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啊,趙老師您好……”

“不給我介紹一下麼?”趙敏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着風清舞,上下打量。

“我是王理的女朋友,我叫風清舞,也是北大的,法學系大二的學生。”風清舞搶先說。

這時風清舞的爸爸也走過來,對趙敏伸出一隻手,微笑着說道:“你是小王的老師啊,我們是小舞的家長,想不到北大的老師這麼年輕漂亮啊!呵呵呵!”

“哦,幸會幸會,不打擾你們了。”趙敏說完便走開了,我看到和他一起來人基本都是系裏的老師,還有一些大腹便便的看起來好似些官員。系裏的項目基本都要跟政府官員打交道,少不了請客吃飯之類的活動,而作爲系中首席美女,趙敏少不了出席這類場合——不良的意思也許沒有,但畢竟可以壯壯門面,那些官員們對規劃一竅不通,但看美女卻比誰都厲害。

這一頓飯我吃的魂不守舍,好幾次都沒聽見風清舞的媽媽問我話,把氣氛鬧得很尷尬,幸虧風伯伯在一邊打圓場,說我跟自己的老師在同一家店裏吃飯難免會很緊張,纔算多少挽回局面。風清舞在一邊不敢發作,但我感覺的到一股無形的怒氣凝聚在她體內,並漸漸變成殺氣,想必回去之後不會給我好果子吃。

飯後,風家父母叫風清舞先開車送我回學校,自己二人先回房間休息。剛走到停車場,風清舞就爆發了。

“好啊,王理你這小子,居然還和自己的老師勾搭上了,你有沒有羞恥心?”

“別亂說,趙敏可是我的老師,我們是師生關係。哦,我給她的課程做助教……”

“別描,越描越黑!你愛跟誰好就跟誰好,我沒必要管你!不過我告訴你,要是我媽媽起了疑心,懷疑我作假我第一個就殺了你!”風清舞氣勢洶洶地跳進汽車,發動引擎,最後又丟下一句“我剛在衛生間見到你的漂亮老師喝多了,你也不好好管管!”

話音未落,紅色跑車像箭一般竄了出去,一溜煙消失了,留下一個無可奈何的我。

我趕快回到飯店,發現我們系的那些人已經散了,四處也不見趙敏的身影。我垂頭喪氣地走出飯店,心想我這又是得罪誰了?我不過是給風清舞假裝個男友,爲了換得她幫我祛鬼,可沒有什麼邪惡的念頭啊,可這事兒叫趙敏看到了,她會怎麼想呢?

不行,我的跟趙敏解釋一下。

可我轉念又一想,王理啊王理,你還真糊塗,你是人家趙敏什麼人?你有什麼必要跟人家解釋?你又跟她解釋什麼?風清舞說的明明白白,我是她男友。你去跟趙敏說什麼?說“趙敏,我只是給風清舞假裝男友騙她爸媽,其實我喜歡的是你”?

我心一凜,我喜歡趙敏?我喜歡!

我心裏亂極了,看來風清舞說得沒錯,我不但鬼纏身,還犯了桃花。迷迷糊糊地走到車站,搭上了回學校的公交車。 10 一張舊報紙

我的身體隨着公交車擺動,**似乎也在晃盪,心情又亂又遭。

這都幾點了,車上怎麼還這麼擁擠!人擠人人壓人,密不透風,一股極其難聞的氣味飄蕩在車廂裏,躲不開揮不去,讓我本來煩亂的心情更加糟糕。公交車每到一站,我都覺得上來的人比下去的人要多得多。中國人真他媽的賤啊,明明看到車裏已經塞不進一張紙,還他媽把自己那堆肉往縫隙裏添,就不怕擠成癡呆?

我衝下面正往上擠的人羣吼了一聲:“別擠了,上不來不會等下一輛啊?”這一嗓子聲音暴大,下面的人都是一愣。趁這工夫,售票員喊了一聲“關後門”,司機便啓動了汽車。那些幾乎成功擠上車的人跟着公交車跑了兩三步,用手點指着,口中大罵。我知道,那裏面一半以上的罵聲是獻給我的。

被人罵了,我非但不覺得鬱悶,反而感到十分痛快!

