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月小聲說:“母皇別客氣,這是你該得的!”

我也不知道這個時候說自己沒有恢復本尊合不合適,也只好咳嗽一聲,假裝威嚴:“行了,起來吧。”

“母皇,我們走。”初月扶着我大步向着門裏一條長廊走去。

我們走遠了之後神荼和鬱壘才站起身來,我隱隱約約聽到他們在議論我肚子裏的孩子,但是聲音很小,而且很簡短,所以我沒有聽清楚,只聽到大劫難三個字。

可是初月卻跟沒有聽到似的,大步流星的走着。

冥界跟我想象的不一樣,我以爲這裏到處都是一片黑暗,就跟外面的黑水河以及黑山似的。

但是沒想到走進來之後,卻看到一大片紅色的美麗的花朵,連綿不斷,形成浩瀚的花海。

“好漂亮,這裏還有花?”我聞到空氣中還有一種淡淡的清香,給人提神醒腦的感覺。

初月點點頭:“這是彼岸花,走過這片花海,就會真正進入冥界了。”

“彼岸花?”我好像在哪裏聽到過這樣的名字。

“是,這是指引靈魂走向忘川的花朵,只有花沒有葉,花和葉子永生都無法相見。”初月簡單的解釋道。

我的確看到了花海旁邊有一條小河,水流很湍急,水裏似乎還有些影子在掙扎。

“這條忘川最後會匯入三途河,經過這條河的靈魂有的會到達對岸,有的則會被丟入水中。”

原來那些靈魂是落水的人,他們最後的結果會怎樣?

初月說:“因爲這條河水冰冷陰毒,掉下去的靈魂會受到無盡的煎熬,所以他們看到有人落水就會撲上前去,找一個做伴的。”

“這樣也行?你都不管的?”

王妃忘憂 初月冷漠的說:“三界都有各自的規矩,我就算是冥王,也不會輕易破壞。”

我也知道,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要是打破了平衡,可能會帶來多米諾骨牌一樣的效應。

看着那些河裏的水鬼,我也只能裝作沒看到,默默的走開了。

過了彼岸花花海之後,我看到一片繁華的市集,熙熙攘攘的人們面無表情的走着。

看起來這裏就跟我們的夜市差不多,小攤小販聚集在一起,擺着各種各樣的商品。

只不過買的人和賣的人都只是僵硬的給錢拿貨,臉上全都是一樣的死氣沉沉。

“爲什麼都不說話?”我好奇的問道。

初月說:“這是給他們還清之前欠債的地方,買東西的人都是欠債的,無休止的付錢,直到結清爲止。”

“可是他們都有拿走東西啊!”

“是空的,裏面什麼都沒有,每一次給錢都只能給一塊,所以他們要走很多趟,走得腿上的肉都沒有了就用骨頭,骨頭沒有了就爬過來。”初月說完之後我果然看到地上趴着很多人,用盡了力氣在蠕動着,有的磨得只剩幾片肉了。

我吐吐舌頭,還是別欠債了,不然得多慘啊!

“冥界好多地方都跟人間一樣嗎?”

“走到前面去你就看到了。”

寡人的王牌 我現在覺得步履很是輕快,比起在人間,懷孕的負重感小了很多,走得也不累。

又走了一段路之後,我看到了一座龐大的城池,裏面的人看起來就幸福多了,臉上笑眯眯的,生活井然有序。

“爲什麼這裏會這樣?”

“其實這裏的人都是騙子,他們看着很開心,其實心裏都被萬條毒蟲撕咬着,衣服下面全是破碎的肉體。”

我覺得還不如前面欠債的呢。

經過了這些地方之後,我又看到一片花園,裏面好多的花草樹木,有的開得很好很鮮豔,有的卻是將近枯死的狀態。

“這裏是?”

初月對我說:“花草是女人,樹木是男人,它們都是對應着人間的。”

“也就是說,人世間的人其實都是這裏的植物?”我似懂非懂。

“對,開得好的就說明生命力旺盛,要枯了的或者是長蟲子,都是生病了或者快死了的人。”

我們正說着話呢,就看到從園子的外面跑進來一箇中年婦女,肩上扛着鋤頭,背上揹着除蟲劑。

“參見冥王!”

女人看到初月之後馬上就跪了下來。

“忙你的吧,事後記得過來領罪!”初月點點頭,示意那個女人起來。

我看到女人急匆匆跑到了園子裏,對着一棵枯萎的樹就開始噴灑除蟲劑,然後又給它培土。

那棵樹慢慢悠悠的有了一線生機,蟲子紛紛落地,樹葉也恢復了幾分翠綠。

“這女人是園丁?”我心想,既然她是在管理花園,又挺辛苦的,幹嘛要領罪呢?

