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塵此時回憶起無顱的險惡用心也不僅冷汗涔涔,隱隱後怕。

“一定得找個機會將他徹底弄出身體。”

楊塵暗暗下定了決心。

聖劍璀璨懸浮於他的身前,彷彿是慈祥的老者般傳達着友善的訊息。

“是你在守護着我嗎?”少年喃喃自語,苦澀卻又溫柔的笑容浮現在了臉上。

他心有所感,緩緩地將手朝着那一團劍型聖光伸去……

**********

在一陣劇烈的搖晃中,楊塵疲憊地睜開眼睛。

“你這小子也太沒用了吧!只是個轉移法陣就讓你暈過去了!”亞格斯嚷嚷的聲音在楊塵睜開眼睛之後就傳入了耳朵。

一隻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楊塵苦笑着伸手握緊,在凱的幫助下站了起來。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自己此刻正置身於一間倉庫之中。這個倉庫裏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顯得格外空曠。地面上沒有過多的灰塵與垃圾,似乎定期會有人打掃,但四壁上的窗戶結滿了蜘蛛網,又有些閒置已久的氣息。

凱、亞格斯與閒紫都在倉庫裏,唯獨發動咒術的希拉不見了身影。

詢問之下後,楊塵得知希拉在轉移到這裏後,由於自己的昏迷不醒,是以她離開此處去尋求黑暗議會在這座城市裏的人員的協助,希望能夠搞到幾匹品質上等的陸行鳥以及一些宵夜——亞格斯還是不肯放棄宵夜。

這裏的空氣比在特拉福德時稍微潮溼寒冷一點,透過窗戶從天色來看,由於經度的改變,這裏纔剛剛進入夜幕的籠罩。


“這裏是哪裏?”楊塵向周圍的人詢問道。

凱與亞格斯一齊搖頭,表示不知道,只有閒紫喝着咖啡回答道——

“希洛共和國。”

“你怎麼知道的?那魔女可沒有說啊。”亞格斯困惑地問道。

“告訴你,你也是理解不了的。”閒紫慢悠悠地喝着咖啡,得意地說道。

就在亞格斯與閒紫開始打嘴仗的時候,倉庫的門吱呀地一聲被打開了。

希拉的身形浮現在了門後。

“呦!你醒啦!”她在看到楊塵之後,先是一愣,繼而微笑着打了招呼。不知是否是錯覺,楊塵覺得希拉似乎隱瞞了某種情緒,她在看到自己時並不如臉上所表現出來的那般高興。楊塵意識到希拉的目光在自己的眼睛上停留了一會兒,好像在檢查自己的眸色一般。

這令少年想起了希拉曾經對於自己眸色的態度——她似乎更青睞擁有着紅眸的自己。

“她難道也是無顱的同夥嗎?”楊塵的心中泛起了疑問,“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希拉告知衆人陸行鳥已經備好,現在即刻便能上路。她的手裏還攥了一根冰糖葫蘆,算是給亞格斯的宵夜。亞格斯稍作猶豫後,還是欣然地接收了。

包括舔着冰糖葫蘆的亞格斯,衆人一齊隨着希拉走出了倉庫,幾匹陸行鳥就安靜地排列在倉庫的牆邊。這個倉庫座落的位置比較偏僻,有兩名身穿着漆黑衣服,蒙着面的人與陸行鳥站在一起。

“希拉小姐。”他們看到希拉走近,恭敬地行禮問好。

“沒你們的事了,忙自己的去吧。”希拉冷冷地說道。

那兩名黑暗議會的成員沒有流露絲毫的不虞,一言不發地便轉身離去。

衆人相繼翻身上了陸行鳥,勒了勒繮繩,便要啓程。

“希拉,”亞格斯一邊舔着冰糖葫蘆,一邊問道,“這裏是哪裏?”

