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陵孤雲脣線一凝,突然開口:“你可曾聽說過‘鳳凰涅槃’?”

端木幽凝一怔,本能地點頭:“聽說過,怎麼了?”

東陵孤雲轉頭看她一眼,眸子突然變得銳利:“我曾說過,你自崖底歸來之後,就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而今日我突然發現,你的改變只有這四個字可以形容:鳳凰涅槃。”

端木幽凝的臉色微微有些改變,不得不盡力保持着鎮定:“我?湛王太過獎了吧?我只是……”

“並不。”東陵孤雲搖頭,幽深的眸子似乎要將端木幽凝看穿,“你的改變太徹底,宛如鳳凰浴火重生!尤其是經過了方纔的事,我越發覺得你彷彿是被某種烈焰燒成了灰燼,然後又踏着灰燼完全重生!除此之外,我無法解釋你爲何會有如此徹底的改變!”

端木幽凝的臉終於完全變得蒼白,宛如透明的玉!

儘管並不知道真相,但這個冷酷睿智的男子卻以最快的速度窺到了最本質的一點!

是,她是因爲重生歸來,纔會變得如此徹底,而讓她重生的烈焰,就是仇恨!因爲仇恨於南宮燕等人的迫害,她纔不甘心就此投胎前往下一個輪迴,從閻君手中求得了一次重生的機會!

本以爲這會是她最大的祕密,不會有人知道,可是這個如玉一般的男子居然敏銳地覺察到了這一點!這是她的幸運,還是不幸?

儘管黑紗遮住了她大半張臉,東陵孤雲依然看得出她臉色的改變,不由脣角一挑:“我猜對了?”

用的雖然是問句,語氣卻是肯定的。東陵孤雲迅速回神,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蒲柳之姿,當不起湛王如此高的讚譽!我其實只是……”

“我不會逼問你在崖底究竟遇到了什麼。”東陵孤雲淡淡地打斷了她,“所以你不必如此煞費苦心地編造謊言欺瞞於我。何況你畢竟救了玉冰和她的孩子,我又怎能恩將仇報?”

“談不上什麼恩,”端木幽凝搖頭,“當年火場之中,是湛王仗義相救,我才僥倖逃得一命,我這樣做不過是在還當年欠下的恩德。”

提及當年火場之事,東陵孤雲似乎驟然想到了什麼,目光突然一冷停住腳步:“前面已是宮門,恕不遠送,你走吧!”

端木幽凝,你不懂。當年的火場相救,我的動機也不單純。如果來日你知道了真相,斷然不會說出這樣的話。到時候你不恨我便不錯了,談何感謝和報恩?

端木幽凝一愣,繼而不解地皺眉:“好好的怎麼說翻臉就翻臉?我哪裏說錯什麼了嗎?”

見她平安出了宮門,早已等候在此的晏尋歡立刻奔了過來:“姑娘,沒事吧?你身上的血……”

“一言難盡。”端木幽凝搖了搖頭,“上車,我慢慢說給你聽。”

東陵臨風前去請東陵洛曦收回成命、不要再逼他娶那個醜八怪時,東陵洛曦正在與皇后端木文瑤談論端木幽凝救了薛玉冰之事,二人均爲其超羣的醫術嘖嘖稱奇。

看到東陵臨風,端木文瑤立刻含笑開口:“風兒來得正好,你聽說了嗎?端木幽凝……”

“兒臣知道,剖腹取胎術嘛!”東陵臨風悻悻然地回答,“不就是救活了薛玉冰和她的孩兒嗎?這片刻功夫,宮中上下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有什麼了不起?少見多怪……”

“風兒不得亂說!”端木文瑤忙斥責了一句,“宮中御醫都束手無策,端木幽凝卻應付自如,本身就很了不起!”

“正是。”東陵洛曦點頭,“風兒,你總說看不出端木幽凝哪裏天賦異稟,如今可看出來了吧?她的確有過人之處……”

“父皇,話不能這麼說!”東陵臨風煩躁地皺着眉頭,“就算那端木幽凝醫術超羣好了,可咱們玉麟國的江山不是靠醫術守護的,真正到了國難當頭之時,醫術有什麼用啊?”

