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到手到多年的經驗到,眼神鼻子口型、每塊肌肉的變化都表現得惟妙惟肖活靈活現,客人個個驚呼神奇。那些封閉孤獨的年月,從學校受到的啓發讓他一發不可收拾,注意力大部分用在了看書畫畫上,破敗的房子、蔥蘢的樹木、圈養的豬狗羊雞都是他臨摹的對象。沒有一個村民會注意一個傻乎乎的傢伙在家裏幹什麼。

每張畫收十元,每天可以畫兩三張。

一個熱心的路人告訴他,去繪畫村發展或許是個好主意。

他沒有關注路人的話,只是每天照常出攤,收入倒也滿意。

這讓陳愛錢羨慕不已,他自己只能幹苦力活。最近建築公司查身份證和暫住證,愛錢沒帶,木兒的沒找到。按照牆上的小廣告,他倆偷偷花了二百元訂製了兩張假身份證,明知道犯法,先應對一下免得被趕走。

兩人又各買了一部八百元的手機。

不知不覺兩月過去。

一天,木兒從虎躍廠門口經過,突然看見一個招工信息:招收清潔工數名,男女不限——虎躍電子廠。

回到住處,他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陳愛錢。

“說這些有屁用,咱們又進不去,廠子裏把咱倆列爲****了,進去就是找打,再敢去就把慫打出來,幹一兩月趕緊往回滾。”

“搞到電話號碼再說。”

“笑話!搞不到就不回去了?”

“搞到搞不到我都不回去了,我現在是四海爲家。”木兒停停又說“門衛的保安換人了,是兩個老師傅。”

“換人又能怎樣?身份證會最先露餡的。”

“身份證不是換了嗎?”

“哦,我給忘了,你這傢伙學賊了。就是進去了又能怎樣,別自找苦吃,安安穩穩呆一兩月,不回了跟我去老羅那邊上班。”

“你再陪我去一次。”

“想都別想,要去你去,別拉我當你的墊腳石。”

“給你二百元。”

“賄賂我去捱打,門都沒有。”

“去晚了就沒機會了。”

一夜無語。

第二天,木兒早早起牀,沒有去擺攤的意思,簡單地吃完就要出去。

“去哪兒?”愛錢問。

“虎躍廠。”

“不要命了?”

“不要了。”

“太荒唐了!”

“我樂意,我願意!”

“有脾氣了!”愛錢起身,“我去,跟着你再犯一次傻病,也是最後一次,算我仁至義盡。但是隻能進去一天,一天內搞定搞不定都要撤退出來。不過你說話要算數哦!二百元挨一次打也值,說不定連根汗毛也傷不到,反正不能說空話。”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進去後分開走,必要時就電話聯繫,名片一到手立馬撤退,不到手也要撤退。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落淚!原來沒看出來你有這麼犟!”

木兒點頭答應。

當下兩人趕往虎躍廠,說不定有人已經去應聘了。愛錢和木兒去市場買來了兩頂長舌太陽帽以抵擋火毒的陽光。

……

虎躍廠的門衛處,一個稱呼煒柏的,一個稱呼詩韻的男人,穿着時尚的兩個男子,聲稱是來應聘清潔工的。一個瘦削幹練的半老頭子登記了煒柏和詩韻的身份信息,隨後領着他倆向廠裏走去。

“千萬別碰到熟人!”詩韻小聲嘀咕,並示意煒柏壓低帽檐。

“這兒有朋友嗎?”門衛老頭轉頭問道,他顯然聽到了詩韻的聲音。

“嗷,沒有,就擔心碰見熟人會不好意思啊!以前沒幹過這種活兒。”詩韻趕忙解釋。

“沒事,大家都一樣。我看你倆戴着眼鏡挺斯文的,沒想到是來應聘清潔工的,只是幹這種活有點年輕了 。”

老頭子朝一排平房走去。

兩個特務一樣的人顯得忐忑不安。

一樓的小辦公室,一位中年女士接待了兩個應聘人員,登記身份證信息,發給出門牌照和工作服,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清掃的範圍,交接班時間,工資的發放時間,然後帶着他倆去倉庫領取了清潔工具。

