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老子從來沒見過這麼倒黴的人,身上還背了一二三四……反正好多條人命。”

“老三數學不好,我來算,是四百七十八條。”

……

這些鬼蓮子也是厲害的呀,他們連我消除了業障之後,剩下欠的人命債具體的個數都能算出來。

聽着這些鬼蓮子你一言我一語的,我以前對於自己的命格,只是覺得我可能這輩子都要吃陰間飯了。可是聽他們一句一句的說起來,才具體知道我的命格走向。

我的命格自動招陰,那些吃陰間飯的生意會自己自動送上門。我若將吃陰間飯的事情拒之門外,那麼我就會死亡,或者到大黴。

如果我接受了,也可能被鬼物弄死,所以不一定能活下去。

聽起來有些殘酷,可在它們鬥嘴模式下接收到腦子裏的,想想倒也無所謂了。至少我現在還是個活人,嘴裏還有活氣兒,肚子裏的寶寶也在健康成長。

前面的路也不是我自己一個人面對,凌翊也會陪着我,所以我沒什麼好怕的。能活一天算一天,多活的就算是我賺到的唄。

我大早晨起來剛好有些困,就靠着枕頭聽這些鬼蓮子鬥嘴。

那個張叔似乎是忍無可忍了,突然就從宋晴的掌中跳起來,它一下就跳到了我的鎖骨上,居高臨下的“看”着其他鬼蓮子,“你們都給我閉嘴,等我說完。”

周圍一下安靜了,安靜的我有些不習慣。

我用手指頭戳了戳張叔,好奇的問道:“你有啥想說的。”

“蘇芒,我……我覺得你可能遇到了我張府的後人!我們這些人都是被人迫害了以後,纔會埋入荷花塘的淤泥裏的。”張叔的聲線有些顫抖了,但是聲音還是那般的沉穩,能夠安定人心,“這個卦象前半段,是繡眼兒算出來的,孽障都給鳥了所以可以算出來。但我們卻不能接着往下算,可能還沒算出來就被老天爺滅口了……”

我和宋晴對視了一眼,她的眼神裏也有好些深意。

宋晴是知道那隻被月靈金瞳貓吃掉的繡眼兒算出來的前兩卦,卦上說:天地權貴有張府,陰陽兩界數唐門。游龍擱淺惡人害,明朝子孫蹈覆轍。

這裏頭提到的一起被迫害的張府,也是遭到了滅門之災。

只是宋晴雖然和張靈川有一面之緣,可是卻不知道張靈川就是這個卦中張府裏頭的後人。而真是天下之大,無巧不成書,着張叔居然也是張府張天師的後人。

而且這些個死去的依附在蓮子上的鬼魂,也很可能和張府的滅門慘案有關。

半晌,其他的鬼蓮子也沒說話。

我不知道該怎麼打破這個尷尬的僵局,只能緩緩念出繡眼兒算出的卦象:“天地權貴有張府,陰陽兩界數唐門。游龍擱淺惡人害,明朝子孫蹈覆轍。”

“這是……”張叔說話都顫抖了。

宋晴回答說道:“這是我爺爺用知天命的本事算的,那時候你們都在我的口袋裏,會不知道這個嗎?”

“在老爺子家裏,我等豈敢現形?那時,我等都沉睡了才逃過他的法眼。自然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張叔回答道。

我其實挺清楚老爺子的脾性的,鬼蓮子畢竟是鬼物。

哪怕這些鬼物實屬善類,老爺子也不會讓宋晴呆在身邊的。老爺子自己也是極少和鬼物打交道,即便是當了陰陽先生,身邊卻連只效力的小鬼都沒有。

更別說是這些老謀深算的鬼蓮子,老爺子的秉性更是不會留在身邊了。

宋晴陷入了沉思,我纔有了說話的機會,“張叔,你……你的後人中,是不是有一個叫張靈川的?”

“是……是……他是我孫子,哎,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竟然還活着!”張叔一直都是特別沉穩淡定的,此刻居然變得有些小激動,而且語氣中還有欣喜的成分。

其他的鬼蓮子,也小小聲的說:“小靈,還活着。”

“是呀,真不容易,我們幾個老傢伙都死了。”

……

我不知道眼下用什麼來形容我自己的心情,我真想不到滅門的張府中的魂魄,竟然是附着到了蓮子之上。

難怪算卦,玄學學識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原來……

原來皆是因爲,它們是張府中人。

“就是那個在教學樓前的那個鮮肉男生吧?我記得,你好像說他是張府的人,那天我沒把張叔他們帶在身邊,不然就好相認了。”宋晴壓低了聲音問我。

我點了點頭,“是他,名叫張靈川。”