要知道,我從小不願意惹事生非,處處小心與人爲善,哪怕吃了點小虧也不跟人計較。可我得到了什麼?吃虧不說,還憋一肚子火。 雅緻的修仙生活 換作往常的我,對公交車上下的這些事情絕不會多說一句話,可今天就不一樣,我居然喊出了那一嗓子,而且喊得很爽!

我終於找到了發泄的辦法,於是變本加厲,又開始炮轟司機和售票員。“你們超載這麼多很危險,知道麼?”我吼道。司機和售票員裝聾作啞,我又喊了一次,聲音更大,語氣更猛。司機怒了,回敬道:“吵吵什麼,北京公交就這樣,不愛坐下去!”

遭遇司機的反擊,我心裏變態的情緒更高漲了,跟我鬥,看老子給你發動羣衆!“車裏這麼熱,怎麼不開空調?這不是空調車麼?憑什麼不開空調?”

果不出我所料,這一句話引起了很多乘客的共鳴,超載的事情乘客管不了,可開個空調只是舉手之勞,司機不開那就是故意剋扣了。於是有幾個人附和起來,很快要求開空調的呼聲越來越高,“開空調,開空調”的叫喊聲連成一片,車廂內大亂。

售票員只得對司機喊:“給空調開開吧!”

司機無奈開了空調,徐徐涼風從車廂壁上的風空送出。雖然這點風也解決不了什麼大問題,但我心裏這個爽快啊!這就是鬥爭的成果,勝利的果實!

我可算想開了,我憑什麼總是忍受?老子也要反抗!不就是一個穿羽絨服的鬼麼?你丫有種繼續來找老子,我看你到底能把我怎麼地!你不是有事情要求我麼?好啊,你看看我求風清舞幫忙,人家對我那態度,你個鬼小子要是也來求我,就給我老老實實、客客氣氣的,不然,小爺我也不伺候了!

公交車停在學校東門口,我雄赳赳氣昂昂,像個得勝還朝的將軍一般走下汽車,橫晃着就進了校門。我擡頭看看系樓,大部分燈都還亮着,趙敏會不會還在系裏呢?應該不會了,如果是喝多了酒,應該早就回家休息了。雖然這樣想着,我還是走進系樓大門。

站在電梯前,我運足了氣,大踏步走進去。我本來按的是七樓,可電梯走到三樓就不動了,電梯門一開一關反覆數次,感覺詭異極了。我心想,這八成又是那個鬼在作怪。行,不讓咱坐電梯咱就爬樓梯,你還能把樓梯都給我拆了?我看看你到底想幹什麼!

出了電梯,迎面從系圖書館裏走出一位老師,手裏捧着厚厚一摞報紙。突然之間,就在那位老師和我中間,一個白色的身影出現了,是他!穿羽絨服的鬼!那鬼衝我一笑,猛地轉身跑向那位老師!

我還沒反應過來,只聽見老師“哎喲”叫了一聲,腳下打滑,差點摔個屁蹲。手裏的一摞子報紙散落一地,其中一張不偏不斜,正落在我腳面上。而那鬼卻不見了。我俯身拾起報紙,那是一張1998年9月份的北大校報,頭版頭條的大標題我沒理會,目光直落在角落裏的一條小新聞,標題是:“哲學系女學生神祕失蹤”!

我的心緊緊地被這標題抓住了。雖然還不清楚這其中的具體原因,但我敢肯定,是那個鬼讓我看到這張舊報紙和這條新聞的,難道那個鬼和失蹤的女學生有關係?

我見那位圖書館的老師正費力地收拾散落一地的報紙,趕緊過去幫忙,說道:“老師我幫您。這麼晚了您還收拾舊報紙?”

“哦,謝謝你啊!可不是麼,系裏明天要進一大批新書,就決定把這些舊報紙和不太常用的老書都搬到地下室去了,好給新書騰地方呢!這不都折騰到這個時候了。”

“我幫您搬吧!”

“那可謝謝你了!”

我開始幫助老師搬運一摞一摞的舊報紙,趁機把手中那張悄悄放進口袋。忙活了半天,所有報紙都放進地下室了。

地下室裏有一股重重的黴味。

“老師,這裏很潮溼啊,報紙能放住麼?”

