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從沒有見過面,但是那對大的完全不成比例的手掌還是讓劉越想起了一個人,一個布萊妮曾經和他提過的人,再看他的面容,果然少了一隻眼睛,“血手”穆託,這位昔日真理之門的黑幫老大,此時卻像是待宰的豬羊,渾然不知大難就要臨頭。

那個老魚人高聲喊了一句什麼,只見那些在他身邊“伴舞”的魚人取下了臉上的面具,走到祭臺旁邊,跪伏在地上,用手去接那些彷彿是從祭臺內部流出來的鮮血,然後塗抹在臉上,神情如癡如醉,似乎正在接受什麼無上的恩賜一般。

一顆又一顆的心臟被挖出,供奉在祭臺上,穆託雖然全身上下都沒法動彈,神智卻還是清醒的,眼看着自己的同伴被人屠戮,不由心膽俱裂,眼看那個手持尖刀的老魚人離自己越來越近,他卻連暈厥的權力都沒有,此時他只希望自己是在一場噩夢之中,越快醒來越好。

就在生死關頭,穆託的腦海中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如果你還不想死的話,從現在開始,就要完全聽我的。”

穆託一開始幾乎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覺,可是在這個時候,哪怕有一絲求生的機會,他也不會放過,雖然口不能言,他還是急忙在心裏答應了下來,現在他只能祈禱,對方真的能聽見。

也許是幸運女士庇佑的關係,穆託只覺一股暖流涌入身體,不知不覺間,他發現自己居然能動了。

“你現在應該恢復活動能力了吧,別動,保持原先的姿勢,很好,那些繩子應該束縛不住你吧,看到那個手裏拿着匕首的老傢伙了嗎,對,就是正朝你走來那個,慢一點,穩住,對了,就是現在,打!”

就在那個老魚人高舉匕首,打斷將穆託的心臟也取出來的時候,異變驟起,空中突然現出一把長達百米的巨型斬艦刀,以開山劈海之勢轟然斬下,許多魚人甚至連一聲驚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巨大的氣浪震飛了出去。

不過這些已經是難得的幸運兒了,最倒黴的還是那些跪伏在中央的魚人,劉越對這些一看便不是善類的傢伙自然不會有什麼憐憫之心,這一刀下去至少有上百名魚人魂飛魄散,尤其可怖的是,那些魂魄剛脫離身體便被九天御雷幡吞噬進去,連前往冥界的機會都沒有。


那個老魚人也被突然而來的變故震得目瞪口呆,乘此良機,穆託大喝一聲,將身上的繩索掙斷,讓人意外的是,他顯然接受過武僧的訓練,雙掌一錯,血紅色的大手一下子變回到正常的大小,一記“鬥氣擊”狠狠地印在那個老魚人的胸前。

猝不及防之下,老魚人就像斷線的風箏,倒飛了出去,口中狂噴青藍色的血液,看上去令人怵目驚心。

穆託一擊得手,毫不耽擱,扭頭就跑,像他這種十級左右的武僧,奔跑能力已經算得上是超自然能力了,生死關頭,更是激發出全部潛能,當真只能用快逾奔馬來形容,等到那些魚人反應過來,忙不迭的用弓箭招呼他的時候,早已去的遠了,偶爾有幾支流箭,也被他反手撥擋掉了,這原本就是武僧的特長之一。

混亂之中誰也沒注意到,那座祭臺隱隱泛起詭異的黑光,而在無垠的虛空之中,也同時響起了一聲憤怒的咆哮。

“現在聽我的,梯雲縱。”

剛進入叢林,穆託便聽到劉越的指示,他毫不遲疑的縱身一躍,半空中只見一道光華閃過,他的身影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讓那些追擊而來的魚人只能用惡毒的詛咒來發泄心中的怒火。

被捲入那道奇異的光的同時,穆託只覺自己的似乎被徹底的分解成無數塵埃,空間變得扭曲起來,各種光怪陸離的景象在他的面前飛一般的閃過,讓他覺得頭暈目眩,有一種想要嘔吐的感覺,偏偏完全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這讓他非常的難受。

