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香櫞卻問他:「公子可還有什麼話,要吩咐奴婢轉達?」

祝鎔眼裡,機靈活潑的小丫頭,滿眼睛都是話語,彷彿她知道些事,可明明又不曾發生過什麼。

這麼跑來,是扶意的意思,還是香櫞自己?

只怕自己言多必失,反傷了扶意的心,又或傳出閑話,害了她的名聲,祝鎔便道:「沒什麼事,舉手之勞,請你家姑娘不必掛在心上。」

說罷,他轉身就走了,倒是爭鳴客氣地對香櫞說:「姑娘仔細路上石頭,早些回吧。」

香櫞愣了愣,也不敢追著人家再問,白跑一趟,心裡好生失落,撅著嘴回到清秋閣。

扶意見了也不理她,自顧躺在床頭就著兩盞燭火看書,香櫞跑來說:「這麼暗,可要看壞眼睛。」

扶意便放下書,翻身背對著,香櫞收起書本,伏在床邊輕聲道:「您生氣了?」

「沒有的事,你大了,自然不用聽我的。」

「小姐……」

「我當你知心的人,才說那些話,如今也沒得後悔。」扶意冷冷地說,「你大了,我管不住你。」

香櫞怕了,求饒道:「小姐,我再也不敢,我……」

扶意轉過身,坐起來,低頭含怒看著她。

香櫞不敢抬頭,放下書抓著扶意的手:「小姐,我再也不敢了。」

扶意輕嘆:「我知道,你一心為我好,可我不是崔鶯鶯,你也不是小紅娘,咱們更不唱《牡丹亭》,戲文里的這些女子,哪一個落得好下場?」

「是……」

「我的心事,我自有主張。」扶意道,「好香兒,你信我可好,自然我有心事,也不瞞著你。」

香櫞猛點頭:「小姐,我聽話。」

扶意說:「送來是母親的信,字字句句道平安,我反而很不安,方才心情原就不好,若是說重了,你別往心裡去。」

一世纏情:吻安,壞老公 「夫人怎麼會說不好的事。」香櫞心疼地說,「白白叫您在這裡擔心。」

扶意拉著香櫞起來,互相依偎著,她道:「真盼著自己能有一番作為,能叫我娘擺脫那老妖怪。」 香櫞收起床上的書本,說道:「老爺和夫人的心思,是想您將來繼承書院,奴婢說了您別不高興,老爺也盼著或是將來能由姑爺來繼承。」

扶意笑道:「哪有這樣美的事,能叫我爹爹看上足以繼承書院的人,那樣的詩書才能,又豈是甘心在紀州當個教書先生的?」

香櫞說:「是啊,所以咱們家老太太的算盤才精呢。」

扶意麵色一沉,她和香櫞都知道,祖母算計著,她那大孫子若無緣官場,守著幾畝家產也不能有大出息,所以早早就提過,若是扶意的堂兄做不了官,就讓他來繼承書院,說什麼將來也能有個人為扶意的爹娘捧靈服孝。

香櫞出主意道:「既然這裡老太太說您是娘家的孩子,既是親戚,您說將來能不能請老太太出面,主持咱們書院的事。」

扶意頷首:「若將來真是走投無路,這一年在此攢下的人情,我必然要用一用,不能由著那老妖怪和大伯一家來糟踐我爹娘的心血。」

香櫞離了床榻,伺候扶意躺下,放下紗簾,最後吹滅蠟燭時,怯怯地說:「小姐,方才三公子,什麼都沒對我講。」

扶意隔著紗簾,淡定地笑道:「對你說什麼,才古怪,睡去吧。」

轉天一早,春雨霏霏,姑娘們坐著軟轎來上書房,就韻之自己打傘在雨里趟,滿身濕漉漉的來,不由得叫扶意想起那日園中渾身濕透的大小姐,這就過去好幾天了,府里竟不再有半句閑話。