“不是什麼園丁,她是個神婆。”初月搖了搖頭。

“神婆?”我大吃一驚。

初月深深的出了一口氣說:“對,她受了人們的香火錢,當然要替他們做事。”

“怎麼講?”我有點不明白。

我姥姥說起來也是個神婆,但是就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

“這個女人在某些偶然的機緣巧合之下被選中,成了可以通靈的人,也就是說,她們的靈魂可以穿到冥界。”

“然後呢?”我很感興趣,因爲姥姥從前沒有跟我講過。

初月笑了笑:“神婆可以進入陰陽兩界,所以就充當介質來替那些人世間的人消除厄運。”

“比如說,有人生病了,醫治無效就會找到神婆,請她下來看看生命之樹是否出了問題?”

“差不多就這個意思,你看她給那棵樹除蟲培土,就是幫助上面的人恢復健康。”

“她這麼做不是違背天意?”

“也不盡然,有些植物確實是陽壽未盡,只不過增添一些挫折而已,打掃打掃也就沒事了。”

我點點頭:“但是,她還是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吧?”

“那是當然,所以每做一次法,她就得受到一份折磨,或者是人世間的肉身,或者是靈魂過來領罪。”

“因爲受了人間的好處,所以纔會這樣的嗎?”

“她們自己也很清楚,所以既然敢做就得敢當,你看好多所謂通靈的人最後都不得善終,那就是因爲她們打破了平衡。”

初月的話讓我想起了姥姥,她老人家幫了那麼多的人,最後還是沒有好結果,被困在輪迴之外,永世不得超生。

我的心情一下就黯淡下來,這究竟是好事壞事? 初月看到我的表情,一抹冷笑浮現在她的嘴角:“母皇惦記的人其實也只不過是你生命長河中的一段插曲而已,何必如此糾結。”

“雖然我是一半神體,可是我畢竟不是真正的神,我的七情六慾不是那麼容易就斷得乾乾淨淨的!”我對初月的看法很有意見,她怎麼可以把我親愛的姥姥說成是插曲?

何況,現在我姥姥還因爲我的原因永世都無法超生,這是一種多麼偉大的情感。

或者初月作爲神,特別是冥界的神,她看到的悲劇太多太多,以至於她都麻木了。

而且她才生下來不久就被自己的親生父親仇視,鎮壓,那種打擊讓她心靈很受傷吧。

幸好,她還愛着朱雀,這讓我覺得還安慰一些。

“隨你,反正到了最後你肯定會忘記。”初月無所謂的說。

我聽了很不高興,但是也不知道該怎麼去跟她講清楚,因爲我自己的邏輯都已經混亂了。

之前我一直接受着正統的教育,忠孝仁義,禮義廉恥,希望世界和平,人人快樂。

可是後來,認識了劉尊之後,他總是給我灌輸人性惡的觀念,我在潛移默化中受到了很大的影響。

還有親人的離世,表妹的杜撰,我父母的不理解,讓我也隱隱約約覺得失望。

美人計來襲 但是,姥姥不一樣,她是最愛我的人,不管我是神啊人啊鬼啊,她都一樣對待。

暫時先不管這個問題好了,我想以後還是有機會見到姥姥的,比如說我遇到最大的困難需要人幫助的時候。

“她把這棵樹弄好了之後,人世間的人就會好起來吧!”我看到那個女人忙前忙後,大樹漸漸恢復了常態。

這可比我們學校以前組織同學們植樹要簡單多了,那時候我們費盡心思也不一定能夠讓樹木成活呢。

“暫時是的。”

女人忙完了之後,提着工具又急匆匆的走了。

“她不是要去領罪的嗎?”我好奇的說。

初月搖搖頭:“她們一般下來之後還會去找一找某個亡靈,通常是上面的家屬拜託的。”

“她還真是挺忙!”我看到那個女人一臉嚴肅。

“來一次是非常消耗自身的能量的,她們來都來了,儘量多做些事情才划算。”

我覺得有點好笑,神婆的工作還真不容易!

“要不要跟去看看她要找誰?”

初月覺得我好像很感興趣,問我道。

不過我覺得這樣耽擱時間好像不太好,萬一直到劉尊回家我都還在下面東遊西逛,病也沒有找到,人也不回去。

“放心,這裏的時間過得很慢很慢的,你看到過神婆觀花的儀式麼?”

我其實沒有看到過,可能這是南方的風俗。

“神婆也就是你剛纔看到的那個女人,她們在上面開壇做法,最多不過幾個小時而已,但是在下面就是跑了好多天。”

這樣一說我也就懂了,書上不是也講過,孫悟空跑到天庭去找神仙算賬,天上一天,地上已經是一年了。

三界應該都是這樣的換算標準。

“那好吧,我去看看。”

反正都來了,初月也保證說我天亮就可以回去,所以我覺得客隨主便好了。

經過那棵樹的時候,我不小心瞄了一眼,結果看到上面有一個小小的牌子,還寫着字。

“這是什麼?”