“可不是麼,這個屋兒原來是給地質系放礦石的,分家之後就很久沒有人進來過了。報紙不會放在這裏太久的,找到了新的地方就搬出去。”我正想看看1998年9月以後的報紙有沒有什麼後續報道,卻聽那位老師喊:“快出來吧,時間不早了。”

跟那位老師道別之後,我就在走廊裏瀏覽了一邊舊報紙,發現除了“女生神祕失蹤”以外,那張報紙上沒有其他任何值得注意的新聞。我閱讀了那條報道,大意是說,1998年9月——那時候我還沒入校——全校師生還都沉浸在百年校慶的榮耀和喜悅之中,一位哲學系大二年級的女生失蹤了。而當時社會上正巧也有一起連環少女失蹤案件,因此學校號召學生,尤其是女學生,不要單獨外出,更不要去一些混亂的場所,如歌廳,酒吧之類的地方。

這條報道寫的很簡短,位置也非常不起眼,甚至連失蹤人員的姓名都沒提及。顯而易見,當時北大正經歷百年校慶,全社會各界都向北大投來熱切的關注,因此校方不想讓這件事情被擴大,便簡單的壓了下去。

這種行事風格在北京大學是很常見的。我們學校每年都有學生自殺的事情發生,學校也都是盡力把這些負面新聞的傳播壓制在最小範圍內,這次女生失蹤的事情也是如此。

然而,事情本身絕不會這樣簡單。

我開始相信那個鬼確實不想加害我,而是要引起我的注意,要我幫他完成遺願。他費盡心機地阻撓電梯上升,讓我在三樓下來,又讓那張舊報紙出現在我眼前,由此可見,他的遺願應該跟那名失蹤的女生有關。

這個失蹤的女生到底是誰呢??她是否被找到了?她和那個穿羽絨服的男鬼又有什麼關係呢?情侶?親朋?太多的疑問在我腦中亂撞,我理不出一點頭緒,手頭上的信息太少了。看來要搞清事情的真相,必須從這個失蹤的女生開始調查。也許1998年9月以後的報紙上會有些後續報道,另外,也可以通過萬玲的關係到哲學系內部去打探些消息。

想到這裏,我不禁笑了。人生真是奇怪,本來不太愛管閒事的我居然像一個偵探一樣打算調查一件陳年老案,而究其原因,竟然是爲了幫一個鬼了卻心願。我把報紙揣在口袋裏,乘電梯上到七樓,果然,這次羽絨服沒出來作怪。

趙敏的辦公室燈亮着,我走到門前,猶豫了一下,還是敲了敲門。裏面傳來男子的聲音:“門沒關,請進。”我一下愣住了,裏面不是趙敏一個人,或者趙敏根本不在裏面?那我來這裏幹什麼?正在猶豫的時候,裏面的人把門拉開。

“哎?王理?”

我瞪圓了眼睛,怎麼會是他?

給我開門的不是別人,正是牛人大師兄,莫平!

我向屋內看去,趙敏正躺在沙發上,雙目緊閉。“師兄,你怎麼在這裏?”我問道,控制不住地皺了下眉頭。

“哦!你別誤會!”莫平師兄趕緊解釋道,“趙老師今晚上陪李老師和國土資源部的領導吃飯,結果喝多了,在我辦公室門口吐了一地,迷迷糊糊地非要回自己的辦公室,我當然不能放着她不管,只好跟過來了。你怎麼來這裏了?”

“哦……我……我跟趙敏老師一起做一個項目,有點問題不明白,所以過來問問。”

“啊,是普蘭口的項目吧,我聽說了。這項目規模不小,系裏對它很重視,你能在項目組裏,很不簡單啊!”師兄露出讚許的目光,我看得出來,那絕非虛假的奉承。

我又看看趙敏,她此刻臉色煞白,睡夢中還時不時地皺皺眉頭。宿醉的經驗我有過幾次,每次都痛苦的要命,現在趙敏這個樣子,實在讓我心痛不已。見我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莫平很周到地說:“既然來了,不如先進來坐坐,正好我想跟你聊聊。” 11 多事之秋

“李老師也真是的,也不幫趙老師擋着點酒,瞧把她灌的。”我心疼地說。

“是啊。說也奇怪,趙老師不是個沒有酒品的人,系裏請領導吃飯長找她坐陪,她從來沒有喝多失態的時候,這次是怎麼了……”

不會是因爲我吧?呵呵,王理阿王理,真是自作多情!

