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邊正琢磨着呢,母親還在哭:“我想着吧,你現在估計也是沒啥子工作,那天我都跟馬局長說好了,問他們那兒招不招人,把你弄到公安局裏面去,別說正式工,當個協警啊啥的,也挺好。人馬局長挺痛快的,說只要你點頭,直接特招你進局子裏去,編制什麼的,他幫你跑——你看這是多好的機會啊……”

我聽到,心裏頓時就是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想着馬海波你個老東西看着挺老實的,沒想到在這兒給老子下套。

你是活膩歪了,還是咋地?

我心裏面縱然有十二分的不爽,但也知道在我父母的心裏,不求我有多發達,只求我安安穩穩的,什麼事兒都沒有最好,所以也不敢表露出來。

我沉思了一會兒,然後說道:“媽,不瞞你講,我這事兒,就是幫馬局跑的——他跟我說,這事兒幫他辦成了,編制什麼的都不是問題。”

我母親一抹眼淚,驚喜地喊道:“真的?”

我說當然是真的了,你要不信,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

我母親說好,你打。

呃,媽你對我到底是得有多不信任啊?

不過這事兒到底還是沒有爲難到我,我當下也是打了電話給馬海波,三言兩句講出來,那傢伙倒也是個機靈人物,一下子就明白了,還幫我圓了個謊。

有馬海波幫我兜底,母親這邊就再也沒有啥擔心的了。

我又提出來,說之前幫了一個朋友忙,人給了我五十萬,這錢留我手裏呢,怕花掉,就讓我母親幫忙保管,看看哪裏需要花的,讓她自己操心。

母親更是樂不可支,說這錢我給你留着,以後娶媳婦用。

如此搞定了父母,我當天下午就訂了票離開,乘坐火車趕往了滇南春城,然後又找到了許老提供的那個人,叫他幫忙給屈胖三辦了一張身份證和護照,並且坐上了飛往仰光的飛機。

如此一番周折,即便是再火急火燎,也花了三天左右的時間。

第四天早上,那個叫做楊進的人送了我們到機場,然而剛剛落車,我卻瞧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在那兒等着我。 餘領導。

瞧見此人的那一瞬間,我心裏就是咯噔一下。

楊進倒是認識他的,瞧見之後,上前招呼道:“小余,你怎麼在這裏呢,這是……”

餘領導指了我一下,說我跟陸言認識,他要走,過來跟他送一下行的。

楊進哈哈一笑,說嗨,你們竟然認識,早知道的話,何必那般麻煩,這事兒你來辦就是了。

他將我們送下車,然後揮了揮手,開車離開。

楊進並不清楚我的身份,只是我打電話給他,說是許老介紹的,他就伸手幫一下忙而已,而我和屈胖三兩人站在了餘領導面前,他眯着眼,打量着我和旁邊這小胖墩兒,好一會兒,方纔開口說道:“怎麼到了滇南,也不過來找我。要不是我偶爾聽說你來過局裏面,都不知道你過來。”

我雖然心中有些疏離,卻不好翻臉,賠着笑說道:“這不是走得急麼?”

餘領導指着離去的車子,說楊進可是一個不那麼好說話的人,你卻找了他,反而躲着我,我有點兒不明白。

我擺手,說哪裏、哪裏……

餘領導問我,說準備去哪兒?

我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道:“去仰光……”

餘領導盯着我,說我之前跟白合通過了電話,她告訴我,說你最近有些麻煩,好像有交代過你,說你的行蹤最好還是跟她彙報一下,並且不要離開國內。

我裝傻,說是麼,她沒有跟我說啊?我的事情已經說清楚了,至於去哪裏,是我的人生自由吧?

餘領導說你去仰光,應該是爲了一個月前的那件事情吧?

我滿腦子心思是擺脫這個傢伙離開,然而他的一句話卻讓我留住了腳步,我深吸了一口氣,說這事兒你也知道?

餘領導微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齒:“你別忘了,老廖可是我給你介紹的人。”

明白了。

我望着他,嚥了一下口水,然後說道:“你過來,是阻止我離開的麼?”

餘領導搖了搖頭,說不是,只是過來跟你告個別,順便告訴你一句,我們在緬甸那邊有些資源,如果你需要的話,隨時可以打電話給我——你應該還記得我的電話纔對?

