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上山,打到的獵物全都交給大哥拿去鎮上賣,多餘的錢幾乎都進了大嫂的口袋。他不是不知道,只覺得一家人不用太過清楚。

可今天要不是曲蝶發現了,他奶奶都要交代在這裡了。

「錢…錢我都收起來了。」劉氏哆哆嗦嗦的愣在原地。

完了,全都完了,古湛以後不會再給她錢了。

「啪,啪,啪」的三聲響起,曲蝶都被這一聲驚到了。

古力連續打了三個巴掌才放下自己的手,看著捂著臉哀痛叫出聲的劉氏,只覺得自己倒了八輩子血霉,娶了這麼個蠢婦回來。

「阿湛,是你嫂子不懂事,我已經教訓她了。以後娘的葯我絕對不讓她碰,咱們別傷了一家人的和氣,行嗎?」古力說著,眼睛輕飄飄落在站在一邊一直沒說話的曲蝶身上。

曲蝶眼皮一跳,這大哥可比大嫂段位高太多了。

「你的意思是我挑撥離間?」曲蝶一向不讓人輕易欺負,男人惹她她照樣打回去。


「沒有的事,只不過話這麼說罷了。」古力皮笑肉不笑,看著曲蝶說道。

「古湛,你的錢應該都是交給大嫂吧,要不以後你直接自己去買吧,或者交給你奶奶,我看你奶奶也病不是病的很嚴重,好好治治就好了。」曲蝶輕飄飄一句話,就把夫妻倆之間的打算一下子戳破了。

他們努力半天,意思不就是讓古湛當這次沒發生,以後該咋樣還咋樣嘛?偏偏曲蝶這話也沒錯,於是古力和劉氏就在原地,貼著臉不說話。

老楊氏知道以後很傷心,劉氏理虧不敢進屋,老楊氏拉著曲蝶一頓謝,還艱難的起身翻箱倒櫃拿出一支玉簪,曲蝶怎麼拒絕都無濟於事,最後只好勉強收下。

出了屋,曲蝶仔細打量著玉簪,古湛娘給的玉簪已經有些老舊了,她拿在手上輕飄飄的。

忽然間,玉簪上一股綠色氣流竄進了她右手的手鐲上,曲蝶低頭去看血玉鐲。


幾乎沒有什麼變化啊?

曲蝶抬起頭才被眼前這一幕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她竟然回到了自己家裡?看著眼前熟悉的景物,熟悉的傢具,甚至是衣櫃里擺放的整整齊齊的白襯衣,都是她最最熟悉的樣子。

曲蝶坐下,摸了摸軟綿綿的床,看了看床頭柜上她與隊友的合照。

下一刻,照片被她狠狠地扔在地上,踩得稀巴爛。

「小蝶?」耳畔忽然有人喊她。

曲蝶抬起猩紅得眸子,看見了站在她眼前的男人。

古湛?她再看去,自己確實在屋子外,那剛剛呢?她明明回到了自己的家裡啊?

怎麼會轉眼又來到這裡了呢?

曲蝶低頭,神色怪異得看著血玉鐲,不會是…它的作用吧?

因為太過投入,曲蝶忽略掉了古湛那一聲小蝶。

「你怎麼了?」古湛問。

曲蝶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什麼。」

古湛淺淺一笑,不多追問。

古湛重新買了葯,親自熬成了一碗褐色的葯,餵給已經病的只剩下一把骨頭的老婦人。

曲蝶在一旁看的心酸不已,要不是發現的早,估計再拖個幾天,老人可能撐不下去了。

「以後你打算怎麼辦?」出了屋,曲蝶問。

古力和劉氏不是善罷甘休的料,現在她從中斡旋,斷了古湛給他們的銀子,兩人絕對會懷恨在心。

他們肯定不會對古湛下手,只會對她這個不明的外來人員下手。曲蝶心裡早就想到了,無非就是想買她的老董以及想賣她的原身奶奶。

不過,奶奶一直想賣掉原身,家裡所有的人都同意嗎?曲蝶穿過來到現在為止沒遇見過原身的其他親人,萬一,家裡其他人對她還不錯呢? 否則這一身肥肉是怎麼養成的?只希望老董在找她的時候,原主家裡其他人也要找她啊,否則她一個人倒是不好對付。

古湛沉默了一會才低聲說道:「從小我娘和爹就因為得罪了官兵而死在外面了,我們兄弟二人是被奶奶撫養長大的,感情很深厚,大哥比較懶散,幹不了那些苦活,這些年來,都是我以打獵來養他們,本來我是不太在意,可沒想到,他們居然把主意打到奶奶的頭上。」

古湛臉有些落寞,曲蝶看得有些心疼。

這些年來這個家都是這個漢子一個人撐起來的,而且這屋子這麼破舊,想必也沒多少錢,不過想想也是,照劉氏那一聲打扮,錢在這上面就要花費不少,一大家子人全都指望了古湛,他再怎麼行也只有一雙手啊。