“真不象話,請領導吃飯爲什麼非要找個美女坐陪呢?這種社會上的垃圾作風竟然侵染到咱們北大了,哎,最後的淨土也要被污染了。”莫平說得義憤填膺。我也深有同感,用力點頭。

見我不怎麼說話,莫平又問了我一些關於普蘭口項目的事情,我都一一作答。我發覺我們之間的談話都是他佔主動,我在被動,莫平給人一種天生的領袖氣質。說是“領袖氣質”而不是“領導氣質”,是爲了將莫平的這種氣質同當今社會的領導們身上體現出來的所謂氣質區分開來。

莫平很與衆不同,他對學術的熱情和認真無人能及,平易近人的態度裏有透射着不與世俗同流的傲氣,瘦高的身材和白淨俊秀的臉龐讓人聯想到戰國公子。他對社會上的那些醜事的鄙視與不屑,讓我等對他又多了幾分佩服。

我們又聊了一會兒籃球。體育運動這東西就是很神奇,就算是兩個陌生人也能夠因爲一項共同的體育愛好而聊得投機。我越來越喜歡這位莫平師兄,而這位牛人也豪沒有架子,跟我很談得來。

我突然想起萬玲曾經說過,莫平以前的女朋友就是哲學系的學生,那個失蹤的女生正巧就是哲學系的,他會不會知道些什麼?因爲聊得愉快,我對莫平已經毫無戒心,索性開門見山地詢問女生失蹤事件。

“哲學系的女生失蹤?好像是……好像是98年的事情吧?你那時候還沒入校呢,你怎麼知道的?”

“哦,我剛纔幫圖書館的老師整理舊報紙,剛巧看到一則報道。”

“恩,這件事情我曾聽說過,不過也不太瞭解,你爲什麼會問我……哦!我知道了,是萬玲告訴你的吧,沒錯,我以前的女朋友確實是哲學系的學生,不過那時候我們已經……已經不在一起了。”

莫平的神情突然暗淡下來,再沒有剛剛那種神采。我想起來莫平是個癡情的性子,便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趕緊岔開話題,不過莫平的情緒就由此一落千丈了,過了不一會兒就提出告辭,並委婉地告訴我最好留下照看一下趙敏——其實他不說我也會這樣做的。

送走了失落的莫平,我心裏後悔不已。每個人心底都有一塊不能被觸碰的傷疤,那也許是童年時候的黑暗經歷,也許是早逝的親人,也許是自尊心的底線,而對莫平來說,也許就是那段刻骨銘心的初戀。

而我呢?我心底裏有沒有這樣一個不能觸碰的傷痕?我左想想右想想,似乎還真找不出什麼內心深處的傷疤,這到底是件好事,還是說明我的人生太過普通了呢?我看了看趙敏,她內心深處有沒有什麼令她傷心欲絕的回憶?如果有的話,我是否能爲她撫平那傷痕呢?

我不是情竇初開的少年,也有過一次戀愛經歷,所以我很明白自己目前的感受——我愛上了自己的老師!

真是個多事之秋!就像風清舞說得那樣,我不但被鬼纏身,女生神祕失蹤的陳年舊案令我迷惑,又因爲自己對趙敏的感情而失了方寸,這麼多事情一時之間壓到我身上來,讓我喘不過氣來。對了,不知道風清舞現在怎麼樣了,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呢?——咳,我還想她做什麼?看來我走到今天這步完全是自找,我簡直是庸人自擾!

迷迷糊糊之間,我睡着了。直到第二天一早,我被趙敏喚醒。她先是感謝我在這裏照看她一夜,然後又說自己昨天喝多了酒是在失態,繼而又要去找莫平道謝。她自顧自地說着,絲毫沒有提及昨天晚上在飯店裏發生的事情。

我也感到尷尬,便急急忙忙告辭了。

我覺得要想了解失蹤女生的身份,最直接辦法還是到哲學系去打探消息。可是我要怎麼跟人家說呢?就找他們系主任或者別的老師,拿着報紙說:“請問,這個失蹤了的女生是你們系的吧?她姓啥叫啥,有啥故事?爲啥失蹤了?”這樣問就算不招來大耳刮子,白眼而肯定是少不了的。

沒有任何一所學校,沒有任何一個院系的老師願意討論自己學生的失蹤或者死亡,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都是他們的一種失職,其事件本身也是該學校、該院系得一大羞恥,人人對此都諱莫如深。若是知道本系學生討論此事,大多數老師都會出面制止,如果見到我一個外系學生來打探消息,那還不當常發作了?