我點頭,說記得的。

餘領導深深望了我一眼,然後說道:“我希望你最好考慮一下我的意見——東南亞跟中國之地並不一樣,降頭巫蠱之術遍地都是,黑巫僧國家奉養,民風極盛,那兒出來的人,修得都是術而非道,卻比你所見到的更加兇險惡毒,深陷其中,只怕未必能夠回返而來……”

我平靜地說道:“那地方,我也是有去過的。”

餘領導說你的確去過,但你有跟東南亞厲害的黑巫僧交過手麼?

我心中不由得冒出一股火起來,說飛頭降我都見過。

餘領導瞧見我眼神之中流露出來的桀驁不馴,終於沒有再說話了,伸出手來,說道:“祝你順利。”

兩人相握之後,餘領導離開,而屈胖三一邊隨着我往裏面走,一邊問我道:“人對你也是一片好心,怎麼感覺你並不領情的樣子啊?”

我說上一次他也是這麼和風細雨,如沐春風,結果轉身就在我身上放了一定位器,你叫我怎麼熱情的起來?

屈胖三愣了一下,說嘿喲,看不出來啊——這次你就不怕他故技重施?

我冷笑,說以前是我不懂事,現在怎麼可能?

屈胖三說那你衣袖褶皺這兒,是什麼東西?

我聽到,臉色一紅,手忙腳亂地回手來看,結果什麼都沒有,反而引來了屈胖三的哈哈嘲笑,我怒氣衝衝,說幹嘛騙我?

屈胖三說道:“小夥計,有自信是好事,不過不要盲目自信,也不要別人一質疑,就沒有了自己的判斷力。”

呃……

又給教育了一通。

兩人乘坐飛機,前往緬甸仰光,而在飛機上,我終於發現了屈胖三有個弱點,那就是暈機,整個人縮在座位上瑟瑟發抖,四肢冰冷,臉色蒼白得嚇人。

我問他怎麼了,屈胖三頭疼得厲害,揉着腦袋說道:“我記得以前也好像坐過飛機……”

我說扯了吧?你是我從荒域帶過來的,這一路上我們兩個吃喝拉撒,除了我坐牢那幾天沒在一塊兒之外,你幹嘛我都在,要不是託人幫你辦了身份護照,你哪有這享受?你啥時候坐過飛機,我會不知道?

他說不是這一世,我說的是我轉世之前……

我說那也不對啊,你要跟俞千二認識的話,那不得是一百年前,那個時候有是有,但卻是個稀奇物,你未必能夠接觸到。

屈胖三說不是,我還有一世……

我這個時候終於來了好奇心,說臥槽,你特麼的是轉世活佛啊,是不是準備跟金蟬子一樣,轉十世,然後去西天求取真經——那你上一世是幹嘛的?

屈胖三雙手捧頭,說我擦,我是真的記不起來了,一想起來就頭疼,不過我記得很多東西,對這些玩意也是習以爲常,想來年代相差不大;我甚至還記得以前我坐過這飛機,不過不是在客艙……

我說不是客艙,難道你是開飛機的?還是打飛機的?

屈胖三頭疼,說真記不起來了。

我瞧見他難受,主動給他按摩,說得了,既然記不起來了,就不要強行回憶——你肯定是在荒域發高燒的時候,燒掉了腦袋了,七八十度,血都煮沸了,人腦子也煮成豬腦子,豬腦子也煮成豆腐花了。慢慢來,彆着急。

屈胖三又好氣又好笑,說你個龜兒子,你特麼纔是豬腦子呢,大人我腦子比你溜一萬倍好吧?得了機會就佔大人便宜。

我說你個熊孩子還不是一樣?別想着你以前是俞千二老大,資格老,連許老都認識,就在我面前擺架子啊,我特麼以前可不是認識你個熊孩子……

屈胖三無奈地說道:“我也是日了狗了,求着拜我爲師的人,從這裏都排到巴黎去了,我居然還得面對你這麼一個蠢蛋。”

我說你以前很吊麼,叫啥名字來着?

屈胖三轉過頭去,看着窗外的白雲,沒好氣地說道:“不想跟你這種沒見識的鄉巴佬講話。”

話是這麼說,結果這小子到了後來,暈得一塌糊塗,吐了滿滿一大袋,前兩天吃的滇南米線全部都給吐了出來,弄得我真的是糟心又遭罪。

等到抵達了仰光,呼吸道來自東南亞的熱風之後,屈胖三方纔恢復了一點兒神志。

兩人蹲在機場外面的馬路上,沉默了許久,屈胖三方纔問我道:“腿都蹲麻了,嘿,陸言,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去哪兒?”