曲蝶側頭看著古湛臉上那道深深的疤痕。

感覺到視線,古湛回頭一下子目光對碰,曲蝶眼中的心疼讓他的心中劃過一抹異樣,還是除了奶奶了以外,第一次有人心疼他。

曲蝶很想給他一個擁抱,但是想想就放棄了,畢竟這是在古代,男女授受不親。

回房休息了一會,出來的時候就見劉氏端著小籃子在院子里擇菜,看見曲蝶經過時候,總用一種怨懟的眼神看著她。

古力下手頗重,劉氏臉上的痕迹整個下午都沒有消失。

曲蝶無所謂,劉氏愛怎麼眼就這麼瞪,反正受氣的不是她。

眼見在這裡已經呆了兩日了,古湛也沒有開口說別的,古湛奶奶很喜歡她,總是拉著她說話,言下之意還是想娶她過門。

曲蝶有點不明白了,古湛不就是臉上有道疤嗎,娶個媳婦就這麼難?

作為特工的她,以前身上也沒少受過傷,並不值得丟臉,或者因此而娶不到媳婦。

正在這時,原身曲蝶的哥哥曲庭生找來了。


曲蝶老遠的就看見一個青色布衫的清秀書生從不遠處走來。

大約是路上趕得緊,書生青衫破了不少洞,連他的發束都有些凌亂。

還未看清來人的臉,那書生看見曲蝶站在那裡,頓時就紅了眼睛,眼淚嘩啦啦的流,繞是見過不少血雨腥風的曲蝶都有些發怵。

一個大男人,哭成這樣沒事的嘛?

「妹妹!」曲庭生這一刻才覺得,自己經歷深山幾處,風餐露宿沒白來。

總算讓他尋到了親生妹妹,要是真的找不到妹妹了,他就尋個山頭出家去了。一個讀聖賢書的人,竟然連自己孿生妹妹都保護不了,還讓奶奶給賣掉了。

那可是他親生的妹妹,從小一起長大,哭笑都在一起的妹妹,怎可說賣就賣了?於是他不顧爹娘反對,不顧奶奶阻攔,賣掉了自己幾本珍藏的書籍,期間雇了幾個大漢,到處翻山越嶺,到處尋人,去了不知道多少村,這兩天都快絕望了,最後才知道居然是在隔壁村,村和村連這都沒發現,還真是戲劇化的一幕。

好在總算是找到了,可是…眼前這個神色清明,眸子明亮的女子,真的是他那個從小發生意外傷了頭的妹妹嗎?

曲蝶預想過很多種原身親人找來的情景,可想這樣被人抱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訴說苦衷的還是有些出乎意料。

曲庭生冷靜下來之後,才跟曲蝶把自己如何尋她的事情說的清楚。

曲蝶也正好把自己編好的說辭講給曲庭生聽。

「我一醒來就看見了那媒婆和老董,他們餵了我不少的葯,我趁他們不注意逃進了深山裡。昏迷時候遇見了路過的古湛,若不是他救了我,我早就被野獸吃了。至於哥哥問我為何不傻了,可能是那媒婆搬動我的時候不小心撞了頭,我很多事情記不大清楚了。」曲蝶一臉的無辜,這話說出來直讓曲庭生更加虧欠。

「莫怕,哥哥回來了,就不會讓你再受委屈。不記得也無事,哥哥一件件告訴你。」曲庭生巴不得衝到那媒婆和老董面前,拿三尺長的教尺,打的他們手掌爛了才好。

曲蝶看著眼前這個眼露憤怒的文弱書生,心中流過一抹暖流,人生當中還是第一次有哥哥,還是這麼疼愛她的,這感覺真好。

幾乎是下意識就抱了上去,曲蝶都有些愣住了,這是這具身體的自然反應,曲庭生用手拍著她的背,「好了,哥哥來了,以後哥哥保護你,絕對不會讓那種事情出現了。」

話雖這麼說,但曲庭生還是低低的嘆了口氣,他爹娘不管事,只一心盼著他出人頭地,根本不會管這傻子女兒的死活,奶奶厭惡妹妹,也會一直找機會賣掉妹妹。他要去書院,怎麼會時時刻刻待在妹妹身邊保護她呢?

「小妹,哥哥帶你在身邊,你跟我去鎮上好不好?」曲庭生溫柔的開口道。

曲蝶自然明白他心中在想什麼,搖頭拒絕,「去鎮上我住哪裡?能有那個錢材支撐我嗎?」

曲庭生頹廢的垂下頭,曲蝶說的沒錯,現在他讀書的錢都是家裡面捏著褲腰帶省出來的。

「哥哥,我痴傻了這麼多年,很多事情都記不清了,你一件一件告訴我好不好?」曲蝶眨了眨眼睛。

「好,哥哥什麼都跟你說。」曲庭生眼神寵溺的用手摸了摸曲蝶的頭。

所有事情聽下來,曲庭生講的全都是些開心的事情,全都是童年樂事,他講的興緻勃勃,曲蝶聽得有些無趣,這並不是她想要的。

不過從中也可以知道,曲庭生沒有提及到的人,估計太喜歡原身吧,畢竟在古代重男輕女是在所難免的。

原身被奶奶所賣就可見一斑。

「哥哥,你腰前這個是什麼?」曲蝶眼睛一亮,緊緊的盯著的曲庭生身上。

曲庭生低下頭看了一眼,毫不猶豫的扯了下來遞給曲蝶。

「哥哥也沒什麼能給你的,這是哥哥抄書換來的,本來是打算給心上人的,現在就給你吧!」只要是妹妹想要的,曲庭生只要有都一定會給!

