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狄澈的身後,稀裏糊塗地打了好幾個老大的呵欠,終於忍不住,過來提醒自己的老闆了。

狄澈回頭看了看眼中已經出現血絲的屬下:“我沒事,這裏,也沒你什麼事了,你就先回去休息吧,明早再來。”

小萬猶豫了一會兒,雖然面前這人是自己的老闆,不過他還真沒有到那種要錢不要命的程度,糾結了半分鐘,就和狄澈道別了。

當然,走之前,也不忘關心一下,讓老闆早點休息什麼的。

於是,這個房間,終於就這樣空了下來,只剩下夾在狄澈的手指間的,嫋嫋升起的煙霧,還有那些開着的機器,發出的細細的嗡鳴聲。

狄澈歪在椅子上,側着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就那麼怔怔地,盯着技術部大屏幕上的,代表着黎姿的位置的那個小紅點,發呆……

是的,他只是在發呆而已。

同樣的城市的另外一個角落,黎姿的手臂麻得睡不着,也只好靠着牆壁坐着,愣愣地發呆。

她朦朧而模糊地想起了很多的事情,大部分,都是狄澈的事情。

她在認真的想着,除了呆在這個男人的身邊,她還能做些什麼?

她不能一直就這樣,變成他的累贅,變成他的附庸。

附庸,總有一天,是會失去作用的吧?如果今天狄澈拒絕接電話,拒絕爲她買單的話,那麼其實,黎姿也並不會覺得有多麼的奇怪。

可是,她能夠做什麼呢?

牆壁太硬了,就算沒有枕上去,僅僅是貼着自己的後腦,就讓黎姿覺得自己的腦袋開始一陣陣的痛了起來。

果然,是在狄家,被他給養得嬌貴了吧?

以前的自己,纔不是這樣的呢。

對了,那幅畫。

黎姿想起來自己曾經沒事做的時候,畫出來的那張,時裝的設計圖。

她是不是可以在這樣的事情上,幫上一點點小忙呢?

只是現在,手臂被牢牢地綁在了身後,怎麼都想不出來,應該畫什麼啊。

如果真的要說,她在期待着什麼衣服的話,那應該就是那個了吧

那個,每個女人,都會期待,回味一輩子的東西。

婚紗。

他和她之間,連婚禮都沒有,雖然她後來,是藉着林琳的機會,將婚紗套上了自己的身體。

可是總覺得,還是缺少了點什麼。

畢竟,婚紗什麼的,那種倉促和匆忙的情況下定好的,明顯就是一點都沒有用心吧。

當然,她也不是指望狄澈就真的會爲了她,話上那麼多的心思。

只是……

只是很想要一套,屬於自己的婚紗,還有一場,他和她的婚禮,就好了。

黎姿的思維,就這樣漸漸地發散了出去,也不知道到底都想到了什麼。

手臂上那種小蟲子啃咬的感覺,也漸漸地淡了。

她慢慢地,就這樣睡了過去,開始做夢,在夢中,她穿着純潔的長紗,站在紅毯的一頭。

而盡頭,就是如同天神降臨一般的狄澈。

她就如同這個世界最幸福,也是最不矜持的新娘,一把撈起自己的裙子,飛快地向那夢中身影,撲了過去。

“喂,女人,醒醒,你的口水,都流出來了吧!”

人生,就好像是另外一種意義上的一個夢境,黎姿總是在自己沒有自覺的時候,彷彿在另外一個時空中醒來。

比如這一次,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不在那個小小的,破舊的院長辦公室裏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回到了狄澈的別墅,躺在了自己最熟悉的牀上,睜開眼睛,看見的是最熟悉的天花板。

黎姿剛一醒過來就聽見身邊有驚喜的呼聲:“啊,黎小姐醒了,黎小姐醒了,我這就去叫醫生。”

她轉頭,看見一個女傭的背影,飛快地跑了出去。

然後,家庭醫生過來了,隨着家庭一起過來的,還有狄澈。

黎姿根本就沒想到,她會看見狄澈。

因爲有狄澈在邊上,所以醫生看起來比之前要殷勤不知道多少倍,親切又體貼的。

可是對於黎姿來說,只要看見狄澈在這個房間裏,她整個人,就麼有辦法放鬆下來。

是的,她很緊張,非常緊張。

因爲對於她來說,這樣的緊張,根本就是難以避免的吧?

這是,那個可憐的,未出世的孩子消失以後,她第一次直面狄澈。

雖然心裏非常的緊張,可是也沒有辦法不去關注那個,安靜地,站在房間的另外一頭的男人。 她的眼神,她的注意力,都會不自覺地向着那個男人飄過去。

導致,黎姿在和醫生手滑的時候,總是時不時就開始答非所問了。

醫生心中嘔得要死,可就是沒有辦法在這樣的情況下拒絕了她,只能是耐着性子,慢慢地對黎姿說:“黎小姐,現在,還有沒有什麼地方,覺得不太舒服的?”