東陵洛曦聞言登時不樂意了,冷哼一聲說道:“說來說去,你就是不願娶端木幽凝爲太子妃,是不是?”

“父皇,替兒臣想一想,您這不是強人所難嗎?”東陵臨風故意裝得可憐兮兮,“端木幽凝臉上那道疤醜陋不堪,要兒臣天天對着這樣一位太子妃,那種痛苦豈是常人可以忍受的?自然,她若果真天賦異稟倒也算了,問題是她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如何保護玉麟國的江山啊?”

東陵洛曦何嘗願意一國之太子妃如此醜陋不堪,卻咬着牙不肯鬆口:“這種事原本就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何況那個遊方道士朕知道,他的確是位方外高人,預言奇準!風兒,爲了玉麟國的江山,無論多大的委屈你都得受,這一點沒得商量!”

看得出他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東陵臨風又氣又惱,眼珠一轉,他壓下怒氣冷笑一聲說道:“那……父皇,倘若兒臣可以證明那遊方道士是在胡說八道,端木幽凝根本沒有守護玉麟國江山的本事,您是不是就不再逼兒臣娶她了?”

“那是自然。”東陵洛曦毫不猶豫地點頭,“若非萬不得已,你以爲朕願意玉麟國的國母是個醜八怪嗎?不過你不能亂來,免得……”

“兒臣知道。”東陵臨風得意地陰笑着,“父皇您放心,兒臣只是想證明她沒有那麼大的本事,絕不會牽連旁人,更不會亂來的!”

不亂來?不亂來如何擺脫那個醜八怪?哼!本宮非殺了那個可惡的女人不可!

只要她死了,不就說明她根本沒有那麼大的神通了嗎?連自己的命都守不住,她守個屁江山!

什麼遊方道士,什麼方外高人,什麼預言奇準,她若真有那麼大的本事,怎會從一個天仙一般的人兒變成如今這個不人不鬼的死樣子?

對於這些說法,東陵臨風從來就嗤之以鼻,認爲那都是江湖術士矇騙世人、好獲取鉅額報酬慣用的伎倆,根本不足爲信!尤其是要他因此而娶一個鬼魅一樣的女子,他更是無論如何不會答應!

想起端木幽凝未毀容之前那國色天香的容顏,東陵臨風可惜得直咂嘴:雖然那時的她粗俗不堪,宛如潑婦,但一張臉的確美得不像話,肌膚更是吹彈可破,嫩得能掐出水來!

只可惜當時她還太小,東陵臨風本想等她長大一些就摘了這顆香甜可口的果子,管她粗俗不粗俗,只要長得美就行了!誰知天不從人願,一張天仙一般的臉硬是被燒成了鬼魅……

既如此,那就別怪本宮心狠!誰讓你的存在擋了本宮獵豔的陽光大道呢?東陵臨風陰沉沉地冷笑起來。

回到鎮國公府,疲憊不堪的端木幽凝吩咐下人準備了熱水,將身上的血跡清洗乾淨之後便換好衣服上了牀,先睡一覺再說。

然而儘管疲倦,一開始她卻並無多少睡意,腦海中總是迴響着東陵孤雲“鳳凰涅槃”的那幾句話:湛王,你好銳利的眼睛!居然看得出我是浴火重生?我真的很奇怪,前生我究竟是多麼有眼無珠,纔不曾看到你這顆熠熠生輝的珍珠?