這個玉佩是他從舊貨攤上淘來的,攤主說家裡人生了急病,急著要錢。一塊上好的祖傳玉佩一兩銀子就賣了,曲庭生也懷疑過是假貨,可看那人懇求的眼神,鬼使神差的,他竟掏出了自己辛苦半年多抄書所得的銀子。 後來去點當鋪找熟識的行家一看,當真是不錯的羊脂玉,就是雕的樣式不太討喜,上不了更高的檯面。可鄉下人要什麼檯面,他就覺得是自己撿了便宜,這東西以後傳給兒子也行。

曲蝶剛碰到玉佩,就感覺到一股溫熱沿著指頭傳遞到右手腕上,到了手鐲那裡之後就消失不見了。

眼中露出一抹喜意,果然不出她所料,手鐲能吸收玉佩玉簪裡面的東西,難怪那麼多人搶,視為珍寶,傳得神乎其神,看來,確實超乎尋常的能力。


曲庭生提著自己的小包裹進了屋子裡,四下走走看,觀察著妹妹如今住的和以後要住的地方。

可他身後,哪裡還有曲蝶的身影?

再一次回到熟悉的場景里,曲蝶是震驚而興奮的,雖然早已經心中肯定,可是在一次來沒有,那個喜悅是無法言語的,她終於知道該怎麼驅動手鐲帶她回現代去了。

上一次時間只維持了幾分鐘,可這玉佩比那玉簪質量上乘許多,維持的時間應該會長一點吧?

曲蝶靜下心來,先是從自己的急救藥箱里拿了許多的緊急藥品,都拆了外包裝,只剩下膠囊板以及藥包,便於藏匿。這些藥品待回古代簡直就是開掛一樣的存在,消炎的,鎮痛的,止血的,都是些她常用的上等有效葯。

一些送給古湛,另一些留給自己備用,畢竟古代的醫術實在太落後了,一個感冒,稍微不慎都可能要人性命。

第二件事是她的私事,衛生巾!天知道她面對即將到來的生理期是一種怎樣的心態?要她用草木灰?不可能的事情!

手鐲上的鮮艷紅色漸漸的淡去,曲蝶就知道,時間差不多了。曲蝶又抓緊時間拿了自己的一瓶精華液,準備帶回去治一治這張糙的像大老爺們的臉蛋子。

果然,在她拿到了所有要拿的東西之後,眼前亮光一閃,再一睜眼,她就已經站在院子里了。曲庭生在看屋子,曲蝶連忙抱著這些東西,匆忙的藏進了屬於自己的柜子里,那是古湛特意給她的。

下午給老楊氏送葯的時候,她在裡面加了一粒碾碎的阿莫西林,估計能讓老楊氏好的更快一點。

傍晚時分,古湛馱著一隻血淋淋的野狼回來了,那狼毛髮灰色,一雙尖銳的犬齒還保持著咬人的姿勢,只在頸下有一道極深的傷痕。

曲庭生一屆書生,至多也就見過農家殺雞,沒見過這麼血腥的場面,加上古湛一身血腥氣,煞氣也重,當下腿就有點軟。

可他不能慫,只好硬著發麻的頭皮站在院子里,看著那個面色淡漠的獵戶一步步走進。

「又受傷了?」曲蝶走上前,古湛放下孤狼,竟是撓著頭皮笑了。

「狼皮值錢,一匹能賣十兩銀子,加上狼肉,能掙不少。」古湛臉微微紅了紅。

「錢重要,你的命也更重要。」曲蝶搖頭,手上卻毫不含糊的扯了布給他包紮。

被忽略的曲庭生心氣不順,猛咳了一聲,來提醒兩人自己的存在。

古湛這才看見院子里站著的一個人,面露訝異。

「我是曲蝶的哥,親生的哥哥!」曲庭生還是怵這獵戶,只待在原地發狠。

可一個書生還能打算嚇到一個獵戶?古湛只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轉身就收拾起地上的狼。

趁著狼身子還沒徹底軟下來,剝了皮剛剛好,那些肉也能用溪水先鎮著,明天起個早去鎮上找熟識的酒樓賣了。

「你……」被忽略的曲庭生雖然有些不舒服,但是人家畢竟救了自己的妹妹,還是得好好答謝一番的。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

0 Comments
scroll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