當他終於能掌控自己的身體時,才由衷的感覺到腳踏實地的好處,一時之間,甚至連劉越的存在都沒有注意到,只覺肚子裏翻江倒海般難受,跑到一邊大吐起來。

劉越在一旁並沒有露出厭惡的神色,嘴角反而掛起了一絲笑容,這其實是劉越故意想讓穆託吃點苦頭,所以纔會這樣,誰讓他當初想打自己的主意呢,不過看在他終於還是沒敢下手的份兒上,才略施小懲罷了。

穆託吐了一會兒,感覺舒服了許多,他能在影賊工會裏生存,自然也是心思靈巧之輩,不然也不可能成爲真理之門的黑幫老大,在那種環境下生存,可不是光有武力就行的,即使以劉越的力量,在大勢面前,也不得不黯然離開,除非他大開殺戒,不過那就沒什麼意思了。

“您是……”

穆託剛想向救命恩人答謝,突然見到劉越的面容,不禁一怔,雖然他只見過劉越一面,可是那黑髮金眸的特徵過於鮮明,再加上劉越與魏斯曼家族當日在真理之門所掀起的驚濤駭浪,別人也許不清楚,穆託可是地頭蛇,就算很多事情他也不知詳情,但就是他所知道的一鱗片爪也足以讓人震駭得了。

劉越知道對方已經認出自己,不過他本來也沒打算隱瞞,所以大方的一笑道:“我是辰星•路西法,雖然彼此沒有正式見過面,相信你對我不會陌生,我說的沒錯吧,穆託老大。”

穆託有些出神,聞言似乎驚醒了一般,連忙道:“沒錯,真是想不到,竟然會在這裏遇見您,對您的救命之恩我真的不知該怎麼感謝,如果有什麼可以效勞的話請不要客氣,我雖然只是個小人物,但是一定會竭盡全力去做的。”

劉越點頭道:“很好,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不客氣了,不過我不會爲難你,只要你說出來這裏的目的就可以了,坦白地說,我對這裏也非常好奇。”

穆託遲疑了一下,臉上現出鬥爭之色。

“怎麼,有問題嗎?”

穆託猛地一咬牙,開口道:“好,路西法先生您救過我的命,我穆託雖然不是什麼好人,卻也不是不知道感恩的混蛋,既然您開口了,那我就不再隱瞞什麼了,其實,這一次我們是接受了安博裏教會的僱傭,來查探這座迷霧島的。”

“迷霧島?”劉越不禁重複了一遍,臉上若有所思。

“是的,這座迷霧島每隔幾年就會在黃金海上出現一次,不過很少有人能夠有機會遇上,因爲它每次出現,都會籠罩在一大團迷霧之中,沒有人知道它究竟是什麼來歷,而且島上的人行事也很古怪,有時候救人,有時候殺人,誰也弄不清他們的真實身份。”

“這次它出現的時候恰好被一艘商船上的水手發現,這些傢伙在帕特雷碼頭附近的酒館裏用這件事來吹牛,湊巧的是,這件事被安博裏教會的人聽到了,於是就僱傭了我們來查探這裏的消息,沒想到那些該死的魚人居然這麼厲害。”


劉越有些疑惑的說道:“以你的實力,那些魚人應該抓不住你纔對,怎麼會弄得這麼狼狽?”

穆託有些尷尬的說道:“其實我一開始並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裏,本來是打算假意被擒,好乘機查探消息,誰知道那個老傢伙狡猾得很,不知在我們身上下了什麼咒語,居然讓人動彈不得,我那時候心裏還想,這次是弄巧成拙,看來要完蛋了,沒想到運氣還不錯,腦袋總算是保住了。”

劉越道:“我還有件事覺得很奇怪,不管怎麼說,你在真理之門也算是個人物,儘管我也聽說你和影賊工會有些關係,可是應該也不至於要接受他們的指令吧。”

一提起這個,穆託臉上的神情頓時難看了起來,過了片刻,他長嘆了一口氣道:“這件事說起來,還和您有些關係……”

劉越聞言一挑眉頭,有些詫異的說道:“哦,這是怎麼回事,說來聽聽!” 也許是因爲剛剛經歷過一場生死大劫,又或者是被劉越那驚天動地的一刀所震懾,不知怎麼地,穆託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穆託原本是個棄嬰,如果不是僧院長老無意中經過,也許早就死在了冷僻的小巷中,先天不足的他天生就比別人矮小,再加上不討人喜歡的倔強性格,在僧院中的日子並不如意,除了長老之外,幾乎所有人都厭惡他,所以當長老去世之後,忍受不了衆人冷眼的穆託便毅然離開了僧院,那一年,他才十二歲。

