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這局能讓人產生視力、聽覺甚至心理障礙,就連我的法眼在局中也受影響,所以這局一定是對人的魂魄精神、軀殼肉體都產生麻痹!我的魂力強,精神影響不會很大,在往河邊靠近的時候,並未完全喪失所有的神智,但別人就不好受了。”

陳弘仁湊過來,道:“怪不得弘智哥和元成現在還昏迷不醒,應該也是受這局的衝擊。”

我道:“這局的作用力範圍是河岸以外十五丈以內,進入其範圍內,便會有異常感覺,胸悶心亂,讓人喪失清醒的判斷力;再繼續深入至五丈以內,便會被無形的術局所掩蓋,十五丈以外的陳家族人難以看見。若是到了三丈之內,便會完全迷失自己,不知不覺地往河裏跳。”

陳弘仁倒抽一口冷氣,問陳弘義道:“不是說了讓你在三丈之外的地方站着嗎,你怎麼還望前走?”

陳弘義虛弱地道:“我……我……我剛纔好像……”結結巴巴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三爺爺問陳弘勇道:“你怎麼也往前走?”

陳弘勇面色突然一紅,吶吶道:“我,我也不太清楚,迷迷糊糊的。”

我道:“你們兩個是不是看見什麼人了?”

陳弘義和陳弘勇面面相覷,然後又一起看向我,臉色都有些尷尬,我想起自己之前看見“阿秀”的情形,大致也能猜到陳弘義、陳弘勇的狀況,所以也就不再問了。

三爺爺問我道:“元方,現在確定這河邊有人設下祕局,又該怎麼辦?”

我道:“當然是破局。首先要弄明白到底是什麼局,這也是我叫三爺爺你和奶奶過來的原因。”

三爺爺搖搖頭道:“我孤陋寡聞,看不透。”

我見奶奶皺着眉頭,一言不發,似是有所疑慮,便問她道:“奶奶,您出自世上第一山術世家,應該是我們這所有人中最瞭解各種術局的人,您能猜測出這局到底是什麼來歷嗎?”

奶奶沉吟片刻,然後緩緩吐出了四個字:“魘魅血局!”

衆人全都愕然,因爲我們都沒聽說過這個稱謂,只有三爺爺猛然間瞪大了眼睛,失聲道:“血金烏之宮!”

奶奶點點頭,道:“以八煞陣佈局,以血養陣,以陣生魅,以魅催魘!如此邪術,只能是出自血金烏之宮的手筆!”

我與老爸對望一眼,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在伏牛山無名谷中,老爸和太爺爺沒有能除掉血金烏的大長老無着子,禍根已然種下。血金烏知道我們發現其還存留世上,便也不再隱藏,準備先下手爲強,新仇舊恨與我們陳家一併算了。”

老爸看着奶奶道:“娘,魘魅血局該怎麼破?”

奶奶道:“要破血局,需要先找出八煞陣,所謂八煞陣,乃是取八個煞死女人的骨灰以祕法佈置成陣,分掩各處;所謂以血養陣,乃是取對頭之血浸入骨灰,以增陣勢;所謂以陣生魅,乃是指陣成之後能產生邪魅,亂人魂魄精神;所謂以魅催魘,乃是指邪魅營造幻覺,讓人中招,身死魂滅!”

我皺眉道:“取對頭之血……您的意思是這個局所用的血是取自我們陳家?”

奶奶點頭道:“不錯!這個局確實是針對一族一姓的,其佈局所需之血取自哪個家族的人,那麼這個家族的所有人便都會成爲此局的捕食對象。就連嫁入這個家族中的外姓女子也不例外,幸好靈兒跟你還沒有結婚,不然的話,靈兒今晚也不會發現你的異常,說不定你已經死在河水之中了!”

衆人聽得全都瞠目結舌,我吶吶道:“一個局,居然有這麼多道道。”

奶奶道:“不然怎麼能這麼厲害。說實話,元方,你能發現這個局的存在已經是我陳家的萬幸了,因爲這個局,普天之下只有血金烏之宮能布!普天之下也只有一個人能看得出來,那人便是我父親曾天養。若非你今晚解釋地清楚,我連想也想不到!”

我道:“那曾老太公能破這局麼?”

奶奶惱恨道:“我不知道。就算他能破,現在也找不到他的人!這老東西整天東躲西藏,誰知道死了沒有!”

縱夫無罪 我道:“那咱們自己破。”

奶奶道:“說的輕鬆!想要破這個局,得先找到八煞陣,將八處煞死女者的骨灰全都挖出。還要找出族中被取血的那個人,爲其作攘除之術。還要把八煞陣生出的邪魅給滅掉!不說別的,單說八煞陣,咱們陳家村中,有誰能找到八處骨灰的掩埋之地?”

