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上一根根細弱的血管像植物的根系一般隆起,挑不斷,吹又生。

“既然你們這麼想要這個孩子,我就把她得心挖給你!”

她拼盡全力深吸一口氣,鮮紅而滾燙的心臟驟然縮小,變的跟小孩心臟一般大小,這過程苦不堪言,她差點疼的把牙齒咬碎,彷彿一瞬間渾身的血液都被抽乾,以至於她的臉色青紫,無法喘息,如若再拖延片刻,便會氣絕身亡!

長老一聽此話,頓時想要上前阻攔,可誰料,不朽竟在頃刻間周身充滿強大的氣場,使得他根本無法靠近。

他立即揮舞起手中的柺杖,想要將這鐵壁般的防守打出一個窟窿,然而一柺杖下去,煙硝四起,真氣所鑄成的壁壘卻絲毫沒有動搖。

怎麼會?她不過就是個黃毛丫頭啊!

他越發的着急,一着急就亂了陣腳,只知道橫衝直撞,就算震的虎口發麻,也絲毫沒有停歇下來。

不行,那孩子不能死,不能死!

不朽揚起手臂,風吹得她的袖口呼呼作響,五指猛然彎曲,手背上隆起根根白骨,指尖末端忽的伸出了白色的利甲,鋒利的似乎能把岩石都撕成兩半。

她閉起雙眼,留下血一般的紅淚。

迅速而又緩慢的,將手臂朝自己的心臟挖去,然而從背後看,她的手臂卻是切切實實的伸到了自己的肚子裏。

只聽‘噗’的一聲,指甲整根沒入,滾燙而又奔騰的血液,沿着蒼白的手,洶涌而出。

她鎖緊眉,恨與絕望凝聚,用盡畢生力氣,將那顆渺小而傷痕累累的心臟,深深拔出,扯斷它錯綜複雜的根系,斬斷她所有的掛念與可憐。

我愛你,蓄謀已久 從此以後,她與這孤妄的世界,再無關聯! “譁——”一陣猛烈的呼嘯聲震動着耳膜,昏暗的天空開始扭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衝破巨大的漩渦,脫骨而生!

強勁的風迅速帶走不朽的體溫,吹的她睜不開眼睛,血液破碎在空氣裏。

她撐起最後一絲力氣,將手中的心臟朝後扔去,她說不出話,可哪怕撕破喉嚨她都要說,她狂妄而灑脫的大笑,手上滿是鮮血。

“孩子的心,拿去吧!”

她的身體前傾,像一張紙片般,從崖邊墜下。

與此同時,風雲鉅變,黑紫色的空氣忽然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一個黑色的身影忽然衝了出來,如同離玄之箭般帶着瘋狂的速度,可他終究沒能接住那下降的身體,因爲那一千零八根鐵鏈,根根穿骨,將他如困獸般鎖住。

撕心裂肺的疼,挫骨揚灰的傷。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他就能碰到她,不朽,我的不朽,不要離開我!

他眉頭凝結成刻骨的’川’字,拼盡全力延伸的指尖,卻只觸摸到了一片腥風,如同烙鐵一般,無情燙化他的手指。

重生嫡妃:農女有點田 “不朽!”

從內心深處爆發的吼聲,如同重重的鼓點,一下一下敲着心房,他失去了理智,近乎瘋狂的喊她的名字,願能喊到山崩地裂,一切都化爲塵埃,將他們一起掩埋。

“不朽——”

