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抹好泥巴,待了一會。圖二又幫我用葉子擦掉泥巴,而後在水溝邊舀水清洗乾淨,皮膚果真不再瘙癢。我幫胖子也弄乾淨。

經過一番折騰,我和胖子沒了幹活的心思。 殿下,你wifi掉了 ,說先歇歇。三人便走到空地邊上那處茅棚裏躲陰歇下。

那草茅棚也就四根大木叉杵着,靠裏面一邊有幾根破棍固成欄杆。欄杆後面有個雜草覆蓋着的草坑,瞧那坑口幽暗深邃讓人心慌。可沒地坐呀,只有破欄杆能靠、能放半個屁股。自然圖二和史胖子把這好地方讓給了我,他二人找了幾片葉子墊在地上坐了上去。

坐在欄杆上環眼望着四周綠茵茵的玉米地,我沒有心情欣賞這美景,更是擔心這剪穗的鬼差事是不是我們三人包乾?

“圖二爺?這麼大片玉米地,這活就我三?”我問道。

“是呀,這活輕鬆,別人想幹還沒得幹呢?這是把頭瞧小先生面子才攤派的。”圖二咧嘴笑道。

得,合着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得,合着我身在福中不知福。這矮子把頭把“笑面佛”那套歪門邪道全搬了過來,把這個犯人分個等級,把活兒分個次序,打個飯還要按“身份”排個隊,最關鍵是如果誰表現好,還可以晉級。如此以來,犯人心裏就有了比,有了比就會有嫉妒心,接着就是嫉妒羨慕恨。有了恨就有了“進步”的動力,就會削尖腦袋卯足勁爭取好表現!

那“笑面佛”果真得道成“佛”,把這人的“貪嗔癡”看得通透,玩得溜轉。高人啊,高人…!

心裏“歎服”着,搖搖頭向圖二甕聲問道:“圖二爺,這麼大片玉米地,我三人得幹多久?”

圖二嘿嘿憨笑兩聲,恭敬回道:“小先生,往年這剪穗這活也就十天八天。不過您在這,我看搞個半個月,大哥也不會說啥。”

他老木的還要幹這麼久,想着那軟絨絨的穗頭,渾身發癢。嘴上還是客氣着:“那感情好,謝謝把頭關照。”

歇了一會,我和小胖子不得不硬着頭皮鑽進玉米地。有了前車之鑑,我和小胖子謹慎起來,如履薄冰般剪着那“騷精”雌穗頭。可再小心謹慎,幹久了還是會有穗頭鑽進脖子,圖二也不列外。所以幹個大半響,我三人便要到那茅草棚裏要用圖二家的“祖傳祕方”止癢。

就這樣渾渾噩噩幹了一整天,總算是熬到天黑。

吃晚飯時我帶着小胖子特意去找了小五哥,我心裏牽掛着他,畢竟一起“窺香”過,也算是患難兄弟。

見他依然失魂落魄蹲在地上啃着饢餅,我把他拽到一旮旯地,想着寬慰他一番。沒想仔細一瞅,見他全身透溼,我就猜到這小子一定是憑着水性潛到東監那邊去找五姨太了。

“沒見着?”我輕聲問道。

小五哥擡頭瞪着空洞失神的眼,蹙眉嘆道:“那邊看得緊,外面全是男犯人,女犯在大煙地幹活,沒…沒見着,小先生…可能再也見她不到呢?嗚…”小五哥說完雙手插着頭髮壓抑着哭泣起來。

瞧着他那娘們樣,我真想替五姨太喊不值。用力推了他一把,低聲呵道:“小五哥別婆婆媽媽,其實你潛水過去,盲目尋找本就不明智。好在今天沒抓到你,要是被他們發現,你可真再也見不到翠姐了!”

小五哥哭聲嘎然而止,搓了搓血紅的眼,嘆道:“小先生,那…那還有什麼好辦法?”