或者,是南宮燕害得我太慘。她惡意的嬌寵將我塑造成了一個連垃圾都不如的潑婦,我有眼無珠又有什麼奇怪?不過這一世,她休想再騙我分毫,我也絕不會再錯過任何東西……

迷迷糊糊之中,睡意漸漸襲來。一開始她睡得還算安穩,然而不知不覺間,她卻覺得自己彷彿飄了起來,正沿着一條暗無天日的小路往前飄蕩,耳邊陰風陣陣,令人毛骨悚然。

突然,飄動的身體瞬間停止,當她再度回神,才發現自己已經跪在了閻王殿上!糟了!不會是因爲她再度隨意改變他人生死,所以直接被閻君帶回來了吧?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閻君主動開口說道:“莫慌,此次本君依然與你夢中相見,不曾將你帶回。–而且本君要告訴你的是,你救活薛玉冰與她的孩兒並不算隨意改變他人生死,因爲她二人本就不該此時命絕。”

端木幽凝大喜:“是!多謝閻君!原本小女不忍心見死不救,還想着倘若她母子二人就該命絕於此,大不了便被閻君帶回,報仇一事就此作罷算了。想不到……”

閻君點頭:“本君也知她母子二人不該此時命絕,定有貴人相助,只是也不曾想到這貴人就是重生後的你。不過你寧願拼着不再報仇也不願見死不救,精神可嘉!”

端木幽凝搖頭:“小女不敢。只是……此後若再遇到這種事,小女委實不知該如何取捨……”

“這有何難?”閻君打斷了她的話,“莫忘記你能看透一個人的前世今生,那麼你只需瞧一瞧他本該何時氣絕,豈非便知如何取捨了?”

端木幽凝大喜:“是!多謝閻君!”

閻君點頭:“此事既了,以後若非十分必要,本君將不再與你夢中相見,去吧!”

腦中突然一陣暈眩,躺在牀上的端木幽凝刷的睜開了眼睛!回想着夢中的一切,她不由鳳臨天下般微微一笑!

當日爲薛玉冰做完剖腹取胎術之後,端木幽凝每日都會入宮爲她複診,確定她恢復良好才放下心來。對於這位救命恩人,東陵夜星與薛玉冰更是千恩萬謝,就差跪在地上叩頭了。

幾日之後,薛玉冰的狀況進一步穩定,東陵夜星便將她接回了韻王府,小心靜養。那個歷盡驚險纔來到人世的孩子更是健康得不得了,每日吃了睡,睡了玩,令人一見便打心眼裏喜歡。

這日一早,端木幽凝便來到韻王府,要爲薛玉冰的刀口拆線。進入大廳,她略有些意外地看到東陵孤雲居然也在,忙屈膝行了一禮:“湛王。”

“嗯。”東陵孤雲淡淡地應了一聲,看着她蒙着面紗的臉,“玉冰就在內室,你去吧。”

端木幽凝答應一聲,入內爲薛玉冰拆了線,又仔細收拾一番,並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之後便收拾東西重新回到大廳:“韻王妃一切安好,湛王請放心。”

東陵孤雲點頭:“嗯,辛苦了。”

端木幽凝搖頭表示無妨,剛要開口告辭,卻突然渾身一顫,繼而一僵,滿頭冷汗早已涔涔而下!

因爲就在剛纔的一瞬間,體內那原本十分聽話的內力再次毫無預兆地失去了控制,在她體內到處亂竄!所過之處,每一條經脈都開始劇烈地疼痛着,宛如斧砍刀劈!

那種痛苦絕非常人可以忍受,端木幽凝立刻身體一晃,口中溢出了壓抑不住的**:“啊!嗯……”

“端木幽凝?”東陵孤雲微微一驚,身形一展已經掠到她的面前,“你……”

“不要過來!”端木幽凝本能地後退,卻渾身一軟跌坐在了身後的凳子上,手捂心口再也無法起身,“我……嗯……”

東陵孤雲眉頭一皺,緊跟着一把抓住她的腕脈輕輕一試,心下登時瞭然。顧不得多說,他立刻轉到端木幽凝背後,一掌貼上了她的後心:“收攝心神,將內力納入丹田!莫要亂動,我不會害你!”

是,我知道你不會害我,否則之前你不會兩次相救!所以我並非怕你害我,只是不想欠你太多……

“還在胡思亂想?!你不要命了?!”身後陡然傳來東陵孤雲的咬牙低喝,語氣中竟有一絲淡淡的擔憂,“再不收攝心神,我與你一起死!”