三爺爺道:“若是有人具備靈眼,那就好了,靈眼相氣,世上一切法術,均有氣局,靈眼一望便知。”

法眼相邪,但卻有侷限,只能觀其表,不能深其裏,八煞陣深埋地下,我的法眼絕不能穿透土層而望見骨灰所在。

於是我問道:“這世上誰有靈眼?”

奶奶幽幽地道:“我只知道一個。” 我連忙問道:“誰?”

奶奶道:“我老子曾天養。”

衆人聞言均是一怔,奶奶這關子賣的,幾乎等於沒說。

我恨恨道:“調集全村的人力,沿河兩岸,掘地三尺!我就不信找不出八煞陣所掩埋的骨灰!”

奶奶看着我道:“骨灰與土混爲一體,你準備怎麼辨別?”

我頓時啞口無言。

若是地下埋的是屍體,我還可以用《義山公錄》中所載的尋屍法找出來,就像之前在大何莊挖出二腦袋父親的屍體那樣。

但現在是骨灰,骨灰與土混在一塊,怎麼辨別?

我表面上雖然還算鎮定,神色不變,但心中憤恨地已經快要罵娘。

衆人沉默了一陣,江靈道:“我給師父打電話,讓他找師祖想想辦法,看有無破解的法門。”

奶奶也道:“我回去再給孃家通通信,看看我那老哥有辦法沒有。”

三爺爺道:“元方,回去給你舅舅打個電話,看他們御靈家族有沒有用靈尋找骨灰的先例。”

我點了點頭,道:“那就先這麼辦。”

這時候,陳弘勇、陳弘義已經恢復如常,我對他們說道:“三位叔叔,現在已經可以斷定,問題就出在這河岸的魘魅血局,你們把十大高手、五十族丁全都調回來,沿河岸守衛,嚴禁族人進入河岸十五丈以內!其他巡防隊員依舊巡視全村,嚴查陌生人員!”

陳弘勇、陳弘仁、陳弘義紛紛點頭,我們也都散了。

回到家中,老爸自去睡覺,我正欲上樓,江靈忽然叫了我一聲,道:“元方哥,你來,我有話跟你說。”

我便即下樓,走到院子裏,江靈正站在院中大桐樹下,我走到她身邊,道:“怎麼了?”

江靈道:“你知道什麼是魅嗎?”

我道:“大半夜的,咱們能不說這個嗎?”

江靈瞪眼道:“你說不說!”

我道:“傳說中,魅以五行,分作五類,金魅、木魅、水魅、火魅、土魅兼而有之。皆託精魂,幻化成形,而姿貌絕美,常欺怨人。簡而言之,就是金、木、水、火、土五行之物,得到精魂煉魄,便能幻化出姿色絕美的人形,來欺騙誆害活人。這種邪祟便是魅。”

江靈道:“奶奶說魘魅血局能催生邪魅,那這河水裏害人的東西就是水魅了?”

我道:“淹死鬼就是水魅的一種。所以你這麼說也對。”

江靈道:“那魅是怎麼害人的?”

我道:“不是跟你說了嘛,就是幻化成姿色絕美的人形,迷惑活人,讓活人上當受騙。就比如這淹死鬼,就是幻化成人形,引誘人下水,然後把人淹死。陳弘智、陳元成他們肯定都是這麼着道的。”

其實我心中十分好奇,陳弘智、陳元成究竟是看到誰了,竟然不能自拔地往河裏跳,還有陳弘義、陳弘勇。不過,我深信,他們看到的幻象絕對是不爲人知的桃色祕密。

正在胡思亂想,忽聽見江靈“哦”了一聲,道:“那你之前也是被魅給迷惑了?”

我隨口答道:“算是吧。”

江靈道:“那魅幻化成什麼樣子的人形了?”

我道:“那鬼東西幻化成——”

我話說到一半,忽然醒悟,江靈這妮子是在套我的話!

我看到的人形是阿秀,這絕不能說出來。

於是我轉換話題道:“你是不是知道魅是什麼東西?故意逗我?”

江靈道:“我當然知道。我就是想聽你說,你別岔開話題,快說你當時看見誰了?”

看着江靈似笑非笑的樣子,我略一沉思,道:“你!”

江靈微微一怔,道:“我就在你家裏,天天跟你朝夕相處,能迷惑得了你嗎?”

我道:“能啊。當時我看見你站在河對岸,打扮的漂漂亮亮,然後一個勁兒地喊我過去,讓我……”

說到這裏,我便停住不說。

江靈狐疑道:“讓你幹嘛?”