“別急,我想想…史胖子別隻顧着吃,你也替小五哥想想法子,你還想不想去幺湖溫泉呢?”

“喔喔…想去想去…這個…這個辦法嘛?我我…”史胖子嘟着嘴、含着饢餅吞吞吐吐不知放個啥屁。

我絞盡腦汁想着,靈光一閃,有了辦法,急遂問道:“小五哥,翠姐喜歡啥動物?”

“啊…這這…蝴蝶吧,她穿得旗袍總要我師傅給繡上兩隻蝴蝶,她枕頭上、被上、窗簾、桌…”小五哥彷彿回到了過去的記憶中,喋喋不休嘮叨着。

“好啦,好啦,打住!”我立馬喝住他,這小子就是婆媽。 “是這樣喔,我想啊這翠姐剛來,她還不知道你發現她了。所以首先要發信號給她,告訴她你已經知道她來了,這樣起碼她就有個念想不是?”

“對對…有道理,可怎麼發信號?”小五哥一反先前萎靡,眼神亢奮地瞪着我。

“放風箏!”我悠然說道。

“風箏?”小五哥一臉茫然。

“重天哥,可…五姨太就算看到風箏也不知道是誰放的啊?”小胖子迷茫問着。

“所以我們要放一個特殊的風箏,要讓五…呸呸…翠姐知道是誰放的。”

小五哥一拍腦袋,跳起來喊道:“我明白了,你是說把風箏做成蝴蝶樣,她一看…也…不一定明白呀?”小五想到關鍵處,興奮勁立馬醃巴。

“噓…”我把小五哥拽了下來,又道:“沒錯,光是做成蝴蝶風箏她不一定明白,可我們要是再在風箏上加些信息她一定明白。”

“啥信息?”

“你不是叫她翠蓮姐嗎?我看在風箏上畫一朵綠色的蓮花,還有這個姐嗎…?”我擡頭又冥思苦想起來。

小胖子腦袋一歪,急赤白臉說道:“我知道我知道,再在蓮花上畫個正在解褲頭的小人,那不就是‘姐’(解)嗎?”

我…

“不成,要是那樣,不就成了給蓮花澆尿嗎?”小五哥挖眼小胖子,好像在抱怨他埋汰了他的翠蓮姐。

“再在蓮花下畫個大繩結(姐),這不就暗寓着‘翠蓮姐’嗎?她看了一定明白,我相信她一定會回個信號。”我總算構思完這傳遞愛情的蝴蝶風箏,長舒了口氣。

“這法子一定行。”小五哥滿臉欣喜。

小胖子嘖嘖讚道:“重天哥你真是個人才!”


小五哥是裁縫出身,做塊蝴蝶風箏布那絕不是問題,至於這風箏骨架嗎?史胖子不是有木匠手藝嗎?也是迎刃而解。

主意給小五出好了,他有了目標立馬精神煥發,三五兩口便把饢餅吞完…!

見他如此,我也是長舒了口氣,總算是爲這兄弟盡了些微薄之力。

小五哥和小胖子忙乎了幾天,果真把蝴蝶風箏做好了,又把那風箏放到了楊樹林上空,栓在樹梢上。那蝴蝶風箏在幺湖邊上飄蕩搖曳,向五姨太傳遞着小五哥海枯石爛的愛心!看來這愛情的力量真偉大。

這幾日我和小胖子跟着圖二剪着那些個“騷包”雌穗頭,沒精打采,百無聊賴。

這日正午,酷日當頭。我們三幹了大半響,竄出了玉米地,用泥巴黏掉身上那些穗粉,清洗乾淨。三人光着膀子鑽進了茅草棚躲陰歇涼。

跟往日一樣,我向那欄杆走去,小胖子緊跟在我後面,還不時咧嘴問那“聶小倩”的下回(金瓶梅已經講完,開始講聊齋志異裏面的妖豔女鬼)。

本就被那穗頭弄得心煩意亂,小胖子喋喋不休的碎嘴讓我更是惱火,憋着一肚子氣向那欄杆猛靠了上去…沒想到,那破欄杆忽然轟隆倒下,我一時沒穩住重心,直挺挺地向那草坑猛得墜去…關鍵時候,我忽然感覺頭髮昏,眼衝血…不好,又要“鬼上身”呢?!