看來問老師這條路是根本都不通的,只能從學生嘴裏套點消息。可是我又不認識哲學系的人……哎?誰說我不認識的,萬玲不就是哲學系的麼?雖然她是新生,失蹤案發生的時候他還沒入校,不過女生中最喜歡傳八卦消息,就算萬玲沒聽說過,我還可以讓她幫忙打聽打聽或者介紹幾個老生給我認識。

打定注意我就給萬玲發了短信,詢問她是否知道1998年哲學系女生失蹤的事情,結果等了好半天才見她回覆,說她正打算找我,讓我到哲學所去找她。我正想找個機會到哲學所看看,便欣然前往。

萬玲一見我便問:“師兄,你怎麼突然會問起失蹤女生的事情呢?”

“哦,我整理舊報紙的時候發現了一條新聞,所以……”

“什麼報紙?校報?”見我點頭,萬玲又繼續說:“師兄你爲什麼對這消息這麼感興趣呢?這事兒眼看着都過去7年了。你……你認識那個失蹤的女生?”

“不認識啊,我連名字都不知道呢!”

“哦,這樣啊……”萬玲像是鬆了口氣,說道,“我還以爲是你朋友失蹤了,剛剛心裏還替你難過呢!其實我剛纔問了問系裏的同學,大部分同學都說不清楚,你也知道,這種事情繫裏都不讓學生們亂傳的。不過你放心,我會想盡一切辦法幫你調查的。”

我對這個體貼人心的小師妹報以微笑,又說:“這也是情理之中的。咱們學校沒年都有自殺之類的事情發生,失蹤倒是不常見,所以才引起了我的注意。”

“呵呵,師兄你喜歡偵探小說麼?”

“還好……怎麼這麼問?”

“因爲你剛纔說化的樣子很像偵探啊!”萬玲頑皮地吐了吐舌頭。

“別拿我開心了。對了,你說正好要找我,有什麼事情麼?”

“哦,對了,剛纔跟你聊的起勁倒把正事兒忘記了!是這樣的,有幾位外地來的學者到我們哲學所開研討會,那幾位是頭一次來北大,說是要好好瀏覽一下北大校園的風光,還特意說北大校園裏每處景緻都有其歷史,有其典故,說是一定要好好了解了解。”

“結果要你帶着參觀?”我已經預料到她要求我的事情了。

“就是啊!我本來就是新生,對校園裏的那些老建築也不瞭解,肯定講不出什麼名堂,到時候讓人家失望,還給咱們北大丟臉呢,所以我想請師兄你陪着我們一起,你對北大的校園瞭如指掌,那些老建築的歷史和故事一定都很清楚吧?”

“呵呵,我還真就知道一些。說實話,以前我帶過好幾批來訪的學者逛校園呢!”

“那就是說你答應了?”

我點點頭。萬玲樂得一蹦三高直拍手,真是個藏不住心思的小女孩。

“我剛纔還擔心師兄你不答應呢,這下可好了,那些客人明天上午逛校園,下午就走了,時間沒問題吧?”

“沒什麼問題,我其實也沒什麼事情可做。”

“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一早8點見!”

萬玲活潑開朗的情緒感染了我,我似乎覺得心頭的煩心事也算不得什麼,凡事都要一樣一樣去解決,心急也不是辦法。明天正好跟他們一起逛逛校園,也算散散心。

第二天一早,我換了套乾淨衣服,準時出現在哲學所門口。萬玲和幾位外來的學者也剛到,互相引薦介紹之後,我們開始本次“北大半日遊”。萬玲湊到我身邊,手裏拿着一個塑料袋,眨眨眼睛說:“師兄,沒吃早飯吧?”

“啊?沒吃,我早上一般不吃……”

“那可不行,不吃早飯對身體不好啊!不管怎麼說,今天你得吃早飯。”

“現在不成了吧?不能帶着這幾位去吃早飯吧?”

“我們都吃過早飯了,就是你——看,我都給你準備好了!”萬玲把塑料袋遞給我,我打開一看,嗬,一代牛奶還有幾個我最愛吃的冬菜包子。

“不知道和不和你口味呢!”萬玲帶着企盼的眼神看着我。我趕緊說:“學一食堂的冬菜包子,人見人愛,我最喜歡吃了!”