東土在主大陸人的眼中或許還是一片蠻荒之地,可是對與冒險者來說,無異於樂園,對於金錢與名利的渴望促使他們不斷地向着未知的地域探索,一些幸運兒帶着黃金與榮耀離開了,而更多的人則默默無聞的埋骨他鄉,穆託雖然年幼,可是卻已經是一名相當不錯的武僧,所以他很快就加入到了一個小型的傭兵團中。

不過他並沒有想到,這個所謂的傭兵團實際上在暗地裏卻是無所不爲,暗殺,販毒,搶劫,行事比一般的盜賊團還要惡毒百倍,而天性乖戾,向來不爲世人所喜的穆託在耳濡目染之下,逐漸也蛻變成了一個心狠手辣,嗜血殘暴的歹徒。

而就在這個時候,另一件事使他越發的憤世嫉俗起來,那是在他十五歲的時候,他在傭兵團中唯一的朋友,或者說在他眼裏,唯一把自己當成朋友的“好兄弟”,爲了獨吞一件珍貴的魔法道具,居然想要幹掉穆託,雖然最終他還是死在了穆託手中,卻使穆託幾乎徹底對人性喪失了信心。

如果不是“她”的出現,或許穆託早已成了一具只知道殺戮的行屍走肉,她叫莎白,是一個沒落貴族家的次女,爲了掩飾身份,傭兵團時不時的也會接一些正常的任務,而那一次,恰好是由穆託帶隊,護送伊麗莎白一家從真理之門前往龍城。

這條路並不長,順利的話只需要一個月左右,或許是因爲年齡相近,又或許是因爲命運的安排,伊麗莎白在這短短一個月裏,竟然和穆託產生了超越友誼的感情,他們甚至計劃着,要找一個誰也不認識的地方,買下一塊小莊園,寧靜度日。

理所當然的,這件事遭到了伊麗莎白父親的強烈反對,雖然落草的鳳凰不如雞,可是在這些貴族眼裏,穆託這種“下等人”怎麼配得上自己的女兒,更何況,他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把伊麗莎白嫁給龍城一位頗具地位的大人物,藉此來翻身呢。

而在傭兵團內部,也並不希望穆託就此脫離,畢竟,他不但是相當重要的戰力,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的機密實在是太多了,誰也不敢保證他會就此守口如瓶,於是,激烈的衝突爆發了。

同時遭到龍城方面派出的刺客以及昔日夥伴雙重夾擊的穆託浴血苦戰,在付出一隻眼睛的代價之後,終於帶着伊麗莎白衝出了重圍,可是在混戰中,伊麗莎白不小心受了重傷,敵人卻依然在四處追緝他們,萬般無奈之下,他只能帶着伊麗莎白回到僧院,希望能夠暫避一時。

誰知新任的長老面對他的苦苦哀求,卻絲毫沒有同情之心,任憑穆託怎樣懇求,還是將他們趕了出來,當晚,伊麗莎白便在他的懷中死去,第二天早晨,穆託抱着伊麗莎白冰涼的身軀消失在了茫茫荒野中,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只有穆託自己心裏清楚,當日他懷着滿腔的怨毒,憤然投入暗夜女神的麾下,成了一名暗月武僧,接下來的數年中,他成功的利用種種手段,將一個又一個自己的仇人送下了地獄,而作爲穆託的“畢業設計”,他血洗了那座從小在那裏長大的僧院,當初拒絕收留他們的長老則在他的酷刑折磨下慘號了整整三天才死去。

因爲這件事,他得到了“血手”這個令人生畏的外號,同時也大大取悅了莎爾,很快,穆託便受命打進了影賊工會,並且以優異的表現,得到了真理之門分部首領的位置,再然後……

“你對我做了什麼?”