“那簡單,我把你們帶去和張靈川相認不就得了。”宋晴大大咧咧的說道。

“使不得!我們這樣的德行,怎麼能見子孫,不行!”張叔言辭激烈的就拒絕了。

我其實還是想勸張叔兩句,天底下親人重逢多不容易,尤其是看到彤彤重逢了它爺爺之後,那種爺孫倆的狀態。

雖然彤彤還是把自己封閉起來,但是我相信,時間久了,她總有一天會醒過來的。

這時候,卻聽牀鋪上那兩個姑娘都醒了,她們睡的迷迷糊糊的,“你們倆都醒來了?我頭好痛啊,感覺昨天睡得好死……”

“恩,我們醒了。”我起身往身上套了件外套,準備刷牙洗臉去上課。

這時候,寢室門口居然有人敲門。

我去開門,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外頭,“張……張靈川,你怎麼能進女生宿舍呢?”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我是學校請來的先生,來巡視的,下午有高僧就來這邊做法事了。我來看看情況,防止在這之前出現意外。”張靈川說着,就往我的懷中,塞了一個紅彤彤硬邦邦的東西,“拿着。”

“這什麼玩意啊?”我捏着那東西,總感覺有點像是過年的時候長輩給我們小輩的紅包。

“關於昨天晚上,我們見義勇爲,學校那邊的犒賞。”張靈川說的很小聲,然後又道,“那個……可能還有件事要你幫忙,你要是做成了,犒賞會更多的。”

他說着犒賞的事,我想的卻是有沒有機會,讓他和張叔它們相認…… “啊!有男生的聲音!男生怎麼會來我們女生宿舍?樓下的宿管阿姨也不管管嗎?”硃紅在被窩裏叫的很大聲。

我也想問,男生怎麼會來女生宿舍!

不過就張靈川這種絕七情六慾的天然呆,我是不覺得他來女生宿舍會有什麼危害。學校大概也是處於對他的信任,擔心女生寢室裏頭,還會再有一個屍妖出來作亂,才讓他過來看看。

畢竟大家都喝了那水,變成屍妖只是早晚問題。

我的猜測是張靈川有陰陽眼,他可能沒法透過衣服去看美麗的胴體,但是卻可以透過一些堅硬的東西,看到裏面不乾淨的東西。

他在女生寢室走一圈,哪怕不敲門,進去看。

只在門外看看,可能就已經能夠達到目的,巡視這裏面是不是有人已經產生變化了。

我總覺得這個傢伙,其實知道我肚子裏有陰胎,只是不好得罪凌翊,所以從來也不說破。

好在鍋爐已經爛了,接下來宿舍樓裏的女生只要把舊的水都到了,就不至於說繼續受人肉湯的影響。

張靈川臉上的表情坦坦蕩蕩的,他嘴角是一絲陽光明媚的笑意,聲音也是那種悶悶的卻很好聽的那種質感的聲音,“是學校派我來巡視你們的安全,你們別怕,我不是色狼。”

他的眼睛裏頭,真的是那種絕對乾淨的情愫。

可能絕了七情六慾的人,唯一的好處,是不好色也不貪財吧,更沒有一般人那麼深刻強烈的仇恨心理。臨死前唯一的願望不是復仇,而是家裏冰箱還有半個鹹蛋沒有吃完。

來來去去都是那樣的了無牽掛……

我往寢室裏面看了一眼,發現硃紅坐起來,看到了門口的張靈川,眼睛都冒光了,低聲說了句:“好帥的男生,怎麼來女生宿舍了?”

這妮子說的好大聲,我都聽見,也真是沒羞沒臊了。

張小甜雖然沒叫出來,但是整個人都躲進了被窩裏,不敢把頭露出來。

這兩個小妮子睡覺,不管多冷,都是穿的很少睡覺的。

硃紅是大三的學姐個性開放一些,喜歡穿內衣褲睡覺。張小甜雖然很保守,但是因爲不怕冷,也只是穿着吊帶睡裙睡覺。

有男生在門口,她們肯定就不好意思,大叫出聲。

本來想着讓張靈川和張叔他們相認,這時候宋晴搖了搖頭,好像是不贊同這件事。我看她的樣子,一時還判斷不好她搖頭是什麼意思。

又不好在門口不尷不尬的耽誤兩個小妮子起牀的時間,把那個學校給我的大紅包扔到抽屜裏。

臨走前想想欠張靈川的錢的時候,又抽出來五張票子。

五張票子抽出來以後,紅包裏頭的錢還很厚,雖然沒有數過。但是,我可以無比確定裏頭的錢絕對在三千塊錢以上。

“小晴,我還有是些,出去和靈川聊聊。”我打算跟宋晴交代一聲,先和張靈川到寢室樓外面去聊。

誰知道宋晴也過來了,“有錢賺的事,幹嘛不叫上我。”