“呵呵,那就好,現在我給他們講講哲學所的典故,這個我還知道。你趁這工夫吃點,不然一會兒沒力氣了!”

萬玲說着就跑過去給那幾位講述哲學所的前身以及老子像來歷。我心想,這個萬玲小妹妹還真是會體貼人,在如今的大學生裏可不多見了。我咬了一口包子,嘿,這味道還真不錯! 12 被抹掉的線索

“北大半日遊”從哲學所的老子像前開始,途經校長辦公樓,再到未名湖畔。

這個景區本是清朝和申的後花園,又經後世不斷修繕,稱得上不可多得的景觀。古香古色的“德智體健全”五齋雕樑畫棟,兩尊華表氣勢**,周圍花草繁盛競相吐豔;未名湖賞波光粼粼,綠柳映水雙垂。湖邊的青年學生一個個朝氣勃發。看得幾位來訪者不由讚歎,也令我和萬玲兩個學生覺得顏面有光。

一路上,我就着這些建築和景觀一一講述掌故,比如說哪個是清朝乾隆皇帝的提字石碑,哪個又是圓明園大劫之後留下的遺物,那裏是司徒雷登及其女兒居住過的別墅,那裏又是美學大師季羨林一手栽培的荷花池“勺園”……幾位來訪者聽得頻頻點頭,萬玲自然也對我投來佩服的目光。

幾位來訪的學者秉承了中國遊客的優良傳統,一路拍照不斷。在博雅塔前,我給這幾位和萬玲拍了一張合影,來訪的學者們就自己互相拍起來了。趁這工夫,萬玲走過來給我遞上一瓶礦泉水:“師兄,講了一路口乾了吧?”

我此時正是汗流夾背,嗓子眼冒煙,也沒客氣,接過來就灌了幾口。

“慢點喝慢點喝,別嗆着了!”萬玲笑道,“師兄你可真行,把那幾個老師講的一楞一楞的!你可真不是蓋的!”

“咳,一般一般,北大第三!”我自然得意。

“對了,你剛剛說這博雅塔是個水塔,現在卻荒廢不用了,這裏面還能進去人麼?”

“當然能了,以前要檢修設備清除污垢,南北各有兩個門可以進去,不過現在都被大鎖頭鎖起來了,進不去也沒人要進去。”

“可惜可惜……”

“怎麼?你打算進去看看?”

“沒有沒有,我只是想,這裏面黑洞洞的,會不會……有鬼?”

我一聽到“鬼”字就渾身不自在,幸好現在光天化日之下鬼也不會顯身吧。我看了看塔下鐵門之後黑洞洞的維修間——這裏面可就說不定了,嘖嘖,這老校園裏說不定什麼地方就藏着個鬼,像我這樣容易招惹鬼的人還是趕緊走開點好。

“對了萬玲,你是校報社的吧?”

“對啊,怎麼了?”

“我是這麼想的,你能不能跟你們報社的老師說說,讓我去你們報社看看過刊。”

“怎麼?我們的校報可是很少有學生會看,師兄你居然喜歡這口?”

“喂喂,自己的報紙這麼說可不太好吧?我就是想看看跟那個女生失蹤有關的新聞。”我把自己的計劃說給萬玲聽,希望能得到她的幫助。

“哦……這樣啊,好,沒問題,我跟社裏的老師說一聲。”萬玲答應得特別痛快。

“那太好了,今天下午如何?”

“幹嘛這麼着急,今天你勞苦功高,怎麼說也得讓我請你吃個飯啊!”

“不用了吧,早飯不是你請我吃得麼!”

“不行不行,這點面子都不給我啊?”

被這樣的漂亮妹妹如此邀請,我實在沒有辦法拒絕。當完了導遊,送走了來訪的學者,我們便到農園三樓搓了一頓。席間萬玲說天氣太熱,還特意要了兩瓶冰鎮啤酒,萬玲非常殷勤,還爲我倒酒。我也沒客氣,摟了個底兒朝天。

我這個人自信酒力不錯,可今天實在奇怪,才喝了幾口就有些犯暈了,而且越暈越厲害,難道還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爲了避免在美女面前失態,我速速回到寢室,倒頭就睡。這一睡就不知多久,直到萬玲法來短信告訴我報社老師已經打好了招呼。我一看錶,都晚上7點了,只好等明天再去。