“記載了那個人的一生,名字生辰什麼的。”初月簡單的回答。

我湊過去看了看,結果竟然覺得上面的人名很熟悉。

“趙大成,六八年生,xx中學校長。”

怎麼會是他?

初月看着我:“母皇你認識?”

“是我爸爸一個單位的,我還喊他趙叔叔呢!可是他的本命樹需要打蟲培土,難道是他生病?我怎麼都不知道呢!”

“人和人之間哪有那麼多的麻煩事,他生病了關你什麼事?”初月不耐煩的說。

“他女兒是我學姐,從小到大都很照顧我的,我關心關心他也是應該的。”

“等你回去之後去看看他不就知道了嗎,現在我們跟着神婆走她要找的人可能是趙家的長輩。”

初月懶得在這花園裏耽擱時間。

我想了想,萬一真是趙叔叔的家屬請神婆下來找人,或者我可以去問問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韶華緣夢錄 “好,我們走。”

初月帶着我,我覺得自己的腳步很快,走得也很輕鬆。

“站住!”初月一喊,神婆就乖乖停了下來。

“你去哪裏?找什麼人?”初月問道。

神婆恭恭敬敬的說:“趙家小女想要找她奶奶,問一問從前的幾件小事。”

“趙姐姐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研究生,她怎麼會迷信?”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初月不屑的哼了一聲。

我現在真是不好說什麼了,因爲這段時間以來我的三觀都被顛覆了,現在還在地府裏談什麼迷信,不是很可笑嗎。

“冥王,娘娘,沒什麼事我就走了,趙家人等得着急。”神婆看到我和初月都沒有說話,就跪下來請示。

我也想知道趙家發生了什麼,對她點點頭:“走吧。”

“這個神婆她知道下面每一個人的住所嗎?”我看到神婆步履匆匆,從花園中走過之後又小跑着來到一個集市上。

初月搖着頭說:“怎麼可能,就算是你們的戶籍警察也沒有這個本事吧!”

“那她怎麼找?再說她都沒有什麼交通工具,這樣跑來跑去得跑到什麼時候?”

“她有符咒的。”初月耐着性子跟我解釋。

我不好意思的笑着說:“對不起啊,我真是對下面的事情一無所知,所以也不懂規矩。”

“之前不是有個神行太保戴宗嗎,一日千里,要不是符咒他怎麼能做得到?”

“哦,這個神婆還挺厲害的嘛!”我聽明白了。

初月搖着頭說:“厲害什麼,不過是學習了老一輩人留下來的方法而已。”

“以前我覺得姥姥可以幫助很多人,所以對這一行我一點偏見都沒有,倒是我爸爸,一直覺得這都是騙人的。”

“肉眼凡胎,也怪不得他。”初月拉着我的手,跟在神婆身後不遠處,也不出手幫忙什麼的。

我看到神婆在這個小鎮一樣的地方東奔西走,幸好初月帶着我,否則我都要跟不上了。

後來我看到神婆跑到一個小院子門口敲門。

“我覺得這裏跟我們生活的地方差不多,只不過落後了二十年而已。”

“這個地方叫做等待司,這裏的人本來不該那麼早死的,所以要等他們的陽壽盡了才能去真正的地府。”

原來如此,那麼神婆既然找到這兒,那就說明趙婆婆不該在十多年前過世的吧?

我們又走近了一些,我聽到從小院子的門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那就是我小時候很喜歡的趙婆婆。

父母在我到了學齡期,就把我從姥姥家接了回來,當時我們住在學校的家屬院裏,旁邊的鄰居就是趙婆婆一家人。

那時候他們家有趙婆婆,趙叔叔,還有趙姐姐和她的媽媽。

趙婆婆跟我姥姥一樣慈祥,買了什麼好吃的都會叫上我,趙姐姐對我也很好,就是那個阿姨總是冷冰冰的,看着很兇的樣子。

趙叔叔的工作很忙,老是不在家,我覺得趙婆婆和她媳婦的關係不太好,不過我還是個孩子,父母又不讓我瞎打聽,所以我只能從趙姐姐平時的隻言片語中知道她們家其實並不安寧。

“誰啊?”這一個聲音喚起了我的回憶。

我看到門緩緩的打開了,趙婆婆的臉露了出來,她很疑惑的看着神婆。

“趙氏老大人,孝子賢孫請您隨我走一趟。”神婆開始是念了一段我聽不懂的符咒之類的東西,然後對趙婆婆說。

“他們找我幹什麼?”跟我想象的不一樣,趙婆婆一點驚喜的感覺都沒有,反而顯得挺冷淡的。

神婆又說了好一番好話,趙婆婆才勉強答應了下來。

“可以有機會回去見見自己的親人,這是一件很難得的好事啊,趙婆婆怎麼還不高興?”

“你看一會兒就明白了。”初月瞭然於胸,卻不告訴我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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