史胖子緊跟在我後面,見我墜落,豹子般衝上前來,一把拽住我胳膊!可惜,因重力慣性太大,把他也拖拽下墜…

危機時刻,史胖子做了個讓我一身難忘的動作:他使盡全力把我向草坑外推去,自己卻墜向草坑…

啊…!一聲慘絕人寰的喊叫,小胖子沒了聲音…!


圖二見我們這邊出事,惶恐地奔了過來,見我倒在草坑外,完好無損,他長舒了口氣。旋即他蹲到草坑上慢悠悠地扒弄着上面的雜草,還戲謔着:“史布鳥,你咋樣哪?死了嗎?你不是‘死不了’嗎?”

我緩過神來,立馬箭一般奔了過去,瘋了一般扒桌雜草,大喊大叫:“史胖子,你沒事吧?史胖子…”

雜草被扒開後,我和圖二瞪着眼驚懼萬分地瞧着草坑裏的死胖子…

他仰面趴在一米多高的草坑底,兩根大拇指粗尖銳的斷樹枝在他身上來了個對穿,一根插在胸部,一根插在腹部!鮮血汩汩而下,死胖子顫抖着身體微弱地哼哼叫喚着…

“史胖子…!”我一聲歇斯底里地驚叫,急遂跳到坑裏,早已淚流滿面,他…他可是替我受傷的…我扶住他的頭不知如何是好,瞅見圖二神色惶恐地杵在上面,大罵:“你他孃的,瞎啦,下來救人啊!”

“喔…”圖二恍惚地應了一聲,片刻他居然掉頭走了,草泥馬…我…正當我欲破口大罵,圖二拿着一把鐮刀跳了下來,他陰沉着臉,滿臉戾氣,讓我有些害怕。

“你…你要幹啥?求你救救小胖子,這樹枝不能砍啊,他會死的…”我放軟了口氣,哭泣着哀求道。

“小先生…你上去吧,他就交給俺吧…”圖二冷冷說道。

我覺着他的神情有些不對,問道:“你…你到底要幹啥?”

“送他上路。”圖二冷漠說道。

“啊…!你…你還是不是人!”我左右環顧,撿起一塊石頭,死死護住史胖子,歷聲喝罵。

“朱重天!”圖二大吼一聲,把我給震住了,“小先生…你…你不知道,這監獄裏缺醫少藥,也沒人給咱犯人醫治。小胖子他…他只剩下半口氣了,就…就不要讓他再受活罪呢?”

“啊…!南殿不是….不是有個大夫嗎?”

“哼,他…他是不會給我們這些犯人治病的,再說小胖子這個情況就算他願意來,也一定遲了!”圖二悲憤說道。

我楞了片刻,瞧着小胖子扭曲着身體,痛苦哼叫着…

“小先生,你…你還是上去吧?”圖二催促道,我知道他是不想讓小胖子痛苦死去,也不想讓我太過傷心。

“不不…你滾,你滾…你滾…!”我忽然像頭受傷的野豬猛衝向他,拳打腳踢,慟哭咆哮着!

心裏想着,我要救史胖子,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盡全力救他,要不然我這一生都無法心安!

“好好…我走…小先生你…你不要太過傷心,我…我這就去找大哥。”圖二怯怯說道,他也是被我的癲狂給赫住了,他擔心我再出事!


圖二當真爬上坑,一步三回頭去找把頭了。 圖二當真爬上坑,一步三回頭去找把頭了。

我緊緊捏着那石頭,急劇喘息着,眼淚鼻涕滾滿面!