穆託警戒的望着眼前這個黑髮金眸的男子,儘管他對法術並不在行,卻也不代表一無所知,畢竟暗月僧侶中絕大部分成員都具有術士的天分,他能在這麼一個內部成員之間爭鬥激烈的組織裏活到現在,可不是憑藉運氣這種靠不住的玩意。

劉越點了點頭,有些意外的說道:“該怎麼說呢,你比我想象中要有意思的多,能夠這麼快就從我的控制中脫身出來,你的意志力值得讚賞,好吧,我大致也能猜到是怎麼回事了,莎爾控制了真理之門,哦,現在應該叫普萊斯公國了,影賊自然無法在那裏生存下去,該怎麼安置你這個分部首領,也就成了一個尷尬的問題,這時候讓你參與這種危險的任務,無論結果如何,都不失爲一個解決問題的好方法。”

穆託的瞳孔一陣收縮,卻不知說什麼好,用軟的吧,剛纔自己的態度不能說不謙卑,對方卻還是毫不猶豫的用祕術控制了自己的精神,甚至連內心最隱祕最痛苦的回憶都被翻了出來,來硬的,別開玩笑了,剛纔那雷霆萬鈞的一擊早已把他心底所有的僥倖都打得灰飛煙滅,如果自己能夠達到傳說中超凡入聖的境界,那還有可能拼一拼,現在嘛,根本就是找死,他並不是怕死的人,可是卻也不願意就這麼莫名其妙的送命。

劉越似乎看出了他的猶疑,開口道:“別擔心,放鬆一些,我對你並沒有什麼惡意,不管怎麼樣,到目前爲止,你給我的印象還算不錯,無論如何,還是先離開這個鬼地方比較好。”

“我……暫時還不能走。”

“到了這時候你還想要完成任務?”劉越似乎有些不能理解:“我的意思是,你應該沒理由這麼拼命吧?”

穆託苦笑道:“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工會裏那些早就想幹掉我的傢伙們早已經蠢蠢欲動,這次我們被迫從真理之門退出來,已經遭到了很多質疑,如果行動再失敗的話,恐怕有人就會迫不及待的出手致我於死地了,過去他們不敢出手,無非是懼怕工會的責罰,我想您也知道,影賊工會對於那些被認爲沒有利用價值的人可是一點憐憫之心也不會有的。”

“那你不能回暗月僧侶那邊嗎?”

“很遺憾,從本質上來說,這兩個組織其實沒有太多的區別,湊巧的是,無論在哪一方,我的人緣都不是太好。”

劉越這才明白過來,搖頭道:“也就是說,如果任務失敗,你就無路可退了,是嗎?”

穆託點了點頭,滿臉都是無奈的神情。

“那就讓我們一起完成它好了。”

“你說什麼……”

穆託大愕,還沒等他說完,只覺腳下一空,身子已經被一股柔和的勁道帶離了地面。

耳邊傳來呼呼的風聲,穆託心裏的疑雲卻是越來越盛,他怎麼也不明白,對方爲什麼要幫他,想從他這裏獲得什麼好處嗎,可是想了半天,他也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麼值得劉越圖謀的,雖然他不清楚劉越的真實身份,但是隱約之間還是能看出些許端倪,這樣的人物,什麼事情辦不到,還需要算計自己嗎?

穆託不是一個好人,甚至可以說是個雙手沾滿鮮血的屠夫,不過他卻不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如果當初僧院裏那些人對他表現出哪怕一絲善意的話,他也絕不至於對他們斬盡殺絕,可惜,他們沒有,這才造就了今天這個滿身罪孽的血手穆託,多年以來的經歷,已經讓他變得多疑,狡詐,冷漠,他不相信還有人會無條件的幫助別人。

從某種程度來說,他並沒有想錯,劉越可不是活雷鋒,自然不會無條件的幫助別人,他自己還有一大堆的問題沒有解決,哪有這個閒工夫,他只是在仔細解析了這個迷鎖之後發現,這根本就是一個只進不出的大口袋,如果不能徹底摧毀迷鎖的中樞的話,根本無法離開,當然,他本身對那個擁有神性氣息的神祕存在也很有興趣。

既然如此,他樂得故作大方,把穆託帶上也費不了多少力氣,如果能收服他的話,那就更理想了,雖然早已在莎爾教會中打下了釘子,可是索羅與帕爾曼能接觸的範圍終究有限,暗月僧侶與莎爾教會之間也沒有統屬關係,殺一個穆託容易,要培養一個像他這種地位的間諜,可就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了。