“啊?沒有啊。”

黎姿看着狄澈,這樣回答。

狄澈又不是瞎的,就算是站那麼遠的地方,也自然是看見了黎姿那種奇怪的樣子。

他彎了彎嘴角,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她看見他的笑,頓時臉就紅了。

怎麼會這樣,她爲什麼還會在他的面前,又這麼的丟人呢?

“你下去吧。”

狄澈對着醫生揮揮手,將人打發出去,然後自己才慢慢地,走到了黎姿的牀邊。

黎姿小小地哀鳴一聲,就直接將自己整個人,給縮到了被子裏面,有彷彿是不太甘心的樣子,還偷偷地,露了一雙眼睛出來,怔怔地看着靠近自己的狄澈。

“你這是要做什麼?”狄澈哭笑不得,伸手去拽黎姿的被子。

“對不起。”

黎姿拉着被子,死活不鬆手,含糊地在被子裏面這樣說着。

“什麼跟什麼啊?”狄澈更加不明白黎姿的意思了,眉心緊緊地擰起,“你還不出來?”

黎姿搖頭。

“真不出來?”

她持續地搖頭。

其實心中一片的慌亂。

想看見這個人,因爲在自己最痛苦,最難過的時候,就是這個人,才讓自己感覺到了溫暖。

但是也很不想看見這個人,因爲那些溫暖,那些呵護,怎樣都不會讓自己滿足的。

總是會因爲那樣的溫柔,而越發地難過。

如果一直都沒有半點感情,不如就從頭到尾不要溫柔,免得讓自己對他還一直都,懷着可笑而可悲的期待。

黎姿這樣想着,心中越發地難過起來,不知道用怎樣表情去面對狄澈,只能是努力地往被子裏面縮着。

而且還越縮越是誇張了起來。

“確定不出來?”狄澈挑眉,頗有趣地看着那幾乎將自己給裹成一個蠶蛹的女人。

蠶寶寶在被子蛹中,蠕動着,點點頭。

狄澈從她的腳下,一把將被子給掀了起來,低頭,居然就那麼直接地,從她的小腹給吻了上去。

黎姿驚叫起來,丟了被子就開始掙扎。

狄澈按住她纖細的腰肢,將這個女人緊緊地壓在自己的身下:“別動。”

他的聲音略有些低沉,喑啞,隱隱帶着點黎姿感覺不出來的,暴風雨前的平靜一般,被壓抑住的情緒。

這樣的情緒,讓她有點不知道應該如何應對。

很性感,但是又有點……會讓人覺得害怕的樣子。

黎姿眨巴着眼睛,臉頰慢慢地泛起紅暈,但還是乖乖地聽話,被他給壓在牀上,不動了。

她的病號服,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由誰,幫她給換下了。

現在穿在黎姿身上的,是非常柔緩舒適的棉質睡裙。

睡裙是狄澈一手指定的,帶着寬而柔軟的荷葉邊,非常的清醒可愛。

他當時看見這條裙子的時候,就覺得,這樣的裙子,才能襯得上,那雙黑寶石一般美麗的眼睛。

當然,現在,並不是來讚美裙子的時候。

狄澈見她不動了,便將她的被子,拉開了一些,丟到了一旁,整個人的身體,覆在她身上,卻並沒有將重量壓下。

他的呼吸,讓她越發地臉紅心跳。

那麼近的呼吸聲,那麼靜的房間,讓黎姿覺得,狄澈肯定是聽見了她的心跳了。

她對他,總是沒有任何的抵抗能力,被他隨隨便便一笑,就只能丟盔棄甲,萬分的丟臉。

真是,太沒用了啊。

黎姿這樣想着,別過頭,不去看狄澈那種帥到慘絕人寰的,越發逼近自己的臉。

“你怕我了?”狄澈的聲音清狄優雅,尾音還有些微微地,彷彿是笑着一般的上挑。

他的嘴脣,貼在她轉頭以後的耳畔,很開心一般地說着。

黎姿用細小的幅度搖頭,卻沒想到,這樣一搖頭。

耳朵也撞上了他的嘴脣。

她低吟一聲,條件反射地就想要擡手將自己那快要燒起來的耳朵給捂住,降溫。

可沒想到,手一擡起來,就擦到了狄澈的身體。

“那,那什麼,才,纔沒有怕你啊。”

黎姿結結巴巴,有些語無倫次地說着,“你,你這是要做什麼?”