“重天…哥…我…”小胖子虛弱地叫了我一聲。

我飛奔過去,擡着他的頭,柔聲問道:“史胖子…你…你醒啦?”

“重天哥…我…不行了,我…”

“別說蠢話,我一定…想辦法救你!”滴着大顆的淚,我硬着嘴說道,可心裏卻一點辦法也想不出來!

“重天哥…來不及了,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史胖子顫抖着烏黑的嘴脣說道。

“好好…你說…”

小胖子笑道:“重天哥…麻煩你不要…再叫我死胖子,成嗎?”

我…好…!

“還有…以後我可以叫你大哥嗎?就…像親哥一樣?成嗎?”

“行,你想咋叫就咋叫,可…嗚嗚…”我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我以前怎麼那般待他,我…啊…!

“哈哈…大哥這可是你親口答應的,不準反悔喔。”小胖子居然咧嘴笑了起來,而且還中氣十足,完全不像是垂死之人。

“你…”我愕然地看了他一眼,又瞧向那穿透他身體的斷樹杈:雖然那血沒流了,可那傷口清晰可見,還有幾塊猩紅的破皮掛在那枝尖頭,難道史胖子迴光返照?!

史胖子忽然咬牙坐了起來,那斷樹枝就像倆根利箭穿在他身體上。他呵呵一笑說道:“大哥,幫我把這兩根破棍拔出來。”

“啊…!你…”我駭愕地瞪着他,腦袋一片空白,小心臟一下竄到了嗓子眼,難道他…變成殭屍呢?沒這麼快吧?

小胖子見我沒反應,他催道:“大哥,幫幫忙。俺早說過俺死不了,可你們偏不信。這東西…在背上怎麼取呀?”末了他還伸手想從背上把那樹枝取下來。

我懵懵懂懂到他背後抓住那兩根樹杈,可下意識地不敢往外拔,那樣傷口的血會潰堤般涌出來!

“大哥,你拔呀…要不然我的肉長不攏。”小胖子沒事一般催道。

“這…這…”我呢喃着不知所措,其實我心裏早已崩潰了,小胖子的表現完全顛覆了我對生命地認知。

“大哥那你抓緊囉!”小胖子見我不敢動,喊了一聲,然後身體猛地向前衝去。

“啊…”我尖叫着不敢鬆手,清晰聽到那樹杈拖掛皮肉的呲呲聲,嚇得我兩眼發直,全身汗毛倒豎,不一會那兩根樹杈被硬生生拽了出來!

“哎,這下舒服多了。” 總裁私寵·女人,吃定你! ,站直了身體。

我瑟瑟發抖起了身,瞧向他身上的傷口, 兩個我的人生 ,而且那些污血、泥漬都被排了出來,瞬間那傷口便癒合好,一丁點疤痕也沒有,只有那些被排出來的污血凝固在四周!

“這…這…”我呢喃着,覺着小心臟噗通噗通跳得飛快!

“大哥,沒事了。俺早說俺死不了,咋樣,這會你信了吧,嘿嘿…俺村裏人還叫俺是‘鬼娃’…”

鬼…!聽到這個字,我那空白的腦袋有了一絲反應,急忙轉身拽着上面的雜草想要爬出草坑…因爲神經高度繃緊,連爬幾次,一米多高的草坑硬是爬不出去!他老木的…

“大哥我來幫你。”小胖子走到我後面用力一託我屁股,我便翻滾出了草坑,可小胖子那胖嘟嘟的手掌讓我脖後根直髮涼。

出了草坑,我連滾帶爬衝向玉米地,跌跌撞撞奔了一段距離,我的神經這才安穩一點,立馬驚恐大喊:“鬼啊…!”

“大哥,大哥…”小胖子也爬出了草坑,陰魂不散地急追上來。

“啊…”我尖叫着想衝進玉米地找個旮旯角躲起來,可見到小胖子那身影,小腿肚又不爭氣得如篩糠般抖動起來,沒跑幾步便跌了個狗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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