“這位是?”張靈川看到宋晴要加入進來,肯定是心存疑惑的。

我拉着宋晴一起出去,把寢室的門關上了,才說道:“這位是我的好朋友宋晴,我師父的孫女兒。她也算是陰派傳人,有事情可以叫上她一起。”

我口袋裏的北斗玄魚已經是從掌心滑入體內,我是可以看到宋晴握在掌心裏的張叔,那個激動的表情啊。

周圍的磁場,都因爲它的激動而有了小小的變化。

可是張靈川本來就好像有陰陽眼,他多看了一眼宋晴的口袋,乾淨俊秀的臉上帶着一絲佩服,“這……這是把靈體放進口袋裏了?陰陽代理人是用葫蘆裝的,不知道您……您這個是……”

“是鬼蓮子。”宋晴說道。

宋晴攤開掌心,把掌心的張叔給張靈川看。

張靈川看着這個鬼蓮子,臉色一變,他愣在了一下,“蓮子蓮花皆屬陰,用蓮子來裝倒也合適,只是很是少見啊。這鬼蓮子的氣息好熟悉,我怎麼感覺像是我熟悉的人一樣。”

“這個蓮子是從前年淤泥裏挖出來的,說不定五百年前跟你也是緣分呢,對了。你到宿舍樓來找蘇芒果做什麼啊?”宋晴大大咧咧的就把鬼蓮子的事情圓過去了,拉着張靈川就往宿舍樓外面帶,省的寢室裏兩個害羞的姐們有他在,不敢起牀。

這中間她還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

我們今天是有課的,大概是八點半。

早上的時間很快就過去的,有些事不抓緊時間,我們恐怕是要上課遲到了。

張靈川哪怕有陰陽眼,依舊沒有發現那顆鬼蓮子就是自己張家的爺爺。直接從鬼蓮子的事情上忽略過去,跟宋晴聊起了屍妖的事情。

“我……我找她,是因爲昨天晚上的屍妖。”張靈川和我中間隔了一個宋晴,想和我說話都變得支支吾吾。

不過就聽他這一句,也給了我線索。

他來找我是,屍妖詐屍了?

不會的,昨天凌翊給它下了一道咒,封住了它的意識。

那是什麼?

鍋爐房裏那個煮化了的屍骨找到了?

宋晴有些惱火了,她看向我,“昨兒晚上,拉警戒線不讓出去,是因爲你們在大戰屍妖?”

我知道宋晴惱火的原因啊,她肯定是因爲我一個人面對屍妖,然後沒帶上她。她心裏頭覺得不痛快,我連忙就安撫她說:“那屍妖最後頭髮都燒的禿了瓢,噁心死了,還好你當時沒在呢。”

“你胳膊上的,就是屍妖咬傷的?”宋晴乾巴巴的問我。

我避無可避,只能承認:“是啊,不過那個還不算是屍妖,她只是屍變了。我讓她咬着,然後就幫她超度了體內的煞氣。”

“你!”宋晴臉上全是慍怒,她順手就把鬼蓮子塞進口袋裏了,又嘆了口氣,“哎,真是氣死我了,本來想罵你的。後來想想你那個狗屁命格,你還真是吃陰間飯的料。學校給你多少錢了?讓你把命賣!”

“我沒看呢。”我搖了搖頭。

張靈川卻一本正經的說:“這個我知道,學校給了三千。其中二千塊錢是紅包,一千塊錢是……是醫療費。”

他說着說着看向我的胳膊,我胳膊外頭套了外套。

昨天晚上的那身血衣,我都沒來得及換,就跟他出來瞎扯淡了,我說:“醫療費不用了,我傷好了,一會兒給學校退一千吧。”

宋晴說:“不行,到嘴的肥肉,哪裏有吐出來的?”

“醫療費是不用退的,蘇芒,你……你的傷是怎麼好的?難道是凌翊大人……”張靈川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我的胳膊,好像非常的驚訝。

我揉了揉胳膊,說道:“是他治好的,我們現在去哪兒?最好能快點,一會兒我和小晴還有課呢。”

我發現我和宋晴跟着張靈川走着走着,就往綜合樓方向走去,所以纔會問他去哪兒。他一路上都沒告訴我們呢,這時候才說:“去解剖室,把屍妖肢解了以後,還能湊這個數呢。”

“這個數是什麼數?”我覺得肢解屍妖是個苦力活,心裏面其實有點排斥的,心想着不知道學校會給多少錢。

“三千。”張靈川低聲說道,“我可是給他們幹半年都沒這個數。一會兒的課也不用上的,學校幫你請好假了。以後幹這個,好處多着呢,我馬哲被他們改成95分了。”