大夫人沉不住氣的時候有,可更多的時候,治家有方、手腕凌厲,扶意深知絕不能輕易得罪了她。

今日念《蘭亭集序》,姑娘們聽扶意講那賢才名士在蘭亭賦詩飲酒,好不快活,紛紛憧憬不已。

三姑娘說:「偏男兒要志在四方,哪裡都能去得,我們連家門都不能出。言姐姐,你還千里迢迢從紀州來一趟,見過山山水水,我和妹妹們,最遠只去過京郊的庄頭。」

一旁的韻之,公然在課堂上吃槐花棗泥餅,懶懶地說:「你們膽子小,跟我一樣,纏上三哥哥,哪裡去不得?」

三妹妹說:「姐姐皮實,打也打不疼,我們可不要挨板子、跪祠堂。」

韻之白了她們一眼,轉身見扶意瞪著她,於是收起點心匣子,拍了拍手說:「我給你們臨一副王羲之的帖。」

說罷便命緋彤上前鋪紙磨墨,韻之挽起袖子,湖筆在手中盈盈一握,纖細的手腕又穩又紮實,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扶意上前來看,很是驚訝,這一帖臨得有四五分像,更貴在不是那呆板的模仿,融入了韻之自身的淘氣瀟洒。

韻之把筆遞給扶意:「你寫一個我看看。」

扶意搖頭:「你就極好了。」

可是拗不過妹妹們起鬨,她才緩緩坐下,待濃墨落紙,便是筆下生風,不及寫完半篇,韻之已是大呼小叫:「打住打住,你真是的,一點不給我面子……」

三妹妹她們圍著桌子,嘖嘖不已:「言姐姐,你平日里寫字不是這樣的,怎麼臨摹起來,難辨真假?」

扶意收了筆,笑道;「我爹爹教我寫字,只求工整,不拘我隨哪一位大家之風,但臨帖是自小的功課,我也就是依樣畫葫蘆罷了。」

霸道總裁,誘妻拐娃 五妹妹嘴甜,捧著韻之的字說:「二姐姐這張賞我吧,我幾時能寫得像姐姐這樣好,我娘做夢都要笑了。」

韻之這下高興了,用手肘頂了頂扶意:「怎樣,我也不賴吧。」

扶意誠心贊道:「豈是不賴,叫我爹爹看見,一定驚為天人。」

見她們都這樣厲害,一時勾得小妹妹們也願意靜下心來習字,書房裡終於靜了下來。

韻之告訴扶意,外人都以為她被老太太寵壞了,其實祖母從小教她念書寫字十分嚴厲,是後來跟著三哥哥念書,才有的偷懶。還小那會兒,被祖母手心板子打得厲害時,連筷子都拿不住。

「小時候奶奶那樣嚴厲,我總想著回爹娘身邊去。」韻之說,「現在全反了,爹娘不在乎我,拿我當籌碼禮物去送人,只有奶奶,寧願被人詬病寵壞孩子,也願意由著我去拼一拼。」

扶意想起祝鎔的話,他說絕不會讓妹妹進宮做小,原本扶意有這個心愿,卻無處能使力氣,現在知道韻之的背後是最疼愛她的哥哥,她安心了。

但她也算答應了祝鎔,不輕易對韻之提起,便只安撫了韻之幾句,要她想開些。

此時東苑周媽媽來,她總是慈善親和,哄得女孩子們高興,捧著戲本子說:「月底二老爺生辰,老太太賞戲看,夫人說了,叫小姐們挑一挑,她好著人安排。」

扶意命香櫞給周媽媽看茶,幾個小姑娘圍著她,問曲目里都是什麼戲,韻之拉著扶意到一邊,輕聲道:「那天東苑熱鬧,別處就冷清,咱們趁機去找一找大姐姐在哪裡,怎麼樣?」

「一會兒再說。」扶意生怕叫人聽去,也不敢牽連三姑娘她們,於是先和大家一起挑了戲碼,客氣地送走周媽媽。

用午飯時,韻之命人在窗下擺了小桌,和扶意一道賞雨用膳,各色精緻菜肴都用白玉小碟攢著,十七八碟鋪滿了一桌,緋彤再端上滾燙的翡翠鮑參粥,就和香櫞她們都退下了。

扶意說:「二老爺生辰,你是親閨女,怎好不在人前待客,和我跑去找大小姐呢?」

韻之將粥攪了又攪,嫌燙得很,滿不在乎地說:「那天必定有和我們年紀相仿的小姐少夫人們一併來,園子里花開正好,少不得去逛一逛。這逛起來,就沒影了,她們是客不敢亂闖,把她們帶到一處,我們偷偷溜走,誰又知道呢。」