“希洛共和國哦。”

魔女頭也沒回地回答道,一夾陸行鳥的腹部便緩緩行了起來。

閒紫端坐在陸行鳥背上,依舊保持着杯中的咖啡連半點的抖動都沒有,他衝着身旁的亞格斯拋去了一個得意的眼神。 一行人策着陸行鳥奔出了倉庫所在的小鎮,在希拉的帶領下,一路向北而行。

楊塵在倉庫內便有感受,而在離開了室內之後,他愈發感受到空氣的寒冷,令他隱隱有種回到了冬天的錯覺。

希洛共和國是橫亙於西大陸最北端廣闊地域的大國,其境內包括大量的山地、平原與高原,以及少量的丘陵與盆地。

該國的東國境即是橫亙威武的路易斯山脈,順着山脈南下,即是楊塵來到異界的第一站,梵迪斯公國。它的西國境是浩瀚無垠的大海,居住着數以千萬計的漁民。

而它的北國疆土綿延無窮,很大一片都是無人踏足的惡劣荒野——沒有人知道在那片荒野盡頭是什麼,所以也沒人知道希洛共和國的國境究竟在哪裏。有人說在荒野的盡頭是神靈棲住的地方,有人說那也是世界的盡頭。但所有企圖揭開謎底的冒險都以參與者的失蹤爲終結,這或許會成爲一個永恆的謎。

特拉福德位於整片西大陸的中南部,而希洛共和國靜臥在最北方,其間跨越數千公里,若非憑藉着轉移卷軸的魔力,楊塵等人只怕要花上月餘時間才能從學院之國抵達這裏。

希洛共和國坐擁有着西大陸上第一的無垠國土,軍事、經濟、農業等支柱產業發展得極其發達,是爲西大陸三大強國之一。由於遠離光明教國,是以希洛共和國的政治與宗教領域甚少有光明教的影子,這爲黑暗議會提供了一片安寧的環境。

楊塵等人策着陸行鳥在夜色中狂奔,不時驚動道路兩旁人家的牲畜發出驚恐的叫聲。

自從來到了希洛共和國後,希拉便顯得沉默冷淡了許多。楊塵暗暗對她提高了警惕——他意識到少女對於無顱的好感似乎要對自己更甚。

也不知奔行了多久,住家的蹤影漸漸變少,道路的質量開始下降,坑窪增多而道路變得狹窄曲折。再行進數裏,衆人已找不到像樣的道路,陸行鳥的重蹄只能在荒野之中,拍打起因昨日剛下過雨而變得泥濘的地面與歪七扭八的雜草。

前方的夜色中隱約傳來兩點橘紅的燈火。

希拉回頭朝衆人說道:“我們到希洛共和國的國境了。”

雖然希洛共和國聲稱北部那片廣闊無垠的荒野都是屬於他們的,但在實際管理上,他們最北邊的哨崗也只是設立在距離坎貝爾鎮三十里的地方——他們沒有能力,亦沒有興趣向更深處的荒野探出手去,因爲那裏已被沉重而恐怖的黑暗早早佔領……

“直接衝過去嗎?”亞格斯問道。在他們的前方,幾名哨兵已經注意到了有人靠近,紛紛從哨崗中走出,擺設起了路障。

“有人嗎?”希拉新月般的眼睛裏是戲謔,“夜太黑了,我看不到誒。”

四人一齊點點頭,齊聲道“明白了。”

希洛共和國的哨兵們眼看那五人縱着陸行鳥越跑越近卻沒有絲毫減速的意思,心中不由生起了不好的預感。年歲最大的哨兵長急忙招呼着那些年輕的哨兵將路障撤去。

“動作快點!我們哨站的預算不多,沒錢去買新的路障了!”

但就他這麼喊着的當會兒,那五匹陸行鳥已風馳電掣地奔到了他們面前!正在收拾路障的哨兵們忙不迭地往兩側躲去,堪堪避過了被陸行鳥撞飛的噩運。只是那幾塊路障已七零八落,四分五裂地躺在了地上。


“議會的傢伙就是這麼蠻不講理啊,趕着去投胎嗎?”

哨兵長一邊嘀嘀咕咕地,一邊命令着手下將被撞爛的路障收拾起來,打算自己補輟一下,日後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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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在蠻橫地撞過路障之後,又在一望無垠的荒野上,在無處可逃的黑夜之中繼續策着陸行鳥狂奔。