他的力氣忽然被抽乾,軟軟的墜落下去,隨着墜落的慣性,再度痛徹全身。

他,還是來晚了一步,無論多麼拼盡全力,他還是來晚了一步。

與她,永恆的擦肩。

不朽聽到了那個聲音,本不想睜眼,行動卻快了一步,明明已經沒有力氣了,只要那人一句話,她便會跨山跨海來看他。

因爲她愛他啊,在多的恨,也淹沒不了的愛。

誰教,她曾想和他過一生。

她的視線如同被蒙上了蜘蛛網,模模糊糊的不清明,她依稀看見,他身上捆綁着無數條鐵鏈,他拼命的衝,寧可撕破自己的身體。

他用一己之力,拉動山脈,拉破長空,卻終究拉不回她的性命。

她被騙了,方纔長老身旁的聲音,並不是真正的孫遇玄,真正的孫遇玄,早已被長老控制了起來。

感謝他,終將到,爲她悲傷而又堅韌的一聲,畫上句號。

她睜着空洞的雙眼,用力將他的臉深深的映入腦海裏,下輩子,下下輩子,她都要記得他,記得這個讓她又痛又歡喜的男人。

她要在人羣中,一眼看見他,狠狠甩他一巴掌,再緊緊擁住他。

她要告訴他,什麼是痛,什麼是愛。

空間與時間被緩慢的拉扯,靈與肉都被粉碎,早就超越了疼的界限,只剩麻木,與死一般的平靜。

她安寧的瞌上雙目,剔透的淚水劃下最後一道弧線,她的雙手平放在胸前,小腹處綁的布團凌亂的散開,如同三尺白綾飄入空中,餘留一道蒼白。

孫遇玄……

捨不得你,怎麼辦?

她微笑,靈魂在下一秒迅速瓦解,只剩下毫無生氣的軀體,墜入永恆的深淵。

“不朽!”

撕心裂肺的吼聲再度響徹山谷,可那個叫做不朽的傻女人,再也不會聽見。

一旦那個被你視爲存在的意義的人徹底消失,你將再沒勇氣活下去,只想追隨,只想陪伴,即使是兩具永遠無法對話的屍體,也甘之如飴。

他雙目驟然刺痛,昏花不清,他平盡全力的去掙脫身上的鎖鏈,恨不得將自己的骨頭根根扯斷,然而雙手被困,讓他求得個魂飛魄散,也不能。

他痛哭流涕,形神俱裂的垂下頭顱,垂下那一根與生俱來的傲骨。

“求你。”

……

“求你殺了我。” 孫遇玄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從來沒有,一個驕傲的人一旦認輸,那麼再不會有東西能讓他擡起頭來,沒有人能救他。

長老露出了一個隱晦的笑容,這未嘗不是一個收穫呢,能夠掌管五界的聖女已死,沒有人在能威脅到他的地位。

只是,他原本的計劃是吸乾聖女的靈魄,成爲五界的掌門,但沒想到那個女人會這麼狠,寧願毀滅,也不肯把孩子生下來,是他低估了一個女人對自己的狠心程度。

可是寧爲玉碎,不爲瓦全,得要多大的氣魄。

他搖搖頭,嘲笑不朽的愚蠢,嘲笑她近乎固執的決絕,嘲笑她放着聰明人不做。

他看着孫遇玄,縷縷下巴上花白的鬍子,諷刺而高傲的說到:“阿玄,我怎麼能讓你魂飛魄散呢,你要是魂飛魄散了,地府誰來管?”

孫遇玄已經失去了意識,他已經麻木了,空蕩蕩的腦袋裏滿是不朽的臉。

不朽,不朽,我以爲熬過了一個月的折磨,便會迎來相守,守的雲開,卻沒想到,狂風席捲烏雲,捲走了你,捲走了我的靈魂。

鬼王又有什麼了不起,我甚至聚不隆你的魂魄,只能眼睜睜的看這你身體裏的殘魂,飄散飄散,散成過眼雲煙。

爲什麼會這麼痛,我明明只是個鬼魂啊!

他怒吼,他哀嚎,他弄出的動靜越大,越凸顯出他的無能爲力,和一無是處,誰能打碎他這縷幽魂,讓他與不朽在這人世間忘情的纏繞?

“來人,帶王回去。”

豪門錯愛:惡魔首席別碰我 他這具傀儡,被無情的拖走,本就毫無生氣的一生,更加的毫無生氣,他已經完全的散架了,湮沒在茫茫苦海里。

不朽,不朽,你可知道,你的離開,帶走了多少人的靈與肉。

你就這樣無情的沉睡,你再也看不到人世間痛苦,也再也看不到那一個個因你而飽受折磨的人。

五年後,小仙女拉住萬傾的手,滿眼的期待與眷戀:“舅舅,我想見爸爸,你說過,爸爸還活着,小仙女已經沒有媽媽了,不能再沒有爸爸……”

萬傾眉眼溫柔,早就沒有了以往的戾氣,因爲那些戾氣不過是他僞裝出來的,一雙溫柔的手,便可輕易擦去。

酒醒那日的記憶依然格外清晰,他幾乎摧毀了整片山林,最後,是世界上最柔軟的那個地方,阻止他繼續瘋狂下去。

溫暖的搖籃裏,躺着一個小孩,她,是不朽的孩子,在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裏,早產。

不朽的信,只有潦草幾個字:哥,如果小仙女有天吵着要找爸爸,希望你能騙騙她,你就是她的爸爸。

哥,

她打了一個逗號,逗號後面跟着的卻是一滴淚痕,沒有任何文字。

她想要寫什麼,她爲什麼哭?