我眨眨眼道:“你讓我過去吻你。”

江靈臉色大窘,當即“啐”了一口:“胡說八道!”扭頭就往屋裏去。

我看着江靈落荒而逃的背影,展顏一笑,得意洋洋地爬樓回屋。

躺在牀上之後,腦海裏忍不住又開始想如何破掉那魘魅血局,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問題讓我百思不得其解,我在局中中招的時候,曾兩度聽見一種模糊、飄渺、虛弱的聲音,這聲音到底是怎麼回事?

苦想之中,頭腦漸漸變得恍惚,而恍惚中,我竟看見窗外天色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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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陣詫異,忍不住起了牀,走出屋子,下了樓梯,進了正室,卻發現正室裏一個人都沒有了,老爸、老媽和江靈都已不在家中。

連黑子都沒了影。

我心中奇怪,便走出家門,往外而去。

這時候,我發現村子裏竟異常的熱鬧!

到處張燈結綵,披紅掛綠,大人們喜氣洋洋,小孩子往來穿梭,竟如過節一般。

我正在詫異,卻見一人信步走來,那人體態雄健,顧盼自如,一張方臉上滿是笑容,眉目之間,卻讓我感覺熟悉無比。

我呆呆地看了片刻,頃刻間如五雷轟頂,那人不是別個,正是我爺爺!

二十年前的爺爺!

我奮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毫無感覺,這是夢,卻夢的那樣真實!

夢中的我再次環顧四周,隨即也明白過來,這是五月節到了。

農曆五月初,陳家村頭的穎水水勢高漲,連帶着周邊許多小河流、小水渠裏的水都充裕起來,村子裏便趕在五月節之前舉行廟會,扎紙龍,拜祭龍王一類的神,乞求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爺爺!”

我喊了一聲,即便是在夢裏,我也想看看爺爺能不能答應。

爺爺沒有回頭,口中卻道:“跟我來。”

我心頭一喜,眼看爺爺邁步而行,便立即跟了上去。

村裏,廟會正熱熱鬧鬧地進行着,爺爺緩緩走到一大羣小孩子聚集的地方,那裏正在進行一場舞龍表演。

人們帶着龍頭面具,跳着類似於大儺的舞蹈,一衆兒童看的津津有味,臉上卻又有懼色,畢竟跳舞的人中有帶惡鬼面具的,小孩子最怕的就是這個。

爺爺饒有興致地看了一會兒,又往別處看去,只見不遠處,有五六個十多歲的孩子蹲在一塊嘰嘰咕咕的說話,神情鬼祟。

爺爺便走了過去,我也跟着,臨近後,我們爺孫倆都站着聽了片刻,原來那幾個孩子商量着在舞龍表演結束後偷走龍頭、龍身,然後毀掉。

他們這麼做的原因我理解,是小孩子心性,想出一下風頭,表示一下無所畏懼的膽量,這跟我小時候拿石頭砸人家窗戶上的玻璃是一個來頭。

爺爺笑了笑,道:“小凱,又帶頭淘氣呢?”

孩子中最大的一個擡起頭看了爺爺一眼,然後道:“沒有!”

爺爺眯着眼睛,道:“看他的面相!”

這話應該是對我說的。

我乍一看這孩子的面孔,忽然瞥見一股青芒之色自上停天中、天庭部位往司空、中正部位浸漬,再一看,那青芒之色又沒了!

我大吃一驚,以我的眼力,用相色之術一瞥之間,斷不會有錯!

爺爺喃喃自語道:“《義山公錄?相篇?相色章》說,青發於肝,五行乃木,其令爲春,初起時,隱隱然如雲煙,主憂已至。其色若明潤而有生氣者是爲青之正色,發於春則不忌,餘則主兇。這話的意思是說春季以外的任何時候,人身上出現青色,都是不吉利的徵兆。”

說罷,爺爺遲疑了一下,又道:“後文中還說,青芒有晦光,青中帶黃,交融相雜,合而爲一者謂之滑色,青淡而有浮光,青中帶白,交融相雜,合而爲一者謂之膩色,滑、膩二色均爲青色之別種,滑色主大厄將至,膩色主大厄已降!”

這話的意思是,《義山公錄》將青色又分爲三種,正色、滑色和膩色,正色明潤而有生氣,是純青之色;滑色青芒而有晦光,是青中帶黃之色;膩色乃清淡而有浮光,是青中帶白之色。在春季之外的任何時候,出現青色已經是不好的徵兆了,若是出現滑色和膩色,就更加不妙了,滑色預示着厄難即將臨頭,而膩色則預示着大難已經發生,無可挽救了!