端木幽凝悚然一驚,這才發覺一股柔和醇厚、暖如朝陽的內力已經自東陵孤雲的手心源源不斷地進入了自己的體內,正引導着她本身的內力向丹田的方向集中!如此緊要關頭,倘若自己一個不慎,的確是兩個都活不成!

立刻收攝心神,端木幽凝藉助他內力的引導將到處亂竄的內力緩緩收攏,直至最終迴歸丹田,各處經脈之中的劇痛也漸漸消失不見。

覺察到危機解除,東陵孤雲吐出一口氣收回手掌:“覺得如何?”

端木幽凝只覺渾身上下已經沒有絲毫力氣,軟綿綿地宛如被人抽走了所有骨頭一般,立刻軟軟地往地上栽了過去:“不如何,沒有力氣……”

“你……”

東陵孤雲眉頭皺得更緊,不得不手臂一展摟住她的肩膀將她的身體拉了回來:“你這內力分明不是自己修習而得,是誰送與你的?”

“啊!你們……你們在做什麼?!”

端木幽凝還未來得及回答,陡然聽到一聲刺耳的尖叫聲傳來。擡頭看時,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子已經旋風一般衝入大廳,狠狠瞪着面前的兩人!

這女子一身粉紅色華美宮裝,倒是襯得肌膚雪白,身段窈窕,楚楚動人。滿頭珠翠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極盡奢華之能事。再往下看,柳眉大眼、鼻頭小巧,櫻桃小口,容貌之美竟還在韻王妃薛玉冰之上,難怪她常常以此自負,臉上更是時時帶着一股傲氣。

這女子原本是玉麟國大將軍白疆之女,她剛出生不久,其父母便雙雙戰死沙場。感念夫妻二人一番忠心,東陵洛曦便收此女爲義女,賜名東陵飄雪。換句話說,她雖然也是皇室公主,但與東陵孤雲等人卻並無血緣。

正因爲如此,東陵飄雪早已喜歡東陵孤雲多年,仗着自己容貌美麗,又是皇上義女,正想盡辦法要坐上湛王妃的寶座。今日聽說東陵孤雲前來韻王府看望薛玉冰,便急匆匆地趕來,想要裝出一副湊巧遇到的假象,誰知……

東陵孤雲眉頭微皺,不着痕跡地收回手淡淡地開口:“你來做什麼?”

你……

東陵飄雪忍不住大怒!方纔你明明摟着這醜八怪和顏悅色,看到我便滿臉冷冰冰?我居然還不如這個醜八怪招你待見?

自重生歸來之後,一身黑衣、黑紗蒙面便成了端木幽凝的招牌,尤其是她救活了薛玉冰母子,京城之中更是無人不知這有着一副魔鬼面容的準太子妃,東陵飄雪自然一眼就認出了她。

縱有滿腔怒氣,東陵飄雪卻不敢對東陵孤雲發泄分毫,只得刷的擡手指向了端木幽凝,咬牙說道:“端木幽凝!我警告你不要癡心妄想!雲哥哥怎會看上你這個醜八怪?你無論做什麼都是沒有用的!雲哥哥……”

“公主誤會了。”儘管依然渾身無力,端木幽凝還是強撐着站起了身,淡淡地回答,“方纔湛王殿下只是……”

“我不管是不是誤會,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東陵飄雪厲聲打斷了她,“你方纔鑽到雲哥哥的懷裏,當我不知道你存了什麼心思嗎?別忘了你是太子妃,你沒資格來搶……來煩雲哥哥!他不是你這個醜八怪有資格靠近的,就算只是想想也不可以,聽到了嗎?!”

因爲東陵孤雲方纔對待端木幽凝的態度,東陵飄雪一陣沒來由地心慌!因爲東陵孤雲看人的眼神一向都是刺骨的冰冷,只需看你一眼便足以將你凍成冰塊!可是他方纔看着端木幽凝時,目光中卻透着淡淡的暖意,這……這絕對不尋常!