他問出這些話,卻再也沒有人笑着與他回答。

可面對小仙女那澄澈的雙眼,他說不出任何的謊話,他沒有那個資格,他沒有那個勇氣,他怕事情敗露,她會怨恨他。

天上星辰地上沙礫 所以,在小仙女咿呀學語的時候,他用手撫摸着小仙女的臉蛋,笑意融融的說:“小仙女,叫舅舅。”

“舅、舅。”

他綻放出屬於他最美好的笑容,連當晚的月亮都看不穿,他好心酸。

“好,舅舅帶你去見爸爸。”

“嗯。”

小仙女眨眨好看的眼睛,緩緩蓋上了粉嫩的眼皮,嘴角帶着甜甜的笑意,卻再也不會醒來了。

她短暫的生命在這一刻,畫上了終止符。

這世界送給他的最好的禮物,又被殘酷的帶走了,他仍然保持着微笑,晶瑩的眼淚卻一滴復又一滴的砸下來,沉重的鼓點,震得他心臟千瘡百孔。

他托起小仙女冰冷的身體,踏上一條去地府的路……

母子連心,不朽並沒有想到,她走後,小仙女也活不下去,她的心臟在不朽死後開始極速萎縮,能活到現在已是奇蹟。

不朽,你怎麼這麼傻,你想通過毀滅自己來給小仙女個無憂無慮的一生,但是,她現在去陪你了。

孫遇玄頹廢的掛在鐵鏈上,他的身上都是傷痕,當看到萬傾懷中的小仙女時,他渾身彷彿充滿了沸騰的血液,他一把揪住萬傾的衣領,然後無力的鬆開手掌,掩面痛哭流涕。

屍體逐漸變成了一塊透明的精石,五顏六色的光彩,讓孫遇玄和萬傾同時不可思議的睜大雙眼。

他們一句話還沒來的急說,身邊便衝來一個黑影,一記龍頭柺杖落下,精石瞬間碎成五五塊,其中一小塊迅速鑽入孫遇玄得身體,剩下的不知道飛到了哪裏去,任長老都沒有看清。

“這個孩子,當初根本就沒死?!”長老震怒着一張臉,恨不得將孩子碾成粉末!

“這下糟了,她竟然跟雜草一樣,吹又生!”

後來,長老與孫遇玄做了一個約定,封鎖他的鐵鏈終於被撤除,他的生命得到了新的洗禮。

而萬傾,則去了他們最初始的地方,千古神樹下,他竟然見到了一個滿頭銀髮的男人,他眼神眷戀而癡纏的看着棺中人。

爲了找到不朽的屍首,他折斷了十八根肋骨,可這一切都是值得的,這是他無影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他時常責怪自己,如果他能趕到的早一些,在早一些,一切會不會都不一樣。

“你的身體裏,是不是進入過一塊精石。”

無影擡頭,這是他五年來第一次擡頭,他就這麼看着她的臉,永遠不知疲倦。

“是。”

萬傾仰頭,看向面前這棵生生不息的神樹,嘴邊掛上了一個奇妙微笑。

“一千年後,不朽會再度重生。”

“只要湊齊五塊精石,小仙女重新出世,我們的不朽,就會再度回到我們的身邊。”

他側過臉,看着那個長相絕美的男人:“你有勇氣,陪我等一千年麼?”

無影微笑:“你有把握,能成爲屍王麼?”

“能。”

“我也能。”

他們握拳,相視而笑,彼此心中的信念,開始紮根,變成參天大樹。 無影篇

漫漫雪山路,久溺塵埃裏,無影就這麼趴在雪裏,湛藍色的眼仰望着灰沉沉的天,任由雪花飛舞,撲入肺腑。

他每呼出的一口氣,都沉重而費力,他再也無法變成那個翩翩美少年了,他再也無法帶着微笑站在她的面前了。

他垂下眼皮,睫毛銀白而纖長,在風裏,在雪裏,像纖枝一樣微微顫抖。

往事像書頁一樣一張張的翻吹而過,無論是一千年後,還是一千年前,都清晰的沒有絲毫褪色,書翻到了今天,也該翻完了。

她過的快樂麼,她有想過他嗎,這個問題他問了一千次,卻問不對人。

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喜歡她,喜歡她哪一點,總之就是想看見她,時時刻刻的看着她,饒是變成一尊雕像,目光也時時刻刻的守望她,他從不尋求結果,只要她能好好的出現在他的視線裏,他就心滿意足了。