劉越望着腳下這座小小的島嶼,暗自下了決心:“迷霧島,嘿,就讓我來把你這層面紗揭開,看看你究竟是什麼變得吧!” 小小地迷霧島此時亂成了一團,重要的祭祀儀式被破壞,憤怒欲狂的魚人們發了瘋似的四處搜尋劉越的下落,而那個老魚人則跪伏在神廟的中央,對着一尊比外面的雕像略小的石像喃喃禱告,似乎在請求神祇的原諒。

大地在震動,海水彷彿沸騰般不斷地躁動,魚人們猙獰的臉上隱隱還帶着一絲驚懼,顯然,對於這位“神”的怒火,他們有着深深地敬畏。

穆託的臉色也有些發白,就算他從沒機會與神靈有所交集,可是當初被綁在祭臺旁邊的時候,那種重如山嶽的威壓還是險些將他擊垮,換了普通人,只怕早已昏迷過去了,事實上如果劉越不出手的話,即使沒有被法術制住,他也發揮不出原有的力量,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他的那些算計,根本毫無用處。

所謂無知者無畏,此時的穆託卻是第一次接觸到神的威能,自然心懷忐忑,他做夢也想不到,身邊這個男子居然會是一位神靈,這也是因爲靈莉他們刻意封鎖消息的緣故,畢竟並沒有多少人有勇氣面對一位以真身在主物質界行走的神靈,即使這位神靈的神格只有可憐的一,甚至有可能是零。

越是接近那座神廟,這種威壓就越強烈,穆託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若不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託着他,恐怕連站立都有困難,幸好劉越及時注意到了他的不妥,及時將這股威壓屏蔽掉,穆託這才逃過了一劫,不然的話,就算身體不出問題,精神上也會留下永久的創傷,而這對於一個武僧來說,幾乎是致命的打擊。

劉越前世也曾看過一些宗教的典籍,陰符經上曾有“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的句子,過去他並沒有把這些當一回事,只當是古人誇張的說法,可是當他真的踏入神之領域後才明白,神的威能究竟有多可怕。

事實上,傳奇級別的人物在凡人眼中已經可以說是驚世駭俗了,用人形核彈來形容他們絕不算過分,只是通常來說,這樣的存在數量極少,基本都處於金字塔的頂端,尋常人一輩子也未必能見到一個,想到這裏,劉越的眉頭皺了起來,最近這段時間的經歷總讓他覺得有些蹊蹺,似乎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在背後操縱,心裏隱隱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驀地,那恍如實質般的滔天殺意突然變得有些猶疑,劉越也同時能感應到,另一股強大的力量正從海上呼嘯而來,相比之下,從氣勢上來說,比起這位“神”更加的暴虐,更加的狂亂。

“咦,難道是她?”

劉越有些意外的停住了身形,天眼一開,神念頓時將附近數十里方圓罩定,幸好迷霧島外圍的奧術迷鎖雖然堅固,卻並不能阻攔他的神念向外延伸。

黃金海上此刻烏雲密佈,電閃雷鳴,狂風呼嘯,濁浪滔天,一個身高達數十米,擁有藍綠色的皮膚,雙手如利爪,眼珠泛着珍珠般死白光澤,頭髮則是由無數活生生的海藻組成的女性正傲然屹立在波濤之間,滿臉俱是瘋狂的神情。

海洋女神安博裏,凡是在海上討生活的人一眼就能認出這位被稱爲潑辣女王的可怕神祇,誰也沒想到,她竟然會如此的迫不及待,雖然來得只是一個化身,也足以驚世駭俗了,畢竟這些年以來,衆神已經鮮少降臨主物質界,絕大部分事情只需要通過自己的教會就能得到完美的解決。

常年籠罩在迷霧島四周的霧氣涌動了起來,很快便組成了一個體型絲毫不遜於安博裏的巨型魚人,看上去和神廟前面的雕像一模一樣,只是被放大了很多倍。


“偉大的深海女王,鯊化魚人之主,是什麼使您來到我這座小小的島嶼上來?”那個霧氣凝成的魚人口出吐出悶雷般的聲音。

“曼努爾,這麼多年不見,想不到你這個小傢伙也成了半神,記得剛見到你的時候,你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潮汐領主而已,難道你真的不知道我來的目的嗎?”安博裏的聲音時高時低,時而隆隆作響,時而低聲細語,給人一種變幻莫測的感覺。