“沒什麼。”

他這樣回答,可是動作,卻完全不是語言中的意思。

他的手掌,貼上她的身體,肩膀,手臂,然後繞回來,撫摸到她的胸口。

他在撫摸她,而且摸得異常的細緻,她身上的任何一寸的肌膚,他都沒有放過,就那麼一直,撫摸着。

黎姿被摸得渾身的不適應。

的確,狄澈又不是沒有撫摸過她的身體,他們畢竟是在一起很長時間了,該做的什麼都已經做遍了。

可是,這會兒,他的撫摸,卻和以往都不相同。

他的掌心炙熱,動作溫柔和輕緩,而且,讓黎姿覺得,仔細到,幾乎沒有任何的情感。

就只是撫摸而已,像是……檢查。

這兩個字閃過黎姿的腦海的瞬間,她的心就沉了下去。

是的,檢查……

他只是在檢查她的身體吧,所以,他貼上來的,看起來關懷而細緻的撫摸,沒有讓她感覺到任何的情感,反而是滿滿的不適。

因爲,對於黎姿來說,這樣的撫摸,只是羞辱而已。

他對她做的一切,就好像是在檢查他的電腦,他的文件,或者他的書桌一般。

用他的手掌。

黎姿輕輕地咬住自己的嘴脣,腦中一片稀裏糊塗的茫然。

她甚至連難過的感覺,都已經飄散得遠去了。

畢竟,這樣的事情。

難過,或者不難過,都沒有任何的區別吧。

而且,她是不是應該慶幸,自己這次居然很快就反應過來他的撫摸。

不然的話,將這樣狄漠的檢查當做是溫柔的關節,只會讓自己更加的受傷吧?

狄澈並不知道黎姿這個時候,腦子裏面就想過了這麼多的內容。

他的確是在檢查她的身體。

是他下的命令,明明找到了她被人拘禁的地點,但是爲了讓事情的利益被最大化,他沒有第一時間去解救她。

狄澈聯絡了很多的媒體,蹲守了整個人質解救的現場,讓媒體拆穿了關於“慈善門”這個事件的陰謀,讓澈集團的社會形象,又再次上了一個臺階。

但是,他所做的這一切,都沒有辦法彌補,當他推開門的瞬間,看見躺在地上的,閉着眼睛,明顯幾乎可以用生死不知來形同的黎姿的時候。

他那麼一個瞬間,大概也許,其實還是有,所謂的,後悔這樣的情緒存在的吧?

正是因爲有了這樣的情緒,所以當狄澈終於看見黎姿醒過來的時候,自己會有些衝動,有些失態了。

他撫摸她,檢查她,那是非常行要通過這樣的事情來確認,這個女人,一定是沒有因爲自己的任何決定,而受到所謂的傷害,否則的話,他自己也是沒有辦法接受的。

想到這點,狄澈纔會去擁抱她,撫摸她。

他檢查得太過於專心,並沒有留意到黎姿的表氣,也並沒有注意到,她在他的撫摸下,已經開始臉紅了。

他只是不想讓她亂動,來分散了自己的新設呢容易。

天知道,因爲木爲氣的這些亂動,狄澈現在撫摸她的時候,忍得是多麼的辛苦!

然後,就在這樣的情緒中,他的手指,終於撫摸上了她的小腹。

平坦的,沒有一絲贅肉的小腹。

就算寶寶沒有生下來,可是畢竟是懷過寶寶的,吃了那麼多的東西,養也養了那麼久,怎麼就可以,連一點點的肉,都沒有養出來呢?

黎姿哪裏知道狄澈停在自己的小腹,腦子裏思考的是這樣的事情,她只是本能地感覺到,他在撫摸她,然後他的動作停下了。

然後,他的動作,停在了她的小腹上。

那裏,有一個曾經的寶寶,還是男孩子……

一想到這,黎姿的眼淚就開始止不住地往下掉了起來

她本來一點兒也不想在他面前哭的,可是,可是根本沒有辦法啊,只要想到那個,根本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可是卻已經成型了的寶寶,黎姿就根本忍不住自己的眼淚。

那個孩子……那個孩子,明明是上天賜給她的,她和狄澈的孩子,可是,她怎麼就那麼笨,怎麼就那麼的粗心,怎麼就可以,連這樣一個孩子,都沒有好好地保護住?

一想到這裏,黎姿怎麼能忍得了自己的眼淚,她的心,被慢慢的內疚給統御了,幾乎就想要將自己的心給活活的,揪下來。

都因爲她的錯,因爲她的錯,那可愛的孩子,纔會連這個是世界,都沒來得及看一眼,就這樣默默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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