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並沒有太多操持皮肉生意的風塵感,反而像是那種飽讀詩書、官宦人家出來的娘子一般,有一種讓人說不出來的秀麗。

難怪李金蟬會選擇過這兒來放鬆,看來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小木匠被那娘子盯着,只有上前拱手,開口說道:“請問您是齊立春齊大娘麼?”

美婦人盈盈笑着說道:“是我,怎麼,你要來照顧我生意麼?”

她瞧見面前這個精氣神的勁兒都很足的少年郎,忍不住出言調笑,而話音剛落,旁邊擠出一個小姑娘來,黑着臉說道:“我姐夫訂了婚約的,他不是那麼隨便的人。”

小木匠以前沒有見過這般年紀還那麼有風韻的女子,被對方挑逗一下,忍不住地心絃波動,不過旋即被顧白果的話語打斷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來意,趕忙將安油兒推到跟前來,對那婦人說道:“我受人所託,將你妹子的兒子送到你這兒來,讓你代爲撫養,此事我辦了,還請接收,我好交差離去。”

美婦人愣了一下,有些詫異地說道:“妹子?我哪裏有什麼妹子啊。”

小木匠有些尷尬地說道:“王玲,你還記得麼?她說她是你很要好的小妹,現如今她遇到不測,臨終託孤,讓我將她兒子帶過來找你。”

“王玲?”

聽到這名字,美婦人的反應很大,她下意識地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將門推開,對他們幾個說道:“進來說。”

她將小木匠幾人都給叫進了屋子裏,站在門口往外瞧了一眼,然後匆忙關上門,往裏屋走去,隨後問小木匠:“王玲?你是說是王玲讓你過來找我的?”

小木匠點頭,說對。

美婦人指着安油兒說道:“你說他是誰的兒子?”

小木匠說:“王玲。”

美婦人語氣嚴肅地說道:“我說她和誰生的?”

小木匠回答:“安林。”

美婦人聽完,陷入了沉默,而小木匠瞧見她平靜的面容下,似乎蘊含着巨大的波濤和風浪,不敢催促,只能硬着頭皮等着。

很顯然,這位齊大娘與旅館老闆娘王玲的關係,並沒有安林夫婦所說的那般融洽。

果然,短暫沉默之後,美婦人冷冷地笑着說道:“這對姦夫淫婦,當日得了好處,逃之夭夭,哪裏還記得有我這麼一姐姐?現如今一聲招呼不打,便找上門來,又是什麼意思?他們兩個人呢,怎麼不自己過來?”

小木匠瞧她這態度,有點兒心慌,要這位齊大娘不接納安油兒,他未必要一直帶着那小孩兒吧?

他對這個心思古怪、陰沉的小孩,打心底地不太喜歡,若不是爲了承諾,早就自己個兒顛了。

所以他不得不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地解釋了一下,然後說道:“王娘子與人搏鬥的時候傷了臟腑,走脫不得,安老七不忍心她一人留在那裏,於是將安油兒託付與我之後,留下來陪着王娘子了,後來我們出了鎮子,那旅館火光沖天,感覺他們應該是活不成了,所以沒辦法過來。”

齊大娘有些驚訝,說道:“不可能啊,安老七是個吃軟飯的廚子,打不過我可以理解,但王玲那小婊子可厲害着呢,她怎麼可能被幾個小刀手捅到?”

小木匠回憶了一下,只記得當時的場面一片混亂,他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了眼前那幾人,別的地方,卻並未曾留意到。

所以他也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齊大娘似乎想到了什麼,問起了王娘子的模樣來,小木匠如實回答,說容貌尚可,就是太過於渾圓,跟撐脹了的豬尿脬一樣。 齊大娘彷彿出了一口惡氣,哈哈大笑道:“王玲啊王玲,想不到你也有今天,當初魅門九朵金花,就屬你潛力最大,結果爲了一個煮飯的伙伕破了功,可笑啊可笑……”

小木匠生怕她不收人,不敢打擾又哭又笑的齊大娘,而安油兒瞧見這般癲狂的監護人,多多少少,有些慌張。

他能夠感覺得出來,自己這個寄予厚望的“大姨”,與他母親的關係,似乎並不和睦。

齊大娘笑過之後,看向了小木匠,說道:“你叫什麼名字,倒還挺仗義的?”

