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看來,褚凌宸這是毛病又犯了。

正好馬車停了下來,花虞想也不想地就揮了揮手,道:「行吧,這個事情以後再說。」

說罷竟是毫不猶豫地跳下了馬車。

碧衣瞧著花虞這個沒心沒肺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這會兒忽然有些個同情褚凌宸。

皇上只怕自己也不知道,竟是對這樣一個沒良心的人上了心。

唉,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那邊,花虞已經將碧衣的話拋之腦後,如今最為重要的,還是楚然。 思及此,她整了一下自己面上的表情,抬腳,走進了那水天一閣當中。

水天一閣今日很是安靜,劉衡特意安排過了,包了場子。

花虞清楚,周圍說不定還有劉衡安排的暗衛,是極其安全的,也不會怕有心人聽到了壁角。

她一走進去,就瞧見了坐在了大廳當中,身影顯得有些個蕭索的楚然。

楚然聽到了動靜,下意識地回過了頭來,沒想到卻瞧見了一個從未想到過的人,頓時就皺下了眉頭。

「花大人?」楚然先是疑惑,隨後恍然大悟,送帖子來的人,是一個眼生的小廝。

可口吻卻是他那個友人的口吻,他心中焦急沒有多想,怕是被人給鑽了空子去了。

想到了這裡,楚然的面上便是一冷,隨後刷地一下就站了起來,沖著花虞冷笑了一聲,方才道:「花大人這是何意?」

花虞瞧著他面色不好看,倒也沒有太在意,反而是勾了勾唇角,走了過去。

「楚大人先別急著生氣。」花虞微微一笑,面上很是從容。「若非通過了這種方式的話,怕是不好將楚大人請過來。」

「花大人想說什麼,不妨直說。」楚然瞧著她這一副模樣,明知自己這個時候應該離開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鬼使神差的,他竟是頓住了腳步,就這麼一瞬不瞬地看著花虞。

花虞也沒太在意他是一個什麼樣的表現,只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輕抿了一口。

「沒什麼意思,只是聽說,楚大人最近有些個困難。」

楚然聽到這一句話,當即面色大變,隨後想也不想地就道:「你這是什麼意思?竟是派人調查了我不成?」

「調查不敢,只是楚大人的父親,在這京中也算得上是有些個名氣,稍微注意一點,就能夠知曉了。」花虞面色不改,甚至還挑眉看了他一瞬。

楚然面色漲紅,楚正在京中出的是什麼名,他怎麼會不清楚,可這樣的話,由花虞一個外人說出來,他到底還是不舒服。

頓了一瞬之後,楚然冷然道:「我父親如何,還輪不到花大人來管?」

「哦?」花虞挑眉,面上有些個似笑非笑。「那,這七萬兩白銀,楚大人也準備自己解決了。」

楚然面色瞬間轉青,他怒瞪著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花虞,那模樣,就好像是隨時可能會爆發一般。

花虞沒管他,只是自顧自地品茶,時不時地啜飲上一口,顯得很是悠然隨意。

「嗤。」楚然卻忽地冷笑了一聲,道:「下官是缺銀子不假,只是這個時候,下官也知道,什麼人的銀子該接,什麼的人,不該接!」

最後幾個字,他咬得很重。

然而沒想到,花虞聽到了他的話之後,卻是瞬間笑了。

她眼中晶亮,抬眸掃向了他,眼中倒映著星河大海。

「是嗎?那請問,楚大人想要接受的人,給了嗎?」

這話一出,四下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

楚然的一張臉,難看到了極點,面上甚至隱隱發黑。

盯著花虞,說不出話來。

「……即便是如此,也輪不到你來置喙!」好半晌,他才吐出這麼一番話。 花虞但笑不語,楚然話是這麼說的,可她卻注意到了他那緊握著的拳頭。

這世界上,誰對誰,都不會是必然的。

楚然跟隨著褚銳這麼多年,雖說比不上顧南安,可到底也算得上是忠心非常了,可是這麼久以來,就落得了這樣的一個下場。

這個事情換了誰,心中也不會太高興。

更別說是花虞心中其實清楚,楚然從一開始,都不喜歡褚銳。

這個事情,怕是連如今褚銳身邊的人都不盡清楚,可花虞卻是知道。

只是因為楚然跟隨顧南安多年,而她算得上是跟顧南安一起長大的,對於顧南安的事情,她自然是非常了解。

顧南安決心跟著褚銳的時候,她還記得,楚然來過顧家很多次,都是奔著這個事情來的。

因為他覺得顧南安的這個決定並不理智,無論是從哪一個方面來說,褚墨痕都比褚銳要好上許多,加上褚銳這個人,在京中的風評本就是如此。

順安帝都知道,褚銳不堪重用。

顧南安怎麼就想不開了,偏偏得要去幫助這樣子的一個皇子嗎?