扶意但覺不妥,可心裡又十分想親眼見見大小姐,至今她還會閉上眼睛就想起大小姐渾身濕透、瘦如枯槁的慘狀。

「啊呀!」韻之忽然將銀湯匙拍在桌上。

「燙著了?」扶意擔心地問。

「閔家一定會來吧。」韻之滿心的厭惡從眼眸里溢出來,恨恨道,「我嫂嫂那幾個妹妹,都不是好東西。」

扶意還記得,彼時宮中元宵宴上,最風光得臉的正是宰相府幾位千金。

她問道:「可你是故意裝傻,讓給她們,又何必在乎。」

扶意很不服氣:「換做別人也罷了,就她們幾個,不,就那個閔初霖,最不是好東西。」

「我不認得她,但你說她不好,我自然信你。」扶意唯有哄著韻之道,「但不論如何,到那天她們是客,太張揚跋扈,也很失禮不是?」

韻之厭惡地說:「我嫂嫂在家時,常常被她欺負,仗著自己是大夫人生的,乖張歹毒得很。在外面呢,就是大家閨秀、溫文爾雅,誰見了都說好。和我們家往來的這些個門戶里,就數她最討人嫌,反正我是看不慣,她頂好別招惹我。」

扶意說的都是哄韻之的話,對於那位不相識的相府千金並不在意,她更擔心去探望大小姐的計劃是否周全,若是大小姐不小心在二老爺生辰宴上跑出來,那就如老太太說的,韻之最壞是挨頓打,而她就該被送走了。

「我們再商量商量?」扶意謹慎地說,「的確是個好機會,試試也好。」

「那是,我也不能胡來。」韻之終於喝上了粥,又想起一事來,問道,「你小時候去過王府,那見過娘娘和郡主嘍?」

扶意說:「很小那會兒的事,我自己記憶模糊,娘娘和郡主必然也不認得我,只記得王妃娘娘雍容高貴、言語親和,小郡主那會兒正淘氣。」

韻之說:「七年前郡主沒來我家迎親,她從前雖來過京城,我也沒什麼機會見,這回是頭一次碰面。」

扶意笑道:「三妹妹說是牡丹花?」

韻之也笑了,但搖頭道:「怎麼說呢……就好像她站在雲端上和我說話,不見得孤傲清高,但我看著她,平日里世家貴女的驕傲都沒了,她太耀眼。」

扶意回憶幼年光景,那時正值夏日,五六歲的小郡主拉著她去王府的池塘里抓鯉魚,艷陽下水花飛濺,錦鯉斑斕,如今想來,只記得琅琅笑聲了。

婚不由己,總裁請放手 且說京城這春雨,難得豐沛,百姓們在屋檐下躲雨,少有出門,又逢晌午吃飯的時辰,大街上幾乎不見人影。

但見一輛八寶雲頂香車踏雨而過,巷子拐角,慕開疆穿著蓑衣戴著斗笠,緩緩走入雨中。

身後跟了兩個手下,上前道:「大人,我們跟不跟?」

開疆劍眉飛起,神情肅穆:「去吧,別驚動了她。」

他的手下怨道:「郡主怎麼回事,成天在外面跑,大街小巷犄角旮旯都跑遍了,她難道是在找什麼人?」

開疆不語,命他們速速跟上,獨自往回走時,心裡卻想,那小丫頭該不是在丈量京城有多大吧,簡直瘋了似的,沒日沒夜地四處亂竄。

他回到禁軍府,脫去雨具,遇上祝鎔從宮裡出來,兩人今日輪上交班換崗,祝鎔見他滿臉疲憊,終究是心軟:「我幫你盯兩天,你歇一歇。」

開疆氣得直跺腳:「那小丫頭片子,她不累嗎?」 就在勝親王府的車馬浩浩蕩蕩入京那天,開疆一大早被皇帝叫去跟前,命他即日起暗中監視安國郡主的行蹤,不論她去過什麼地方,見過什麼人,俱要詳情上告。