小木匠猶豫了一下,還是報上了名號:“在下屈虎逼。”

齊大娘聽到,愣了一下,笑着說道:“哦,這名字,跟你本人倒是有些不太相符呢……”

小木匠也知道,正常人也不會叫這麼一個名字,他心虛地瞧了縮在顧白果懷裏的虎皮肥貓一眼,然後將那封信交給了齊大娘。

齊大娘接過信來,直接拆封,簡單地瀏覽了一遍,然後閉上了眼睛。

小木匠有些猶豫,以爲她會拒絕呢,卻不曾想齊大娘竟然半蹲下來,雙手放在了安油兒的肩膀上,柔聲說道:“你叫安油兒?”

安油兒顯得很乖巧地說道:“對,大……大姨。”

一聲“大姨”,叫得齊大娘眼淚都快出來了,她似乎很高興,不斷說道:“好,好,好……哎呀,沒孃的孩子真可憐,你以後,就跟着大姨過活吧。”

安油兒得了這承諾,整個人卻是鬆了一口氣,越發乖巧起來:“嗚嗚,好的,大姨……”

小木匠瞧見這感人的場面,便及時提出了告辭,那齊大娘也沒有挽留,將他們送出了門外去,然後說道:“虎逼老弟,你在錦官城內,若是碰到什麼麻煩,儘管告訴我,但凡能夠幫到的,我都會竭力而爲。”

小木匠拱手道謝,然後帶着顧白果和楊不落離開。

而待他們走了,齊大娘將門板上的木牌給翻了過來,將有蓮花的那一面,朝着外面去。

那是有客,或者不開張的意思。

小木匠走出了這條長長的巷子,來到外面的大街上,然後從包袱裏掏出了五塊大洋來,掂了掂,對那楊不落說道:“傑仔,這一路上麻煩你照顧那小屁孩子了,這裏有五塊大洋,你且收着,算作你這些日子來的辛苦錢;至於咱們哥倆,在這兒便就此告別吧。”

楊不落的小名叫做“傑仔”,小木匠與他相處這幾日,熟悉了,便也這麼叫了起來。

楊不落卻不肯接那大洋,說道:“虎逼哥,是你救了我性命,還帶着我一路來到了錦官城,我做的那些都是分內事,哪裏能要錢呢?”

小木匠爲人謹慎,不願意在外人面前透露本名,這既是保護他自己,也是保護楊不落和安油兒。

而且顧白果平日裏總叫他“姐夫”,也不怕露出破綻。

小木匠將大洋硬塞進楊不落的手中,開口說道:“這錢讓你收着就收着,別囉嗦——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別總是餓着,長不了個子的;錦官城這麼大,應該夠你生活一段時間,不過後面的事兒,你得好好考慮,若是憑手藝吃不了飯,那就換一手藝,比如做做木工瓦匠之類的,也挺好。”

楊不落聽了,很是感動,不斷點頭,說好、好、好。

小木匠給了錢,準備離開,卻被楊不落給叫住了,隨後那少年卻從隨身一直帶着的小箱子裏,拿出了一卷皮紙來,遞給了小木匠。

他說虎逼哥,我楊家祖上,是變臉世家,雖然現在家道中落,但手藝的絕活卻還在——這是我爺爺留下來的,叫做人皮面具,你或許能用得上…… 楊不落的人皮面具跟小木匠聽聞過的那種江湖化妝術不一樣,是真正一塊皮子。