那個時候,很多人都對顧南安的決定不是很理解,也包括了她在內,只是她對於顧南安的感情很深,且也相信他的能力。

所以決定無條件的去支持他,顧家她也常去,所以才會頻頻見到來勸慰顧南安三思後行的楚然。

這也是為什麼,花虞覺得,楚然是一個可以攻破的對象了。

按道理來說,楚然可是顧南安最為信任的人,就算是在別人的身上出岔子,他也不會做出一些什麼來才是。

可,凡事,都是沒有那麼絕對的。

「楚大人不必如此的激動。」花虞放下了手中的茶盞,終於是轉過了頭來,正臉對上了楚然。

楚然胸膛劇烈地起伏,顯然是被花虞給氣到了。

聽到了她的這一句話之後,也不過是冷笑了一聲,並未回答那花虞的問題。

花虞卻是不在意的,她反而勾唇笑了一瞬,那一張面上有些個似笑非笑的。

「褚銳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想必不用我說,你也是清楚的吧?」

楚然心中情緒起伏,可聽到了花虞的這一番話之後,面色卻沉了下來。

並沒有開口回答。

這一次,不是因為別的,而是無話可說。

楚然怎麼可能不怨恨?

哪怕他一直對於顧南安的決定不理解,可到了最後還是追隨了顧南安,投奔了褚銳。

這些年在褚銳的手底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他的一切,算不得是褚銳給他的,而都是他一步一步爬上來的,包括如今的官職亦是如此。

可在他無怨無悔的追隨了褚銳這麼多年之後,僅僅是發生了這麼一件事情,楚然知曉,褚銳之前跟地下錢莊有些個來往。

褚銳出面的話,這個事情不過是小事一件,褚銳如今還是夙夏的王爺,那些個人就算是再如何的猖獗。

也不敢跟一個王爺對著幹才是。

偏偏褚銳什麼都不願意做,他才開口說了一句話,就讓人請他離開。

楚然如何能夠不恨?

只恨自己眼瞎心盲! 跟隨了這樣一個全然不顧及多年情誼的人!

才在面對著花虞的時候,變得無話可說。

花虞瞧著楚然那一副情緒起伏的模樣,挑了挑眉。

她忽然有些個猜測……

想到了這裡,花虞忽地勾了勾唇,往楚然的身邊走了一步,輕聲說道:「瞧著楚大人這個樣子,似乎並不知道……」

楚然聞言,拿眼看向了花虞,他緊皺著眉頭,顯然是整個人的情緒,已經到達了某一個頂點了。

花虞卻好像沒有注意到一般,她只是歪著頭,道:「楚家如今欠著錢的那個地下錢莊,褚銳亦是插手其中的!」

「你說什麼?」楚然幾乎是想也不想的,就出聲怒斥了花虞一句。

他下意識地否決了花虞的話,只因他覺得,自己輔佐的人,就算是再如何的不堪,也應當不是會做出這樣子事情來的人。

褚銳從前是曾經參與到了這種事情當中,可是顧南安到了身邊之後,已經讓褚銳從其中脫身,且一直讓人看著褚銳,不讓褚銳再參與到了其中。

所以楚然知曉,褚銳認識地下錢莊的人,並且很是熟悉。

卻並不清楚,褚銳竟是在顧南安離開了沒幾日之後,就又攪和到了這個事情當中。

「楚大人不是聽得很清楚嗎?我說,地下錢莊如今也有褚銳的手筆,楚家的這七萬兩白銀交出去了之後,褚銳手中也會拿到一筆不菲的分紅,嗯……應當不少於一萬兩白銀!」

花虞微微一笑,眼眸一挑,那自眸中帶出來的光芒,卻令得楚然遍體生寒。

「不!不可能!」楚然一張臉都變了,看起來有些個瘋狂,他搖了搖頭,面上一片驚懼。

褚銳再怎麼不堪,應當也沒有到了這個地步吧?

連帶著跟隨自己的屬下,都要去坑騙?

楚然這一瞬間,有些個接受不了花虞所說的話。

「我都說了,楚大人不必如此,這是非黑白,你大可以自己去查一查就是了,之前你從未懷疑過這個事情,所以被蒙蔽了,倒也正常,但若是你有心的話……」

花虞抬眸,看向了楚然的方向,隨後勾唇一笑,眸中帶著某種詭異的光彩。

「總會露出一些蛛絲馬跡來的。」

她說罷,也不看那楚然是一個什麼樣的反應,便抬步走到了他的身邊,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至於這一大筆銀子,旁人或許幫不了你,但若是楚大人想的話。」

「本官。」她收起了面上的笑容,整個人看起來極其的認真和正經,那漆黑如墨的眼眸,對上了楚然的,讓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真誠之色。

「可以幫你。」

「花府後面,有一條小巷子,那邊險少有人,這幾日,本官會派一個人在那邊等著,楚大人若是想好了的話,便可以派人去那邊傳個話。」

花虞說完,收回了自己的手,面上滿是笑容。

看起來,就好像是跟楚然相談甚歡一般。

「本官,等著楚大人的好消息。」

說罷,竟是轉身就走,連一句多餘的勸導這楚然的話都沒有說。

唯獨留下了楚然一個人。 看著花虞離開的背影,眼眸深邃。

花虞走得是毫不拖泥帶水,原本她是來說服楚然投靠自己的,可到頭來,卻一句勸慰的話都沒有說。

到底還是因為,楚然的表現很是讓她滿意。

沒錯,別看楚然這麼一副樣子,在花虞的心中,她是很滿意的。

倘若他表現得什麼都不在乎的情況之下,可能花虞還會多說上幾句,可偏偏他是這麼一副模樣,花虞就覺得沒有任何的必要了。

為何?