我也發現了給學校專門辦這種差事,好像是會拿到一些特殊照顧,而且完事還能有大紅包。

我心想,這以後司馬倩要給我穿小鞋,豈不是還是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想想也是衆多倒黴事當中,總算有一件事,是我喜聞樂見的。

“行啊,你要想要紅包,你去肢解那噁心的屍妖,然後自己拿這個紅包,怎麼揮霍都行。”宋晴不知道是不是看張靈川好欺負,直接就用這句話埋汰他。

張靈川一點心眼兒都沒有,清俊的臉上依舊是那樣的平靜,絲毫不覺得自己被宋晴埋汰了,“我命格不夠硬啊,去肢解那個玩意,會死的。”

“那憑什麼就讓我們蘇馬桶去……”宋晴不忿道。

我有些不耐煩了,“行了,小晴,我去。三千塊錢呢,我弄完請你吃飯……”

“去之前把你的槐木牌給我,那東西煞氣重,木牌掛在你身上,容易在解剖的過程總被感染。”張靈川說着,自己就擡手把我胸前的槐木牌給摘下來了。

他把槐木牌拿在手裏頭摸了摸,心頭一驚,“這鬼娃娃不簡單啊,居然還是個能帶來福氣的福娃。”

“可惜,她一直這麼睡着,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來。”我有些惆悵的走進解剖室裏,迎面而來的就是嗆人的消毒藥水。

彤彤啊。

我的彤彤到底什麼時候能醒來呢?

張靈川從解剖臺上隨便抓了一把解剖刀扔給我,把槐木牌戴在自己的脖子上,輕鬆道:“其實這是好事。”

“好事?”我慢慢掀開解剖臺上的白布。

差點就吐了好嗎?

那東西沒有腦袋,才一個晚上脖頸上的傷口就開始生蛆了。密密麻麻的蛆蟲在它傷口處爬進爬出,而且它因爲吃了很多腸子跟內臟,這些東西有些沒到腹腔,就這麼黏在脖子的傷口處。

白布一撩起來,各種蒼蠅就在上面亂飛。

這玩意要我肢解?

我非吐了不可!

宋晴已經去給我們三個人找口罩了,就聽張靈川繼續說:“當然是好事,小妮子應該是吃了些天魂,長了修爲,纔會進入沉睡。要她醒來很簡單,找到她的屍骨或者骨灰,做成古曼童的那種……那種……我說不來,就是一個窩,家,那種東西。不好意思,泰國的東西沒怎麼接觸,不知道名詞。”

“那些名詞我也不懂,倒也沒事。”我當然知道彤彤的屍身,最後處理的地方就是火葬場的焚化爐了。

宋晴在後面給我戴上了口罩,我說話就有點不方便了,“你的意思,不就是讓我煉小鬼嗎?我不能就這麼養着她嗎?非得把她煉化了,才能讓她甦醒?”

就聽張靈川一邊戴口罩一邊說:“也不是……我還以爲你……你是要收爲己用。如果只是帶在身邊,胡亂養着,不需要她做事。只要能找到她父母,叫上一聲她的名字就好了。”

彤彤的父母已經死了啊……

我一時有些手足無措,解剖臺上的女屍全身赤裸,身材非常的勻稱好看。我一時下不了手,把視線移開了一會兒。

就見外頭陽光明媚的,卻有一團白乎乎的東西粘在窗戶上,黑洞洞的眼窩沒眼球,卻在看着我們。

那玩意……

不就是鍋爐裏煮化了的屍體!

它怎麼爬到五樓的窗戶外面來了? 熟的肉質和普通皮膚的肉質本身就有一種質的差距,加上這副軀體不知道是在鍋爐裏用滾燙的開水煮了多久,都有點快要融化了的感覺。

我手中的解剖刀有些握不穩了,硬是在手指頭上見了汗。

這東西跑了也就跑了,居然在這個節骨眼出來。

我們三個人當中,就我和張靈川有些道術,對付這種怪物卻不知道那點道術到底夠不夠用。

“天啊,蘇馬桶你快看,窗戶上的那是什麼?”宋晴比我晚一步看到窗外附着的那東西,清麗的小臉瞬間就變得無比的蒼白。

沒有下到開水房看過,自然不知道這玩意是被我們學校的那個燒水的鍋爐子煮出來的。她的小嘴張的有雞蛋那麼大了,“它……它不會闖進來吧?”

光天化日的突然出現一個白色的一坨東西,我也擔心它會突然的就破窗而入,然後和屍妖一樣見人就咬,那我們三個就倒黴到家了。

我退後了小半步,低聲說道:“我們……我們現在撤,然後關上門,逃跑。會不會……還有一線生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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