那皮子自然不會是人皮,而是一種西川小涼山特產的黑山羊羔皮,採用了內層最柔嫩的地方,經過某種祕法鞣製,三十多重步驟,最終弄出來的一副面具。

小木匠當着顧白果的面,將那面具給戴上去,顧白果一臉詫異地瞧見自己姐夫不見了,卻變成了一個不起眼的中年男子。

那面具的模樣普通尋常,就算是刻意記住,扔回人堆裏,一樣找不到。

小木匠卻感覺這玩意一貼到自己的臉上,彷彿與原本的皮膚融合在了一起,甚至連邊緣處都摸不到,也扯不下來。

楊不落告訴小木匠,想要取下這面具,得用一定比例的鹽水洗臉,方纔能夠取下來。

而取下來之後,需要放在那特俗比例的鹽水中浸泡半個時辰。

如果不遵照着做,這費盡心力製作的人皮面具,便報廢了,再也沒有辦法重新使用。

聽到這些,小木匠將信將疑,去附近的日雜店買了包井鹽,按照楊不落的教導,調配出來之後,用那鹽水洗臉,原本與他似乎融合成一體的人皮面具,卻是輕輕一揭就下來了。

楊不落給了他一個裝鹽水的羊皮袋子作保管。

小木匠原本對楊不落對人皮面具的形容有些不太相信,覺得這玩意吹得有點兒過了,效果未必是真的。

結果他親自使用下來,發現那效果比他想象的還要好。

這玩意,關鍵時刻,是能夠救命的。

小木匠覺得有些過意不去,除了表達感謝之外,還想用錢來表達心意,卻給楊不落給堅決地拒絕了。

楊不落告訴小木匠,他從小的時候,爺爺就教過他,做人呢,一定要懂得知恩圖報,他的命是小木匠救的,這件事情他一直記在心裏呢,現如今能夠幫到小木匠,心裏快活得很,而倘若是收了錢,他反而會難過。

說完這些,楊不落再一次朝着小木匠與顧白果鞠躬,然後消失在了二里巷那複雜的街巷中去。

小木匠瞧見他的背影消失於人羣中,回過頭來,對顧白果說道:“此子日後,必成大器。”

顧白果點頭,表示同意他的意見,又問道:“那個叫做安油兒的小孩呢?”

小木匠卻是嘆了一口氣,說道:“希望齊大娘能夠把他教好吧。”

團寵小可愛成了滿級大佬 安油兒原本是個衣食無憂的小鎮孩童,卻擁有着驚人的適應能力,在明白了自身處境之後,也不像一般小孩那樣荒唐、不懂事,成長很快。

但小木匠不確定這樣的成長,對安油兒而言,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而且安油兒還繼承了他父母的一些特質,或好或壞,這些一時之間,都還難以下定論。

不過小木匠覺得那齊大娘雖然是操持皮肉生意的,但給人的感覺,卻並沒有那麼的粗俗與下作,反而有着類似於蘇慈文身上那種飽讀詩書的氣質來。

就好像那戲文裏面形容才子佳人裏的“佳人”一樣,即便遲暮,卻有着說不出來的風韻味兒。

她,或許能夠給安油兒一個不錯的童年呢。

分別之後,又只剩下了小木匠與顧白果,還有一頭時而昏沉酣睡,時而不見蹤影的肥貓——那肥廝大部分時間都自己個兒玩,小木匠也不去管它。

反正它總不會跑遠。

小木匠問起顧白果的計劃,然而顧白果先前信心滿滿,此刻卻又有一些猶豫起來。

小木匠問她,說到底有什麼難處,你儘管說出來,一起解決便是。

顧白果說道:“大雪山一脈雖說師出同源,但從頭到尾開枝散葉,卻是分作了許多支,我雖然認識董七喜,但我們這一房,與董七喜隔得有些遠,而且他入世比較早,所以與我並未有謀面,我也不確定他會不會賣我這晚輩一面子……”

小木匠瞧見她這般說,便知曉顧白果大概是確定自己請不動董七喜,方纔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如果沒辦法用大雪山一脈這同門之誼去請董七喜的話,那就要用別的辦法啦。

小木匠沉吟一番,說道:“無妨,先見到人再說……”

他安慰着顧白果,而顧白果卻彷彿放下了心中的包袱,說道:“對啊,不管怎麼說,總得去試一試嘛。走、走、走,我們這就去找人。”

她鬥志昂揚,小木匠卻一把攔住了她,說大半夜的,你跑人家大帥府去,不是找麻煩嗎?走,我們找個地方,先歇一晚。

兩人沒有着急着去找活珠子董七喜,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家旅社,然後歇息。

一夜無話,次日清晨,顧白果早早地起來了,去旅社的櫃檯上借來了紙筆,然後寫了一封拜帖,小木匠這時方纔起來,想要去看,結果顧白果卻顯得很神祕,又或者是害羞,並不願意讓小木匠瞧見,而是遮住,封裝起來。