正想之間,我便聽到爺爺說:“小凱,你信不信我的話?”

小凱道:“當然信!村裏人都信您!”

爺爺沉聲道:“那你就快回家去!”

小凱詫異道:“回家幹嗎?”

爺爺道:“你不回去,會倒大黴的!”

小凱委屈道:“可是我想玩。”

爺爺一把將小凱拉起來,道:“小凱,你趕緊給我回家去,不能去偷龍頭、龍身,更不能毀掉!”

小凱吃了一驚,說:“你怎麼知道我要幹啥?”

爺爺說:“你別管這麼多,給我老老實實的回家去待着!”

小凱眼珠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然後涎着臉笑道:“族長爺爺,你放開我,我不去偷龍頭、龍身了,這廟會熱鬧着呢,那邊還在搭戲臺,馬上要唱大戲了,我去看戲去行不行?”

爺爺正要說話,遠處卻有人大喊道:“快來人啊!出事了!弘德跳井了!” 爺爺聞言,臉色一變,對小凱道:“你一定要聽爺爺的話!爺爺不會害你!”

小凱忙不迭地點點頭,爺爺慌忙朝喊聲起處奔去,我也跟着跑了過去。

路上,我還在想,二叔這貪生怕死的家貨,竟然跳過井?

村中,一羣人圍在井邊,紛紛往井中探頭下望。

井上,有一根繩子從井口伸出,一頭在井中,一頭被幾個村民拉着。

井旁,二嬸抱着一個嬰兒正哭天搶地的嚎叫:“我和元成也不活了啊!我們孃兒倆也要跳井啊……”幾個婦女則在一旁勸慰拉扯。

衆人看見爺爺到了,紛紛讓路,爺爺瞪了一眼二嬸,二嬸立即停住了嚎叫,爺爺道:“弘德呢?”

二嬸小聲抽泣道:“還在井裏,大哥已經下去救了。”

爺爺“哼”了一聲,道:“怎麼回事?”

二嬸嘟囔道:“我和他吵了幾句,他就來跳井了。”

爺爺便不再說話,我聽得更是哭笑不得。

很快,我便看見繩子動了,村民們也都喊道:“動了!動了!快拉!”

衆人一起努力,很快,老爸的腦袋便從井中露了出來,二十年前的老爸,樣子看上去很青澀,很靦腆,眉目之間,與我十分相似。

老爸整個身子都出了井,他胳膊下面夾着一人,正是二叔。

兩人都渾身溼漉漉的,所幸沒有大礙,二叔“哇哇”的吐了幾口水,然後站了起來,怯生生地看着爺爺。

爺爺一腳踹上去,把二叔踢翻在地,厲聲罵道:“混賬東西!吵個架都能尋死!你兒子元成剛剛生出來,你給他做的好榜樣!”

二叔屁都不敢放一個,爺爺怒氣衝衝,喝道:“都給我滾回家!”

衆人一鬨而散,我們一家人也都往村北的老家趕,回家之後,爺爺對二叔又是一頓惡狠狠地削。

我看見年輕時候的媽媽,抱着不到兩歲的我,在一旁好言勸慰,還有二十年前的奶奶,長相很是秀麗……

家裏吵吵鬧鬧到了下午,眼看平息,卻忽然有人狂拍大門,喊道:“族長!族長!”

老爸忙去開門,幾個村民闖了進來,大叫道:“族長!不好了!村頭河水裏淹死了五個孩子!”

“什麼!”

爺爺失聲而起,老爸與二叔面面相覷,衆人紛紛涌了出去,直奔事發地點。我自然也是跟着。

三爺爺、陳漢禮等人也都被驚動,還有一些我不認識的老者,紛紛跟在爺爺身後。

村頭河畔,散落着幾堆灰燼,還有一些被踩的稀爛的“龍身”,我呆呆地看着河水,水面上,漂浮着幾個孩子的屍體,其中一個面容臃腫,臉色慘白,正是小凱!

他們已經死了很長時間了。

沒有人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落水,沒有人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被淹死,人們甚至連救命的聲音都沒有聽見。

人羣裏竊竊私語,有村民小聲說道:“這羣孩子,居然這麼膽大包天,在祭拜龍王爺的日子裏毀了龍頭、龍身,這肯定是遭到天譴了……”

三爺爺道:“不要亂說!”

人羣中,一個白鬚老人長嘆一聲,道:“造孽呀!何苦要毀壞自己的信仰……”

三爺爺瞥了那老者一眼,然後問爺爺道:“大哥,這事兒,你怎麼看?” 苦境武學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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