透視鏡看下一個。

是影首。

在影首的記憶里,很平穩的東西。最深刻是有太上皇,也有現任陛下。

影首的想法很堅定。

保護陛下,為陛下而生,為陛下而死。

可也是因為過於堅定,反倒是讓老者蹙眉忍不住感慨:「這人,倒是個不錯的刀口。就是沒有過多的自我。」

一個眼裡只有他的主子,其他人反倒顯得不是那麼顯眼。

是個合格的影衛。

但做他的親傳弟子,不行。。

不然他這個師父……哼。 「水寶!快將他扶起來……」

話落之時水色輕抬玉手,靈力如濃霧一樣在她周圍織出紗裙。

隨即一個轉身,身著紗裙的水色已婷婷裊裊地站在水面上。

她目睹水寶變幻出許多隻手,將魚臨淵抬到自己面前。

饒是月光不怎麼明亮,落在魚臨淵臉上也變得有幾分好看。

水色不禁彎腰伸手,手背從魚臨淵額頭刮到鼻子,再從面頰滑到嘴唇。整個過程似見到夢中情人。

尤其是魚臨淵那精緻的唇線,讓水色忍不住流連許久。

水寶在魚臨淵身下,極不情願地說道:「紅娘,這小子居然偷看你洗澡,要不要趁此機會挖去他雙眼,也省去他不少痛苦!」

「額……水寶你剛剛,說什麼?」

水色的注意力顯然不在水寶那裡,根本沒有聽清水寶說了什麼。

水寶從魚臨淵身下探出頭,擠弄著一對大眼睛盯著水色。

「我~說:乾脆挖去他這小子雙眼,扔出去喂野獸。」

「不行,堅決不行。我覺得他不是故意的。」

水色不再理會噘著嘴的水寶,從指尖擠出一滴晶瑩的弱水滴在魚臨淵眉心。

水滴剛一觸碰魚臨淵的肌膚,就靈光一閃迅速不見。

等待片刻之後,仍未看到魚臨淵有醒來的跡象。水色只好再次將兩滴弱水滴在同一個位置。

又是數息過去,水色看著仍然昏死的魚臨淵疑惑漸濃。

「水寶。是不是你在搗鬼,為什麼三滴弱水仍不見他醒來?」

水寶一邊苦苦支撐著魚臨淵的身體,一邊委屈地抱怨。

「如此精純的弱水勝過任何靈丹妙藥!一滴能治百病,兩滴返老還童,三滴都能起死回生了,這小子怎麼可能還不醒?」

水寶雖然嘴上沒說,但它心裡最清楚:每一滴弱水的分量都極重,尋常人無法承受太多。

它無奈地念叨著「再等等,再等等」,卻能感覺到魚臨淵的身體正在逐漸變沉變重。

水色不由地皺起眉頭,百年來第一次露出饒有興緻的表情。

「紅娘我還就不信了,既然三滴弱水不夠,那就給你一江之水。」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水色不知不覺地笑了。

同樣是百年來第一次,但笑的十分自然。

原本絕美的容顏配上傾世的笑容,美得讓月光瞬間一暗。

作為一直陪伴在水色身旁的靈犀之淚,水寶此刻也看得有些呆了。

然而接下來的事情,更讓水寶驚掉眼球。

只見水色玉指並劍,口中陣陣有詞,另一隻手放在魚臨淵額頭上靈光忽閃忽閃。

「弱水三千,給你一瓢!」

隨即水潭上方的瀑布突然斷流,潭水像沸騰一樣不停地冒出氣泡。一股清流如銀色的絲帶,從天上乘著月光而來。

等到流水臨近水色時,已然如同江水捲起的巨浪,綿延千里之遙。

水寶撲閃著水靈靈的大眼睛,一改往日的淘氣。

「紅娘不可以!這世間除天地之外,沒有什麼能夠承受一江弱水。你這樣非但救不了他,會讓他徹底消失的!」

水色臉上的笑意更濃,一雙眸子都已變成弱水那般淡藍。絲絲水氣從她後背溢出,形成瀰漫方圓百里的白霧。

「我仔細想了一下,你剛才說的不無道理。既然他有膽量偷看我洗澡,就該做好承受著一江之水的準備……」

水色越說越興奮,她根本沒有注意到,從她遇到魚臨淵開始,就慢慢變得不再像之前的她。

不再有任何猶豫,水色指劍指向魚臨淵的同時,天上那一江之水奔流而下。

湍急的江水在水色的駕馭之下猶如細流,變小之後源源不斷飛入魚臨淵胸口。

一息,魚臨淵沒有任何變化。

兩息,魚臨淵依舊和之前一樣。

直至第三息開始,魚臨淵臉頰上才逐漸浮現出透明的魚鱗,隨後才是手……

一江之水的重量,使得魚臨淵渾身傳出「噼啪」聲。

就連抬著他的水寶,也在一江弱水的壓力之下,說話斷斷續續。

「紅,娘~這小,小子到底什麼來路,他再不醒,我可撐不住啦。」

「魚……居然是魚……」

百年來水色見過魚水無數,她自己也不清楚,為何初現魚形的魚臨淵讓她如此激動。

是道不清的「情」,還是講不明「緣」?水色當了百年紅娘,牽線雖多卻得不出答案。

「或許,是一種很特別的魚,只是我也未曾見過。」

如此自言自語的念叨,顯得水色有柔情萬種。

她忍不住再次伸出手,用手指輕撫著他的面龐。而她口中的「未曾見過」,不過是因為凈世之禮后的徹底遺忘。

此時此刻,一江之水已耗半江。

覆蓋魚臨淵的透明魚鱗就像一層結界,漸漸隨著起伏的胸膛靈光熠熠。

水色望著眼前的魚臨淵,眼睛也捨不得眨一下。

她能為他人結下「不解之緣」,卻不理解為何對眼前人如此著迷。

她能用手中紅線牽出「曠世奇緣」,卻始終撫不平心亂如麻。

「我這是……喜歡上他了么?怎麼會……」

思緒如潮之時,水寶徹底累趴下,像一片「月光」漂在水上。

而魚臨淵通體發著光,靜靜懸浮在水色面前。

當他睜開眼的一剎那,水色那雙淡藍的眸子同樣吸引著他,如漩渦一樣將那顆魚心拽入其中。

「你是誰?我怎麼會在這裡?」

「……」

突如其來地一問,讓水色有些摸不著頭腦:莫非這小子聽到了水寶的話,害怕被挖雙眼,所以裝糊塗?

水色心裡正在上升的好感,忽然像被潑了冷水。

「先別管我是誰,是不是可以把紗巾還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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