小木匠說要陪着顧白果一起去遞拜帖,然後拜見董七喜,結果顧白果卻死也不同意。

她說她一個人去就行了,等一切弄好了,再帶人過來給他瞧病。

小木匠堅持了一下,發現她拒絕得很堅決,就沒有再說了。

他感覺來到錦官城之後,這個小姑娘顯得有些怪怪的,心事重重的樣子,彷彿有什麼事情瞞着他一樣。

小木匠本來想要細問的,但感覺顧白果似乎並不願意將這事兒敞開來聊,便不再嘗試。

畢竟她如果準備好了,肯定是會跟他說起的。

顧白果一大早就出去了,小木匠在旅社裏待着無聊,便出門走了走。 這地方離二里巷不算遠,在錦官城算是比較平民的區域,附近有一條大街,那兒店鋪很多,行人熙熙攘攘。

小木匠漫無目的地逛着,沒一會兒便餓了,瞧見不遠處有個挑擔子,便走了過去。

這擔子賣的,是擔擔麪,煮好的手工麪條,可加兩種醬料,一種炒制的肉末醬,比較貴一些,另外一種則是炒制的油炸豆腐碎末醬,則便宜一些。

下了面,澆上醬,在淋上紅彤彤的油辣椒,麪條細薄,滷汁酥香,鹹鮮微辣,香氣撲鼻。

嘿,讓人差點兒舌頭都給吞下去。

小木匠一連吃了三碗,又跑到附近的茶館裏去,給個幾文錢,一大碗茶,再添一些,還有點心和葵瓜子。

茶自然不是什麼好茶,勝在清爽解渴,而茶館裏擺龍門陣的人忒多,就算是早上,也不算少,各路人馬,牛鬼蛇神混跡一處,又有唱戲的、變戲法的、鬥蛐蛐的,着實是熱鬧得緊。

小木匠在那茶館裏不知不覺待了一上午,聽了許多市井事兒。

中午他就在旁邊吃了一碗鍾水餃,味道也是不錯。

那水餃卻是幾十年前一個叫做鍾燮森的人首創的,後來開枝散葉,也變成了錦官城一道出名的吃食——這些是小木匠吃餃子時,旁邊一街坊瞧見他不是本地人,便跟他聊起來的,小木匠一邊吃一邊聽,感覺錦官城這兒的人,生活當真閒適,吃穿用度,都與他之前接觸的人截然不同。

人家這個,纔是真正的享受生活,一點兒都感覺不到亂世的影響。

當然,這些也與大帥府裏面的那位劉大帥,有一些關係。

小木匠在想,不知道那傳說中魔都的十里洋場,又會是什麼模樣。

那裏的人,又是一個怎麼樣的活法啊?

他下午的時候,回了一趟旅社,沒瞧見顧白果回來,便去了附近一家鐵匠鋪子,瞧見這老頭的手藝還算不錯,便跟那鐵匠聊了一會兒,與他定製了木工手藝的全套工具,每一種工具的規格,以及特殊要求等等,都談明白了,然後又付了定金。

那是他吃飯的工具,之前在乾城劉家那裏丟了一些,後來在渝城外的小村子裏徹底丟了去。

不管外人怎麼瞧他,但小木匠的內心中,到底還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手藝人。

等忙完這一堆事情,他想要做的,還是蓋房子,然後提升自己的手藝,憑着這門活計混飯,而不是其他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爲了儘可能還原以前那些工具,小木匠與鐵匠一直聊着,還在地上畫圖詳解,然而突然間,他感覺眼角的餘光處,瞧見了一個有些意外的身影。

他,好像瞧見了程寒。

就是渝城袍哥會新任龍頭程蘭亭的愛子,一個死去的人。

怎麼回事?

小木匠愣了一下,快步跑出來,卻已經不見了人影。

他撓了撓頭,感覺剛纔那事兒可能是看錯了,而這時老鐵匠走了出來,問他怎麼了,小木匠搖頭,說沒啥……

正說這話,小木匠卻又瞧見了另外一個人,便是青城山的那個小道士四眼。

小木匠趕忙朝着四眼打招呼,結果四眼聽到了,回頭望了他一眼,卻沒有過來,而是擺了擺手,彷彿有事兒,隨後轉身,消失在了人潮中。

小木匠有些懵了,跟老鐵匠打了聲招呼,然後追了過去。

結果他一路追尋,卻最終沒有再碰到小道士四眼。

小木匠足足找到了傍晚,都沒有瞧見,心中有些失落,回到旅社,打開房間門,瞧見黑暗中,顧白果坐在地上,將頭埋在膝蓋那兒,正哭得稀里嘩啦呢,小木匠趕忙上去,說怎麼了?