一連兩個“醜八怪”讓端木幽凝的目光驟然變得冷銳,語氣倒還算平靜:“公主放心,我自知貌醜,配不上湛王,從來不曾癡心妄想過。何況若不是湛王殿下想要的人,無論怎麼想都沒用。”

東陵飄雪的反應顯然不及端木幽凝快,聞言不但不覺得寒磣,反而得意地一揚頭:“你知道就好!像你這種人,雲哥哥就算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會要的!”

藉着面紗的遮掩,端木幽凝無聲冷笑:“方纔多謝湛王救命之恩,容當後報,告辭!”

東陵孤雲並未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目光清冷:不是我想要的人,無論怎麼想都沒用?你看出這一點了嗎?那麼你應該也看得出來,至少東陵飄雪絕不是我想要的人……

“走遠了,雲哥哥你還看什麼?”見他盯着端木幽凝的背影不回頭,東陵飄雪越發不滿,“雲哥哥,你也真是的,怎能與這個醜八怪攪在一起?她……”

“她不是醜八怪。”東陵孤雲冷冷地開口,凍得東陵飄雪一哆嗦,“從前的她雖然容貌絕美,在我眼中卻醜陋不堪。如今的她雖然臉有疤痕,在我眼中卻清麗無雙!飄雪,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你的意思無非就是說,容貌並非你判斷美醜的標準,是不是?

東陵飄雪聞言先是一怔,繼而咬牙切齒,因爲東陵孤雲從未給過任何女子如此高的評價:“雲哥哥,莫非你對端木幽凝已經……”

“我對她什麼都沒有,只是就事論事。”東陵孤雲袍袖一拂轉身而去,“而且也是爲了告訴你,一個人是美是醜,與臉上有沒有疤痕無關!”

“雲哥哥你……”

東陵飄雪一個阻止不及,東陵孤雲已經走出去老遠,眼看追趕不及了。她不由連連跺腳,氣得柳眉倒豎:可惡!端木幽凝你這個不要臉的醜八怪,居然敢來勾引雲哥哥?也不看看你那張醜陋的臉,你有什麼資格跟我搶?!我絕不會給你絲毫機會的,我保證! 本是興沖沖跑到玉王府找東陵孤雲,卻拿熱臉貼了個冷屁股,東陵飄雪氣急敗壞地回到了宮中,一路走一路不停地咬牙切齒,喃喃自語,設想着幾百種將端木幽凝碎屍萬段的法子!

不行!留着她實在太危險了!至少在她回來之前,東陵孤雲從未有過如此反常的表現,這不能不引起東陵飄雪的警覺!

東陵臨風自東宮出來不遠,便看到東陵飄雪一路唸唸有詞地走了過來,不由勾出一抹充滿玩味的笑容,順便打了聲招呼。乖乖,這小丫頭真是越長越漂亮,若非她是父皇的義女,還真不想便宜了別人!

東陵飄雪一擡頭,忙屈膝行禮:“飄雪見過太子哥哥!”

“乖。”東陵臨風越看越覺得心癢難搔,不得不盡量轉移注意力,“飄雪,你方纔在說什麼呢?是誰惹你生氣了?”

東陵飄雪腦中靈光一閃,立刻長出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太子哥哥,你可得好好看着端木幽凝,否則她早晚會給你戴了綠帽子!”

東陵臨風嘴角笑容一僵:“你說什麼?你看到什麼了?”

“還不是那個醜……那個端木幽凝不檢點?”衝着太子的面子,東陵飄雪也不敢把話說得太難聽,“太子哥哥你不知道,方纔我去韻王府看望七嫂,想不到正好看到端木幽凝在勾引雲哥哥!幸虧我去得早,否則……”

東陵臨風眼中殺氣一閃,雙手已經緊握成拳:他不要端木幽凝做太子妃是一回事,但端木幽凝若果真敢揹着他偷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試想他堂堂東宮太子,醜陋不堪的太子妃居然看不上他,而跟別的男人鬼混?單是身爲男人的自尊也讓他絕對無法接受!