開疆原以為,不過是很平常的一件差事,誰知這小郡主見天往外跑,東看西逛並無要緊之事,可白日里也罷了,大晚上的她還出門。

「皇上若要叫你去辦,也不會一開始就找上我。」開疆疲倦地說,「我會向皇上據實稟告,之後如何行事,再做定奪。她現下可是把京城逛遍了,我不信她今晚還出門。」

祝鎔無奈:「需要我,隨時來找,別累壞了身體。」

慕開疆展臂鬆鬆筋骨,大搖大擺往宮門走:「我還能叫個小姑娘降伏不成?」

兄弟二人別過,祝鎔另有公務在身,便匆匆離去。

忙碌半天,輾轉回家中,春雨已停,夜幕降臨,石階上倒影燭火,爭鳴掌燈在一旁,時不時提醒公子:「您小心路滑。」

祝鎔問道:「今日家中可有什麼事?」

爭鳴說:「張羅著二老爺的生辰,老太太拿體己賞戲看,東苑那邊過幾日要搭戲檯子了。」

祝鎔應了一聲,對此毫無興緻,待行至清秋閣門外,才不自覺地停下腳步,抬眸凝望。

他連日里早出晚歸,偶爾不當班,也必定有別的事要辦。

可即便在家,扶意深居清秋閣,除了去內院陪伴祖母,幾乎不出門,起先還聽說逛逛園子,如今有了大姐的事,她必定連園子也不去了。

他們便是難得才有機會能說上話,而眼下,祝鎔再不能像在家初見時那樣,毫無顧忌地闖入清秋閣。

「公子。」爭鳴輕聲提醒。

「去看看老太太。」祝鎔言罷,便轉道往祖母內院去。

爭鳴跟上來勸:「這個時辰,老太太都歇下了吧。」

祝鎔沒理他,徑直往前走,眼瞧著遠處一團火光緩緩靠近,便拿過爭鳴的燈籠說,「你先回去。」

他大步走來,滿心以為是扶意從祖母屋裡歸來,誰知走近了些,竟是眾人簇擁著父親,那頭也有人來張望,稟告著:「老爺,是三公子。」

祝承乾見是兒子,臉上立時有了笑容,兩處遇上了,他道:「老太太已經歇下,你別去了,回吧。」

祝鎔下意識地問:「都歇下了?」

「歇了,韻兒也歇了。」祝承乾帶著兒子緩緩前行,說道,「你那城東的堂兄要娶親,我和你奶奶商量,賞多少銀子,這兩年糧米價錢飛漲,按照過去的規矩賞也太寒酸,可若不照舊規矩,前兩年有喜喪的人家,又該說宗家不公允。」

祝鎔不敢在父親跟前露出心思,仔細聽了這些話,問道:「這些事,一貫是母親打點,怎麼父親操心起來?」

祝承乾左右看了眼,輕聲道:「這不為了你大姐的事,她心力交瘁,專心準備應付王府的發難,不敢掉以輕心。家裡瑣事,我能管的就幫一幫。」

祝鎔說:「不如交給兩位嬸嬸來打理。」

祝承乾嗔笑:「你是跟我裝傻呢,還是真傻。」

祝鎔無奈地一笑:「兒子糊塗了。」

但又聽父親長長一嘆:「實則你所言不錯,這樣下去終究不是法子,她難道一輩子拽在手裡,到閉眼的那一刻?你和你娘的事,我的確對不起她,可老太太也給足了她體面,柳氏和楚氏也是她張羅納進門的,到頭來又不待見她們的孩子。她年歲也漸漸大了,精力還能和年輕時比?」

父親和養母之間的事,祝鎔從不插嘴,養母行事雖私心深重,可她幾十年料理這個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闔府上下,大小事務無一不妥帖,三嬸嬸那樣難纏,也只能喊幾句不公平,再挑不出不是來。