顧白果聽到他的話,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腿,嗚嗚哭道:“對不起姐夫,事情我沒有辦成……” 顧白果哭成了淚人兒,小木匠手忙腳亂,他真的沒經歷過這樣的場面,畢竟顧白果一直以來,都跟小大人一樣,完全用不着他操什麼心。

他以爲顧白果去找董七喜,結果給欺負了,勸說無用,只有故意說道:“那傢伙不幫忙就不幫忙,還欺負你;你等着,我現在就去大帥府,把他好好教訓一頓……”

顧白果卻攔住了他,說不是,不是這樣子的。

小木匠一愣,說那是怎麼啦?

顧白果一邊抹着眼淚,一邊將事情跟小木匠說起——原來並不是董七喜給了閉門羹,也不是大帥府的衛兵耀武揚威,而是她找過去的時候,人家告訴她,說董先生爲了給大帥採藥治病,去了都江堰的靈巖山,找一種十分稀有的藥引。

至於何時能歸,這個就說不準了。

畢竟那玩意到底能不能找到,這個也不確定,要是運氣不好,守一兩個月不回來,都是有可能的。

至於在靈巖山哪兒,這個對方也沒辦法回答,畢竟那地界如此大,他哪裏說得清楚?

顧白果沒受委屈,但想起小木匠身體裏的那萬蟲五蛇丹隨時都有可能發作,越發焦急和無助,所以忍不住就哭了起來。

聽完這些,小木匠卻反而笑了,說這有什麼啊,辦法總比問題多啊,着什麼急?

他告訴顧白果,說要不然咱們就在這兒等着,那都江堰離錦官城不算遠,說不定董先生過兩天就回來了,而要是再不回來,那便去都江堰找,這些都是可行的,用不着那麼沮喪。

顧白果卻有些悲觀,說那靈巖山那一帶很大的,你根本就不知道,別說兩個人,一百人往裏面鑽,找半個月,都未必能找到。

小木匠卻笑了,說這有何難?是人總要吃飯,要採買,去附近的村鎮問一問,總會有蹤跡的,而且就算是找不到董七喜,就沒有人能夠治我這病了麼?

他給顧白果擦眼淚,然後說:“你們大雪山一脈人才濟濟,不行的話,咱們直接上大雪山去,說不定還能夠去拜見一下我那老丈人,談一談娶你姐的事兒呢。”

顧白果卻是白了他一眼,說你以爲大雪山那麼好上的啊,它那地界有個一線天,住着一羣雪怪,雪怪怪力無窮,而且性情暴戾,任何外界的陌生人進去,都會被它們攻擊,而且你不還手也就罷了,若是還手,便會引發雪崩,萬鈞之力砸落下來,再厲害的人,都活不下來。

小木匠這是第一次聽顧白果談起大雪山,有些驚訝,說那你們大雪山一脈的人,又是如何出入的呢?

顧白果說道:“那幫雪怪雖然暴戾,但卻與我們大雪山一脈的老祖宗們定下了誓盟,每一任大雪山的會長都會手持祖先留下的旗幡,去獲得雪怪們的認可,而經過會長製作並且留下印記的木符,都是一張出入大雪山一脈的通行證,只有獲得了這塊雪山木符,方纔能夠自由出入……”

小木匠聽了,長吸一口氣,說竟然還有這麼多的講究?

顧白果嘆了一口氣,說我那死鬼老爹當初犯了錯,他一死百了,我母親卻被送進了雪窟裏去,而我,則給趕下了山來,寄養在我舅舅家,連我這樣的大雪山一脈子弟都沒辦法進山,你說說,你怎麼進去?

小木匠問:“那市面上有沒有那木符流通麼?我們能不能想辦法搞到那玩意兒?

顧白果聽了,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來。

她說道:“的確有一些木符落在了外人手中,不過那些人一般都是對大雪山一脈的某些重要人物有恩,或者是醫家同輩,故而手中留着,不過那些人,怎麼可能會將木符轉讓呢?另外大雪山一脈,說起來其實就是五家,分別是董、趙、黃、顧、王,每一家入世行醫的大醫師,或者地位比較高的人,手中都有多餘的備份,但那些也是極爲珍貴的,哪裏能夠流通出來,讓你我得到?”

小木匠問道:“那你大伯和你姐呢,他們也沒辦法給你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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