沉住了氣,他故意笑得十分溫和:“是嗎?那你倒說啥呀,她如何勾引六弟了?”

“她……”

東陵飄雪脫口說了一個字,卻幸好還不算太笨,立刻想到了一點不妥:倘若告訴東陵臨風端木幽凝與東陵孤雲摟抱在一起,的確可以讓他好好教訓教訓端木幽凝,但豈不也將東陵孤雲牽連在內了?

想到此,她故意哼了一聲說道:“太子哥哥,我去韻王府之時,正好看到端木幽凝拼命往雲哥哥面前湊,雲哥哥不能碰到她,只好不停地往後躲。若不是我去得早,誰知道她還會做出什麼來?你可要好好教訓教訓端木幽凝,別讓她真的做出什麼有損皇家顏面的事!”

看到東陵飄雪閃爍的眼神,東陵臨風便知道她沒有說實話,至少不完全是實話。但緊跟着聯想到東陵孤雲曾經兩次就“湊巧”救了端木幽凝,他心中頓時起了懷疑:難道東陵孤雲對端木幽凝真的……

眉頭一皺,他裝出一副氣憤的樣子說道:“可惡的端木幽凝!居然敢覬覦本宮的六弟?飄雪,你放心吧,本宮絕不會放過她!”

“嗯!狠狠教訓她!”東陵飄雪得意萬分地點了點頭,“那我先走了,太子哥哥再見!”

顧不上理會東陵飄雪,東陵臨風站在原地摸着下巴,不停地陰笑着:想在我的眼皮底下玩貓膩?六弟,你未免太小看我這堂堂太子了!既然如此,我也玩點貓膩給你看看!

對了,三天之後是本宮的生辰……

雖然只是太子生辰,卻也算是宮中一件大事,是以雖然帝王早就下令不得鋪張浪費,文武百官還是早就備好了賀禮,唯恐落於人後。

“娘!快拿我的金釵來!就是太子送我那支!來,幫我戴上……”

“娘!娘!我那身水藍色裙子呢?我要穿那個……”

“含黛!伺候大小姐更衣!”

“映惜,伺候二小姐梳妝……”

一大早,鎮國公府便一片忙亂,喊叫聲此起彼伏。一向以太子妃自居的端木幽雅自不會錯過這個與太子秀恩愛、在文武百官面前證明自己身份的機會,是以在梳妝打扮上極盡繁複奢華之能事,恨不得將所有貴重的首飾都掛在身上。

梳好頭,她起身換上了那身一個月前就訂好的桃紅色的華美宮裝,打扮得宛如一個要回門的新嫁娘。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她得意地一晃腦袋:“幽蘭,你瞧我是不是比咱家那個醜八怪強多了?若你是太子,你會選誰做太子妃啊?”

二小姐端木幽蘭轉頭看她一眼,哼了一聲說道:“大姐,你拿小七跟你自己比?有可比性嗎?就小七那張鬼臉,莫說是你,咱們府中最醜的侍女也比她強百倍!如果小七還是從前的樣子,只怕太子早就對她下手了!”

端木幽雅動作一頓,眼中閃爍着狠毒的光芒:“不然你以爲我們爲什麼要毀了她的臉?活該她生得那麼勾人!行了行了,不說了,太子的壽宴就要開始了!”

端木幽雅是爲太子而去,其餘幾位小姐則主要是爲了在文武百官面前亮亮相,倘若被哪家的公子甚至哪位皇子看中,豈不也是好事一樁?

走到門口,恰巧看到端木幽凝在晏尋歡的陪伴下走了過來。瞧瞧她毫無改變的打扮,端木幽雅諷刺地冷笑:“喲!小七,你就這個樣子入宮?不嫌晦氣啊?”