半神潮汐領主曼努爾聞言一窒,在安博裏這個掌管海洋的女神面前,他無論哪個方面都不是敵手,即使只是個化身,也不是他能抗衡的,別看他在島上稱孤道寡,儼然一副真神的模樣,真的遇上安博裏這個級別的存在,他也只能忍氣吞聲了,弱肉強食,這原本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

也許是因爲安博裏的注意力全都被曼努爾吸引過去的關係,她並沒有注意到劉越的存在,乘着雙方對峙的功夫,劉越帶着穆託再次回到了叢林之中,此時島上那些魚人早已顧不上搜尋他們了,他們世代將曼努爾奉若神明,現在見到真神降臨,哪裏還有工夫去管劉越他們。

“尊貴的安博裏殿下,您的話實在讓我有些不知所措,我真的不明白,您怎麼會突然來到這裏。”曼努爾低聲下氣的說道。

“哈哈……”安博裏高聲笑了起來,看起來似乎樂不可支,只是笑聲中一點歡愉的感覺都沒有,反而讓人生出絲絲寒意。

曼努爾似乎也感覺到了安博裏笑聲中那不祥的氣息,情不自禁的握緊了手中的武器,不過他顯然不願意就此觸怒這位瘋狂的神祇,只能強自忍耐安博裏的羞辱。

笑聲一下子停了下來,安博裏的語氣冰寒,如刀鋒般銳利:“看來我真的太久沒有到主物質界來走走了,現在連你這個小傢伙也敢不把我放在眼裏,我只問你一句,火種在哪裏?”

曼努爾一驚,渾身上下的霧氣不斷地涌動起伏,猙獰的臉上神情百變,過了許久才平靜下來:“對不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也從來沒聽說過什麼火種之類的東西。”

“那你是不打算交給我啦?”安博裏的語氣中有着濃濃的威脅之意,神情也越發的嚴肅起來。

曼努爾堅決的搖了搖頭:“如果我真的有您說的那個什麼火種的話,我一定會交給您,可惜,我沒有。”

安博裏的眼睛危險的眯了起來:“如果我要你向着冥河起誓呢?”

“安博裏殿下!”曼努爾激動的說道:“沒錯,您很強大,您是掌管海洋的女神,而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半神而已,甚至連神火都不曾點燃,但是這並不代表您可以肆意的侮辱我,如果您依然堅持用這種粗暴的方式來對待我的話,那麼對不起,請你離開這裏,這裏不歡迎你!”

安博裏可能從沒有遇見過這麼大膽的傢伙,區區一個半神潮汐領主而已,竟然敢和她這個掌管海洋的女神正面對抗,一時間倒是有些怔住了。

“好,很好,哈哈……”安博裏雷霆般的笑聲響徹長空,讓人奇怪的是,這一次她的笑聲卻是毫不摻雜其他的情緒,看起來好像真的很高興的樣子。

不過很多人都知道,往往她笑得最開心的時候,也是出手最毒辣的時候,在那個衆神還經常在凡間行走的年代裏,不知有多少水手就是在這種殘酷的笑聲中被拋入大海,看着他們痛苦在海水裏掙扎,正是安博裏最喜歡做的事情之一。

海面突然變得平靜起來,在這種時候,反而讓人有一種暴風雨之前的寧靜的壓抑感覺,安博裏舉起手中那把著名的,名爲“溺斃”的三叉戟,重重地向下一揮,揭開了戰爭的序幕,有趣的是,在地球的傳說之中,海神波塞東用的也是這種武器。

曼努爾看來也知道再說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索性龜縮了起來,龐大的身子再次化作濃重的霧氣,將迷霧島遮蔽了起來。

穆託早已被一連串做夢都想不到的事情弄得不知所措了,此時忍不住問道:“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劉越皺眉道:“看來暫時是不能離開了,這個時候出去,說不定會遭到雙方的同時攻擊,不如等在這裏看看,更何況,神祇之間的戰鬥可不是什麼時候都有機會見到的。”

穆託嘆了口氣道:“我倒是寧可一輩子都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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