兩人頭頂暴烈的太陽,拿着掃把在指定的區域低頭清掃,別的區域由最後進來的工人負責。

七號樓的二樓,煒柏剛剛上到樓梯的平臺處,看見幾個人正在爭吵,想轉身下去。

“米董放心,下次絕對不會出現這樣的低級錯誤。”一個低個子男子對着大倒背頭的米董說。

“米珍珍,這次的損失你也脫不了干係,多用點心吧,我的公主!”米董指指一個身段婀娜多姿、爆炸髮型的女子,說完下了樓。

煒柏看見米董下來,趕緊低頭拖地。

大倒背頭在樓梯口停了停,打量了一下這個新來的清潔工後走了。

煒柏在樓梯口,看着沒人了就上了二樓,黑黑點點的人頭正忙碌着,他徑直走向辦公區的一角,推開玻璃門。

碩大的辦公室裏,剛纔在樓口的米珍珍坐在電腦前,看見一個陌生的影子進來,她擡起頭來。

提着拖把壓低帽子的煒柏快速走近米珍珍,突然推開帽檐。

米珍珍仔細打量這個戴着眼鏡的清潔工:“你好,辦公區的衛生你不用管,打掃到樓道就可以了。”

煒柏取下眼鏡和帽子。

“木兒!” 米珍珍驚呼着起身,粉臉飛紅,呆滯的目光瞬間亮晶晶活泛起來,“怪不得看着眼熟!你可真逗!”轉身跑出來,用小拳頭捶了木兒幾下,瞳孔裏溢滿熱戀。


順手握住她的手,指尖閃電般爛漫連接,無窮電流貫穿你我!

個性率真的爆炸頭高高上揚,火星飛濺,整個世界突然減速!

“在相對的視線裏才發現

什麼是緣

漫漫長路擁有着

不變的心

在風起的時候讓你感受

什麼是暖

一生之中最難得

有一個知心愛人

不管是現在

還是在遙遠的未來

我們彼此都保護好今天的愛

不管風雨再不再來

從此不再受傷害


我的夢不再徘徊

我們彼此都保存着那份愛

不管風雨再不再來……”(付笛聲)

……

抹抹淚水,珍珍轉身拿出一沓名片塞進木兒的手心裏,他拿出手機記下電話號碼。

“在市區買一套房子,別急,我給你伍萬元,算我借你的,”珍珍古靈精怪地笑笑,“你添一些錢先交個首付,等我出去!”

“我不能要,”木兒推開珍珍手裏遞過來的卡片,“我等你出去!”

一個影子在門口閃了閃。


“也行,你先走,記着電話聯繫!”珍珍捋捋木兒的衣領,木兒轉身要走,珍珍在門口小聲說,“我爸要我明年九月份去國外做負責人,我不想去,我希望在那以前我們就有個結果,我要說服我爸,一起努力吧!”

“一定!”木兒神色堅定地說,隨即迅速下樓準備離開虎躍廠。

一切還算順利。

剛轉過那個熟悉的假山,“蹬鼻子上臉了!”一個冷冽的聲音撲面而來,逗號樣劉海的一個小夥子氣勢洶洶地盯着木兒,“老鼠舔貓鼻——找死啊! ”

他的身旁站着一夥凶神惡煞的小青年。

愛錢已被扒去工作服和眼鏡帽子,沮喪地看着木兒。

“一個叫煒柏,一個叫詩韻!別以爲鼻子上插根蔥就是大象了!也不撒泡尿照照,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咬牙切齒。

“脫下!”一個兇巴巴的聲音。

木兒脫下工作服。

開過來一輛小客車,木兒和愛錢被幾個小夥子塞進車裏,車門關上,發動機一吼旋風般出了廠區。


“兄弟有話好好說撒,我保證再不來了!”愛錢慌神了,在後面掙扎。

“別怕,把你們送到郊區,但你們得發誓再不回來!”逗號劉海在副駕駛平靜地說。

“我發誓再不回來!”

一排排大樓向後倒去。

“讓我們自己走。”木兒說,他被兩個小夥子夾着,預感到了危險。

“不勞大駕了。你要記住,公主嫁乞丐只是童話裏的故事。 ”

汽車疾馳了大約半小時,在一個村子口停了下來。


“你們不是輝縣的嗎?前面樹林口就有客車。回去後再不能來,如果在這個城市的任何一個地方看見你倆,就打斷你們的後腿!”

輝縣是身份證上的假地址。

愛錢和木兒被請下車,一夥小青年隨即離開,汽車消失在視線中。

“咦,真的沒傷一根汗毛!”愛錢得意地向木兒伸手出來,兩根指頭搓搓。

木兒掏出二百元遞過去,朝前邊的樹林走去,那邊有一條大路橫亙在斜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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