自從薛燦走進自己的生命裏,他開始每時每刻的問自己,薛燦是不是不朽,他愛的是不朽還是她,明明是一個人,卻因爲性格變了而產生兩樣的情感。

他將薛燦往薛家墓羣帶,目的就是爲了通過自己而讓墓羣的人接納這個外來者,並讓她順利成章的擁有至高的權利,這是他一千多年爲她苦心經營的勢力,這樣,就算有天他不在了,這股勢力也能保她周全。

現在的薛燦,擁有了自己的完美人生,還有一個厲害小丫頭能保護她,他真替她感到高興,同時又感到抱歉。

抱歉自己並不是像她心裏所想的那樣,遠離塵埃,與世無爭,寧靜致遠。

他沒有那麼幹淨,他掩藏了自己的骯髒。

他一直都在利用她,直到最後一刻,他之所以會這麼晚的出現,是因爲他再猶豫,猶豫到底要不要救她,如果救了,就違背了他一直以來的初衷,用薛燦復活不朽。

萬傾和孫遇玄都沒有這個想法,可是他有,時光早已偷樑換柱,他只希望從前的不朽能再度回到自己的身邊,能夠再叫他一聲無影。

這是他跨越千年,不可磨滅的執念。

然而,最後一刻他才知道,不朽的屍首,早已不見了,她溶入進那棵神樹,在千年之後獲得重生,那一刻,他差點失手殺了薛燦,如果不是她,不朽也不會消失!

可她們,終究是一個人,她的肚子裏,還有小仙女……

他表面上的冷淡,讓人窺探不到他內心裏的那股絕望,和心痛,彷彿支撐着自己度過千年之久的那根弦,突然斷了。

每當薛燦看着自己,他都無法正是她,她清澈而信任的眼神對他來說,像是一遍遍的嚴刑拷打。

猶記得雪山之別那日,薛燦抱着雙膝蹲在雪地裏嚎啕大哭,他其實並沒有走,只是隱藏了身體,雙目皚皚的看着她,看她的眼淚,看到心酸。

傻女人,你哭什麼,明明是我騙了你。

他忽的一陣心絞痛,臉色蒼白,神色慼慼,眼角有水汽滴落,是淚。

她問他,爲什麼喜歡無影這個名字,他沒有回答,像他最初遇見她時一樣,渾身透明的望着她,不易察覺的凝視她。

因爲,他不想在她的生命裏留下自己存在過的痕跡,因爲他問心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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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掀起一場大風雪,催走了面前依舊哭泣的人。

……

薛燦,這一刻,我怕是真的愛上你,只是,我發覺的太晚了,我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

他趴在潔白的雪上,喘完最後一口氣,平靜的,孤獨的,瞌上了眼皮,流下生命中最後一滴眼淚。

————

一次就好,

我想陪你到天荒地老。

————

無影篇完 瑞士街頭,萬傾穿着長款呢子風衣,垂着頭,站在許願池前,面無表情的看着來往的人往裏面丟硬幣。

多幼稚啊,以爲許了願就能實現麼。

不,他已經不是萬傾了,他現在是陳迦楠,一個沒有溫度,沒有血液,只有生命的陳迦楠,他背對着光,眉頭微蹙,看來今天出來的時間太久,導致他的體表溫度在慢慢的升高,出現了一些不適的症狀,正要走,忽然有一個女孩從背後衝撞了過來,差點把他撞倒在水池裏。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你怎麼樣了?”

他看了她一眼,一句話都沒有說,就準備離開,沒想到女孩竟然一把拉住了他的手,他厭惡的皺起眉頭,女孩立馬的鬆開他的手,往手心裏呵氣,邊呵氣邊哆哆嗦嗦的的說:“你的手好涼啊。”

女孩的個子很小,穿着一個大大的棉衣,包的幾乎看不見臉,鼻尖凍得通紅,看起來分外惹人心疼,都是有幾分像她。

他想到這,冗自笑了笑,搖搖頭,嘲笑自己怎麼這麼沒出息,還在想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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