端木幽凝看她一眼,淡淡地笑了笑:“大姐是穿給太子看的,儘管打扮得像個首飾架子也沒關係,我這個樣子反正也沒人看,怎麼穿都無所謂。”

端木幽雅大怒:“你……”

然而端木幽凝根本不等她說什麼,早已去得遠了。咬牙切齒了半天,端木幽雅突然想起之前太子的吩咐,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狠毒的笑意:小七,你儘管拽好了!等會兒有你哭的時候!

乘坐馬車來到宮門口,晏尋歡喝止了馬兒,跳下馬車將端木幽凝扶了下來:“姑娘,那我去了?”

“嗯。”端木幽凝點頭,“尋歡,記得我交代了你什麼?”

“是。”晏尋歡答應一聲,笑得眉眼彎彎,“姑娘儘管放心去赴宴,我定會完成任務!”

端木幽凝笑了笑:“辛苦了,回去有賞。”

目送晏尋歡離開,端木幽凝纔在內侍的帶領下入了宮。重生之前的今日會發生什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她更清楚東陵臨風設這場壽宴是爲了什麼!

因爲之前的兩次相救,東陵臨風早已對東陵孤雲起了疑心,懷疑二人之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更懷疑東陵孤雲之所以救她是因爲別有居心。

其實端木幽凝知道,他的懷疑根本毫無道理!火場相救已經是幾年前的事,自從救了她一命之後一直到她遭受陷害被沉塘而死,東陵孤雲從來沒有與她有過任何接觸,甚至從來不曾看她一眼,他會有什麼居心?不過是東陵臨風自己心術不正而已!

所以,東陵臨風故意邀請衆人入宮參加他的壽宴。壽宴上,他請了一個戲班子入宮演戲,並故意派了一個手下化裝成戲子,在表演飛刀絕技時假裝失手,將飛刀對準端木幽凝扔了過來!

這一次,如果出手相救的依然是東陵孤雲,那就說明他們之間絕對有問題。反之,如果東陵孤雲搶救不及,也正好藉着這次機會將她徹底除掉!反正到了那一刻,她的周圍絕對不會有除了東陵孤雲之外的任何高手存在!

果然,一切都按照前世的步驟有條不紊地上演着。到了看戲的時間,端木幽凝故意如前世一樣坐在靠邊的座位上,早已得到東陵臨風吩咐的端木幽雅立刻過來說道:“小七,這個位子已經有人坐了,咱們鎮國公府的座位在那邊,隨我來吧。”

端木幽凝假裝毫不在意,跟着端木幽雅走到中間偏左的一張桌子旁坐了下來,說着與前世一樣的話:“果然這裏看得更清楚,好座位!”

是好座位,等會兒會讓你死得更快!

端木幽雅無聲冷笑,自顧自在一旁坐了下來。這就是她今天的主要任務:這個座位對於那個準備行刺的人而言,角度是最好的。如果端木幽凝坐在了別處,她就負責將其帶過來,免得誤事。

假裝沒有看到端木幽雅滿臉的陰狠,端木幽凝無聲冷笑。

不多時,戲正式開演,衆人都看得興致勃勃,完全不知道這壽宴之上其實危機四伏。東陵臨風躲在暗處,看着似乎十分入迷的端木幽凝冷笑不止:本宮倒要看一看,世上有沒有那麼多恰恰好!六弟,你準備好了嗎?

不過說也奇怪,這個時候六弟應該入宮了,怎麼還不見人影?當然,上次在御花園,他也是等到巨石滾落之時纔出現的。這次他若“恰巧”出現,足以說明另有內情。他若不出現……更稱了本宮的心意!

瞧瞧臺上正好開始飛刀表演,東陵臨風一聲冷笑,衝着那名刺客悄悄做了個手勢!刺客會意,在臺上裝模作樣地揮舞了幾下,然後假裝突然失手,只聽一陣嗤嗤的破空聲響起,那藍瑩瑩的飛刀已筆直地向着端木幽凝激射而去!

鉅變陡生,所有人都不由失聲驚呼:

“啊!”

“快閃開!”

“有刺客!保護皇上!”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

0 Comments
scroll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