我說啊,我不知道啊?

屈胖三一樣子就急了,說我擦咧,你不知道?那你過來幹嘛?

我有些頭疼,不知道是該去寨黎苗村那邊瞧一下遺址呢,還是直接趕到永盛監獄那邊去。

落地之後,我才感覺到自己雖然曾經來過這裏,但其實對東南亞還是兩眼黑,除了從寨黎苗村往北那密密麻麻的熱帶雨林和崇山峻嶺,我基本上什麼都不知道。

事情都已經過了一個月,現在去寨黎苗村,有什麼用,參觀廢墟麼?

而去永盛監獄呢?

我們一不認識人,二不認識地方,難不成兩個人屁顛顛兒地跑過去劫獄?

我沉默了,過了許久,方纔試探性地問道:“不如,我們先去永盛監獄,看看能不能探監?”

屈胖三盯着我,一直到我心裏發虛的時候,才哈哈一笑,說好,好辦法!

兩人找了出租車,趕到了市區,然後又包了一輛當地人的車子,趕往仰光附近的永盛監獄。

我是之前與蟲蟲重走北上路的時候,學會了緬甸語,然而讓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屈胖三這個傢伙他居然也會。

不但會,而且說得溜得很。

我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有一些崩塌了,這尼瑪還是人麼?

緬甸的交通並不是很好,即便是在仰光附近,也是如此,我們一直到了晚上九點多的時候,才趕到了永盛監獄的附近,下了車,望着遠處那隱沒在夜色裏面的高牆電網,我和屈胖三都有些懵。

這個監獄的看守,不是一般嚴啊。

我看着那無處不在的探照燈和牆頭架起的機槍堡壘,忍不住感慨,而兩人圍着圍牆走了一段路,屈胖三蹲身摸了一下泥巴疙瘩,也嘆了一口氣,說出同樣的話來。

他告訴我,這個監獄的附近,居然佈置得有好幾個法陣,雖然在他眼裏算不得什麼,甚至可以說是簡陋,但已經很厲害了。

看得出來,這個地方硬闖的話,估計是有些難度。

兩人談完了路,一肚子的愁苦,準備在附近找個地方先住下來,填一下肚子,然而在半路的時候,屈胖三卻低聲對我說道:“有人跟着我們了。”

我渾身一僵,正想轉身瞧個究竟,屈胖三卻說道:“別回頭。”

我故作鎮定地往前走着,說怎麼辦?

屈胖三指着旁邊的巷道,說我們走那裏,然後看看到底是誰對我們感興趣…… 這一帶的房子比較低矮,我們不動聲色地躲入了旁邊的巷道之中,很快就跳上了旁邊的房樑上去,然後趴在上面往下瞧。

有兩個身影快速衝到了這邊來,瞧見巷道里什麼人都沒有,立刻朝着那邊跑了過去。

我猶豫了一下,低聲問屈胖三道:“這邊什麼情況,這麼嚴?”

屈胖三也有些詫異,我們剛纔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情啊,不過就是繞着這外面的圍牆走了幾圈麼,至於就派人過來查看麼?

我深吸了一口氣,事情也許不是我們想象的那樣。

兩人沒有走,繼續在這兒趴了一會兒,結果那兩人又悻悻地跑了回來,一邊走一邊聊,其中有一人說道:“剛纔那個人,真的很像是陸左。”

另外一人說道:“你是不是眼睛花了,陸左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裏?”

那人說爲什麼不會?陸左跟咱大小姐是天生的一對兒,這回咱們大小姐出了事情,陸左趕過來,也是很正常啊……

兩人聊着天,我一聽,心中一動,從牆頭滑落下來。

我的陡然出現,使得那兩人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地往旁邊靠去,還有人下意識地飛起一腳,衝着我這邊飛踹而來。

我一把抄住了這人的飛踹,說道:“兩位可是在找我?”

那兩人一愣,仔細盯了我一眼,慌忙說道:“對不起,對不起,我們認錯人了……”

我說既然敢跟蹤我,就不要沒膽承認啊?

兩人點頭哈腰地道歉,說對不起,我們剛纔真的是砍錯人了,只以爲是一位朋友,結果不小心衝撞了貴人,抱歉,真的很抱歉……

我瞧見這兩人並沒有太多真本事,而話語之間確有一些港臺腔,普通話並不標準,心中一動,說你們找的是陸左?