祝承乾又嘆:「你那大嫂嫂是個可靠孩子,細緻謹慎,照我說,不如分她一些事來打理,畢竟是長孫媳婦,就算不是自己膝下,好歹也體面。」

祝鎔道:「這些話,您該對母親說。」

祝承乾卻是苦笑:「我和她說不上,她眼下魔怔了,就怕涵之的事鬧得滿城風雨。」

「父親……」

「什麼?」

祝鎔眉頭緊蹙,他認為父親應該知道一些自己所不知的事,譬如大姐是否曾經有過身孕。

可話到嘴邊,還是咽下了,以他對父親的了解,不能告訴他的事,問了也毫無意義,只會在父子之間徒增煩惱,便是改了口:「二叔生辰那日,我有公務,只怕失禮。」

祝承乾道:「不礙事,你叔叔要緊是招待他的同僚和恩師。」

提起恩師,他們剛好走到清秋閣門外,祝承乾說:「扶意這孩子,真是了不起,如今幾個姑娘都老老實實跟她念書寫字,我方才在你奶奶那兒見了映之和敏之的習字,長進不少。」

祝鎔只附和著,不敢多說什麼,怕叫父親看出他的心思。

可祝承乾饒有興緻地提起:「老太太很喜歡這孩子,我估摸著,若能把扶意長久留在家裡,她會更高興。可留作媳婦,你二叔和嬸嬸看不上小門戶的女兒,你三嬸也一樣,如此行不通,我想不如將她認作乾女兒,往後就養在家裡,將來婚配在京城,也能時常回來探望你奶奶。」

「認作……乾女兒?」祝鎔的笑容好生僵硬,他們這就要成了兄妹嗎?

「說的玩笑話。」祝承乾卻又笑起來,「你娘恨不得生吞了紀州,扶意千萬般好,偏偏是紀州來的孩子,罷了罷了。」

他一面說著,負手向前走去,祝鎔舒了口氣,趕緊跟上。

待回到自己的住處,祝鎔又找出那枚耳墜看了半日,方才父親說起扶意的婚嫁,二哥不行四弟也不行,卻偏偏直接將他繞開,還說要收做義女。

顯然,父親期待他繼承爵位和家業,將來就需要一位能夠勝任當家主母的妻子,在父親看來,不僅僅是才幹品行,出身也極為重要。

祖母曾對他說過,父親和養母之間有多少情意,她無法探究,可她一直都很明白,他們的結合,是兩大家族勢力的結合,為了祝家的世代繁榮,為了皇后和太子,興華堂里,處處充斥著利益。

眼下,祝鎔還無法預見自己的將來,才會對開疆說那番話,可方才父親的一句義女,就讓他的心猛地震蕩。

那些不明白的事,他算是都想明白了。

此刻清秋閣里,尚未熄燈,扶意正在書房,準備給二老爺的壽禮。

她無心巴結東苑,但二老爺是韻之的父親,總要看在韻之的份上,多盡些心意。

翠珠送茶來,幫著多點幾盞蠟燭,聽香櫞念叨:「到底是國公府,用不盡的蠟燭燈油,我們書院里可沒有這樣寬裕,那些念書的公子們,冬日映雪、夏夜囊螢,就差鑿壁借光了,很不容易。」

翠珠聽不懂這些話,很羨慕香櫞念過書,扶意笑問:「你要不要學認字?」

「不敢學,我爹娘說,識字念書容易刁鑽,不好養活,往後也沒人家要我。」翠珠說著,又覺失言,慌忙道,「姑娘,我不是那個意思。」

扶意自然不會誤會,只覺惋惜無奈,低頭繼續準備獻壽圖。

翠珠又說:「聽說方才大老爺和三公子從門前過,站著說了好一會兒的話,不知父子倆念叨什麼呢。」

香櫞張嘴想問,記起小姐的告誡,趕緊收住了不言語。

翠珠說:「姑娘,我再多嘴一句,您別動氣。」

扶意放下筆:「說吧,不礙事。」

翠珠輕聲道:「這幾日家裡好些事,大夫人都不聞不問,竟是大老爺出面打理,知道的都明白,大夫人是為了大小姐的事煩心。姑娘,您千萬別再和大小姐有什麼牽扯,大夫人發起威來,這家裡沒人攔得住。」

扶意從容含笑:「多謝你,我不出清秋閣便是。」 翠珠這番話,一是為扶意著想,二則她自己也不願惹禍上身。

扶意體諒她們的難處,只是心下以為,大夫人手腕再如何了得,總有兜不住的那天,又何必如此固執。

夜色漸深,清秋閣熄了燈,大宅各處俱已歇下,家門外大街上,難覓人影。

一片寧靜中,勝親王府門前停下一駕馬車,從車上跳下矯健纖瘦的身影,馬車被小廝緩緩拉走,站在門前的姑娘轉身將四周望了一眼。

只是,她在明處,開疆在暗處,夜幕掩護,郡主看不見他。

府里走出來幾個婆子丫環,簇擁著她們的郡主進門去,王府大門轟隆隆合上,能聽見裡頭落鎖的動靜。

開疆長舒一口氣,往回家的路走,這小郡主今日終於不再半夜跑出去瘋玩,他能回去睡個踏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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