第二天一早我就跑到校報社,接待我的是一位老年女老師,我編了個謊話說要寫一篇關於校報社歷史的論文,那位老師就顯得非常高興,又說萬玲已經打過招呼,讓我隨意。但她告訴我,因爲與別人共用辦公樓,防火措施不是很理想,所以以往的報紙備份鎖在檔案館——那地方就不是隨便編個瞎話就能混進去的了。

我剛有點失望,報社老師告訴我,幸好校報社前一段時間搞了一次“電子化”,就是把往年的報紙或掃描,或手工錄入到電腦裏。感謝電子技術,這些珍貴的歷史記錄能夠得以長期保存。老師把我領到一臺電腦前,爲我打開歷年的電子版校報。

可奇怪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她剛剛點擊那個文件,電腦屏幕上一片雪白,然後一隻蠕蟲在屏幕上從左到右地來回移動,一口一口把白屏幕吃成黑屏幕——電腦病毒!

“唉呀,這是怎麼了?有病毒啊!”老師一下子慌了手腳,趕緊關掉電源。再打開電腦時,不出我的所料,硬盤已經被那蟲子吃光了——徹底格式化!校報社的老師一邊嘟嘟囔囔,說什麼“我就說這電腦不可靠吧”之類的抱怨,一面還對我抱歉,說是等維修人員把電腦修好馬上聯繫我。可我心知肚明,校報社這一環是指望不上了。

這難道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所爲?我心下不定,但又計上心來。咳,我怎麼早沒想到,校圖書館一定有這些報紙的備份!

北京大學圖書館,是一個最爲北大學生所津津樂道的地方,這不僅僅是因爲館內600多萬的藏書量以及亞洲最大學生圖書館的名頭,最主要的原因是中國歷史上獨一無二的偉人毛老人家在這裏當過圖書管理員。這圖書館,同未名湖和博雅塔一併,成爲北大的標誌性建築,三者合稱爲“一塌糊塗(一塔糊圖)”。

我的目標是1998年9月之後的校報,希望能找出關於女生失蹤案的蛛絲馬跡,自然要去過刊閱覽室。在過刊閱覽室裏我翻了半天,卻發現從70年代校報建刊以來各年份的報紙都有存檔,唯獨1998年一整年的校報不翼而飛了!這就奇怪了,過刊報紙是不能借出圖書館的,如果過刊閱覽室裏找不到,那就只有一個可能——這一年的報紙丟了!

我想到了校報社的電腦病毒,心中不寒而慄。這是純粹巧合?還是有人故意抹掉線索?後一種猜測讓我不寒而慄,如果真的是有人爲了抹掉線索而做了手腳,那這件女生失蹤案件絕對不簡單,這裏面是不是隱藏了天大的祕密?

我越來越相信,是有人偷走了那一年的報紙,而且爲了掩蓋自己的真實目的,他把整年的報紙都偷走了!乖乖,越來越像偵探小說了!不,這裏面還有一個貨真價實的鬼魂,這簡直是一部靈異小說了!

而我的對手一定不是簡單人物,圖書館裏有不少價值連城的古書善本,是以館內戒備森嚴,想從這裏面偷走整整一年分的報紙談何容易?再說那電腦病毒,估計也是很厲害的東西,乖乖,真是個棘手的敵人!

可我冷靜下來一想,不對,這裏面有什麼東西不對,可到底是什麼,我卻一時之間想不出來。

兩份報紙的存檔都被銷燬,那也難不住我,系裏不是還有一份麼?你越是掩蓋越說明有問題,這就叫此地無銀三百兩!

事到如今,我已經不單單爲了那鬼而行動了,我內心中一種強烈的好奇感促使我要將這件事情調查到底。這種感覺讓我覺得十分刺激,好似渾身充滿了幹勁,滿腦子都是智慧。我只覺得現在什麼都擋不住我了,這種念頭自打我上了大二以來就沒再有過了,今次若不能把案情查個水落石出,我都覺得對不起自己!不管你是什麼神偷,還是什麼黑客,我倒要跟你鬥鬥,看是你魔高一尺還是我倒高一丈!

這時候我突然想起了那個穿羽絨服的鬼,如果是鬼的話就能輕而易舉地穿過地下室的大鐵門,到裏面看那些報紙……我兀自一笑,心想前幾天我還怕那鬼怕的要死,現在不但沒了畏懼之心,反而把它看成自己的戰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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