只是因為,楚然雖說已經竭力的掩飾,卻還是將自己對那褚銳的不滿都給表現了出來。

既是表現了出來,那花虞就不怕他不來找自己。

楚然並不是一個笨人,否則的話,顧南安那樣的人,也不會一直帶著他在身邊了,只是因為這一段時間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而楚然顧著家裡的事情,也被這七萬兩的數額,弄得是焦頭爛額的,一時間沒有想到罷了。

還有一點就是……

楚然對於顧南安實在是太信任了,他以為,顧南安讓褚銳轉了性,褚銳就不敢再去碰地下錢莊這樣子的事情了。

殊不知,這人心不足蛇吞象。

褚銳是一個沒腦子還狂妄自大的,雖說敬重顧南安,卻沒有將顧南安的話當成是聖旨一般的遵循,可以說,這幾年來,因為褚銳不聽話惹出來的事端不少。

到頭來都是顧南安來收拾爛攤子。

他若是真的肯將顧南安的話放在了自己的心上的話,此時也不只會是這麼一個樣子了。

楚然回過味來,必然能夠發現一些什麼,褚銳可不是什麼太精明的人,加上楚然一直是他的心腹,想要發現一些什麼東西,太過於簡單。

這麼一來,哪裡還用得著花虞做一些什麼。

這懷疑的種子在心中種下去了,任誰都會覺得堵得慌,花虞也認為,這世界上並沒有那起子真正的任勞任怨的人。

別說楚然本就不喜歡褚銳的做派,即便是他認可褚銳,也做不到在褚銳做出了這麼多事情之後,還能夠心無旁騖的輔佐褚銳。

這一點上花虞很是自信。

所以接下來,都不需要她再去做一些什麼了,只好好地待著,等候著楚然的消息傳來就是了。

這麼一想著,花虞面上便帶了一抹輕笑,直接離開了水天一閣,吩咐駕車的馬車,特意去京中轉了一圈。

她知道如今自己的舉動備受關注,今日出宮必然也有不少人收到了消息,那就需要有一個由頭,來將今日的事情掩蓋了過去。

再說來都來了,也不想要白跑一趟,花虞便充分發揮了女人的天性——買。

看到什麼,喜歡不喜歡的,先買上一通再說,反正如今的她,什麼都沒有,那就是有錢。

這一逛,一直逛到了傍晚時分,花虞才讓人將買的東西,送回了自己的府邸去,坐上了馬車,回到了皇宮之中。

原本她這難得出來,是很想要留在了自己的府上的。

可一想到,宮裡還有一個莫名其妙的生了悶氣的男人,花虞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她還是回去吧。

以免某人看不到她! 就更加生氣了。

嘖!

花虞想到了這裡,不由得搖了搖頭。

這些個人啊,真的是讓人不知道說些個什麼才好。

明明是個大男人,也不知道怎麼有些個時候,就像個小孩子一樣,還需要人來哄呢?

話是這麼說的,等到花虞回到了宮中,一路進了宸心殿,卻發現宸心殿內一片安靜,孫正守在了殿外,看見花虞出現,眼睛頓時一亮。

花虞知道,便又是那個小氣男人瞧不見她,又開始發火了。

她頓了一瞬,隨後抬了抬眼皮,示意孫正,從她帶進來的幾個侍衛手中,接過了她買的東西。

這逛街可不是白逛的,花虞還順帶給某小氣男人買了不少的禮物。

咳!雖說那個人是天子,這天底下的東西都是他的,可花虞還是清楚,哄人,就應該要有哄人的態度才是。

孫正會意,拎起了那一大堆禮物,跟在了花虞的後頭,進入了那宸心殿當中。

一進入了殿內,花虞就發現,這裡面的氣氛有些個壓抑得可怕。

拐入了內殿之中,便瞧見褚凌宸一個人坐在了桌旁,那長長的桌子之上,擺滿了精緻絕倫的菜肴。

滿滿的一桌。

然而褚凌宸卻一直冷著一張臉,只專註著吃自己面前的一盤炒青菜,臉色不大好看,聽到有人進來,眼皮都未曾抬起來一下。

「皇上?」花虞頓了一瞬,這才輕笑著開口。

褚凌宸夾菜的手頓了一瞬,卻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很快地又恢復如常,繼續吃著自己面前的炒青菜。

「皇上,臣給您買了些禮物,您快看看,喜不喜歡。」花虞卻好像是沒有瞧見他的態度一般,從善如流地揮了揮手,她身後的孫正,便忙不迭將東西送了上來。

這滿滿一堆的禮物,到底是吸引了褚凌宸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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