其中一個高個子眼睛一亮,說對啊。

我說你們是什麼人?

高個子猶豫了一下,正想開口,結果旁邊的矮個兒拉了一下他的衣角,他下意識地閉上了嘴巴,我嘆了一口氣,說都落到這副田地了,還遮遮掩掩的,有意思麼?

聽到我的話語,高個子猛然瞪了我一眼,說你特麼的誰啊?你有什麼資格說這句話?

我說我有沒有資格,你們可以試一試。

矮個子是個沉默的性子,不過最是衝動,聽到我一說,沒二話,一個箭步衝了上來,便是一記黑虎掏心,結果被我擋住,雙手一錯,他頓時就是一陣僵直,而旁邊的高個子也隨之而動了,擡手就是一拳。

Www Tтkд n ¢ 〇

我依舊平淡無奇地擋住了去,然後將這兩人的雙手按住,推到了牆上去。

我死死按着兩人,然後開口說道:“你們的話,我聽到了,如果你們認識雪瑞的話,我們倒是有一些可以聊的東西。”

高個子一愣,嘴巴皮哆嗦,說你也認識我們大小姐?

我說雪瑞是你們家大小姐?

高個子點頭,說對。

他剛剛想說些什麼,旁邊那矮個兒頓時就恨恨地說道:“王攀你個蠢貨,別人一詐你,你就交代了,你是傻啊,還是腦袋缺根弦?”

高個兒給嚇得不敢再說話,而這個時候屈胖三也從牆頭滑落了下來,開口說道:“我艹,終於找到局內人了,得,問一下他們住哪兒,我們今天就在那裏湊活一宿吧。說句實話,這一天的路趕得,我的架子都快散了。”

我瞧見兩人都給嚇到了,嘆了一口氣,說我真的是雪瑞的朋友,找到寨黎苗村出了事,過來看她的。

高個兒不敢說話了,看向了矮個子。

矮個子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你們有什麼證據?”

我說你想要什麼證據呢?

矮個子嘆了一口氣,說大小姐現在生死不知,我如何能夠分辨你到底是不是她的朋友呢?

我沉思了一下,然後把我從二春那兒聽到的八卦,一一講來。

這些八卦包括了雪瑞與陸左交往的種種過往,完畢之後,我告訴兩人,說我是陸左的堂弟,叫做陸言,雪瑞曾經對我有救命之恩。

聽到我的話語,矮個兒猶豫了一會兒,對我說道:“我們兩個商量一下,可以麼?

我說請隨意。

兩人走到了巷子頭那兒商量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兩人折回了來,開口說道:“那個啥,你認識我們家大小姐,認識我們老闆不?”

我說你們老闆是誰?

矮個兒說就是雪瑞小姐的父親。

我搖頭,說不認識,我認識雪瑞小姐的時候,她那個時候在寨黎苗村,沒有提起過她的父親。

矮個兒猶豫了一年,然後對我說道:“我剛纔給老闆打過了電話,他說相見您一面,如果先生有空的話,能夠跟我們走一趟麼?”

我說這個沒問題,我朋友剛纔不說了麼,我們剛下飛機,還沒有住處呢,要是能一起安排,那就最好了。

如此商定,我們跟着這兩人往外面走,來到了路邊的一輛越野車前來,上了車,又朝着外面開了二十幾分鍾,來到了一家環境還算是不錯的莊園來,穿過了鐵門,往裏走了幾百米,停下之後,高個兒去停車後,矮個兒則引着我們來到了一棟房子面前來。

一路開門進屋,然後來到了客廳裏面來,這裏有兩個人,一個長得相貌儒雅,風度翩翩,另外一個則有幾分草莽之氣,眉目之間頗有霸氣。

矮個兒給我介紹道:“這位姓李,是我們老闆;這位姓顧,是我們老闆的朋友。”

那儒雅中年伸手過來,與我相握道:“鄙人姓李,李家湖。”

我伸手與他相握,說小姓陸,陸言。

李家湖眉頭一揚,說哦,我聽說你是陸左的堂弟?

我點頭,說對,是我。

李家湖皺眉說道:“哦,我怎麼從來沒有聽陸左說過此事?”

我坦然而笑,說鄉下的窮親戚,誰會沒事兒掛在嘴邊呢?

李佳慧盯着我,說閣下看起來,卻不像是窮親戚。

我說你是雪瑞的父親?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

0 Comments
scroll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