夜越來越濃,夜鴉在荒野的樹上休憩着,發出令人心慌的叫聲。


狼嚎從遠方的山中傳來,似遠似近,充滿了對血肉的飢渴與對死神的讚美。

夜風在荒野之上呼嘯着,猶如來自地獄的哭喊。月亮不時地從層層籠罩的陰雲後灑出點點銀輝,只是照亮了衆人身周的那一片無盡荒蕪,完全無法令人感到慰藉。

倘若是孤身一人穿行在夜晚的荒野,只怕會愈發感到孤寂與恐怖吧。楊塵暗暗僥倖身邊還有夥伴陪同。

由於當初在蘭佩裏外一劍斬回魔神時所承載的力量過於強大,是以楊塵的身體情況一直得不到好轉,即便有天落魔神訣持續不休地流轉着,他的力量依舊沉睡着,遲遲不肯甦醒。

現在的楊塵與不諳武藝的常人沒有什麼區別,是以睏乏與寒冷令他感到備受折磨。他無奈之下只能向閒紫借來咖啡,以抵擋深沉的倦意。

一行人又策着陸行鳥奔行近一小時,夜幕中漸漸從遠方漏出了燈火的痕跡。

待得奔行漸近,衆人才看清這些燈火的來源。

那是一座屹立於荒野中的古堡。尖銳得彷彿要刺破天空的塔尖,厚重而充滿歷史風霜的高聳牆壁似乎在拒絕着一切外來的子民。開啓在高處的玻璃窗戶內被拉上了厚厚的簾,昏黃的光芒正是從窗簾的縫隙間流瀉出來。

古堡的大部分體體型都隱藏在了夜色之中,

“我們就在這裏過夜吧。”希拉回頭看了眼衆人,顯然是意識到了楊塵的體力並不容許他們進行徹夜的趕路。這也替原本誤認爲這是布萊克古堡的衆人消除了誤解,作爲黑暗議會大本營的布萊克古堡顯然會在這片荒野的更深處。

衆人策着陸行鳥行到了古堡的門前,那扇巨門是用某種木材製成,顯得年代久遠,滄桑感撲鼻而來。兩座形容猙獰的石像被雕鑄在了巨門的上緣,無神的雙眼凝視着敲門之人,顯得邪惡而陰森。

嬉鬧的聲音隱隱約約在古堡之中傳出,楊塵輕聲地嘀咕道:“這麼晚還不睡覺,真是不懂得合理作息的必要性。”


希拉敲門的動作有着某種奇怪的頻率,沒有聽到門後傳來腳步聲,這扇大門便徑自吱呀地開啓了——門後沒有人。

閒紫看到亞格斯的眼神便知道他又要“不恥下問”了,於是無奈地搶先解釋道:“這門上面有着魔咒,如果敲門的頻率是正確的,它會自動開啓。”

楊塵心想:“看來希拉和這座城堡的主人很熟啊。”

衆人牽着陸行鳥走進了這座古堡,通道顯得非常寬敞,是以衆人牽着坐騎走入也不顯得狹窄。地面上鋪着雍容的紅毯,此刻因楊塵等人的到來而沾滿了泥垢。

頭頂上方懸着華美的水晶燈飾,沒有點燃的蠟燭與名貴的畫作擺掛在通道兩旁的壁上。

待到走在最後的凱進入了通道,大門便在他們的背後轟然合上,活脫脫是鬼片裏的橋段。楊塵霎時生出了“誤入虎穴”的危險感覺。

一名面色慘白身穿着古典盛裝的老者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楊塵雖然力量全失,但感知猶在。他意識到這名貌不驚人的老者具有着起碼五星的力量。

“這傢伙的氣息跟冥琦好像哦。”亞格斯毫不顧忌地便開口說道。

閒紫點點頭,表示認同。

那老者在聽到亞格斯與閒紫提到“冥琦”這兩個字時,流露出了一絲驚訝的神色,但他很快便掩飾過去了,一副沒有聽見的模樣。

“希拉小姐,這些是你的客人嗎?”老者果然認識希拉,他充滿尊敬地將希拉手中的繮繩取過,替後者牽着陸行鳥。

“嗯,他們是議長大人的客人。”希拉淡淡地說道,“你帶他們去客房休息吧,我去跟伯爵大人打個招呼。”

“好的,希拉小姐。伯爵大人看到您的到來一定會很高興。”

希拉點點頭,身形霎時便消失不見。只剩下楊塵等四人跟着那名老者一齊在長長的甬道中行走。

“伯爵大人?”閒紫驚訝地出聲道,“這裏難道是血族的領地?”

帶路的老者點頭回應:“沒錯,這裏是貝爾蒙特家族世襲的古堡,眼下的主人是貝爾蒙特三世,庫菲利斯•徳•貝爾蒙特伯爵大人。”

“這麼說起來,冥琦果然是吸血鬼啊!”亞格斯恍然大悟地說道。

“嗯,那傢伙口口聲聲自稱吸血鬼,我們還不相信他。”閒紫一臉遺憾地說道,“看來是我們錯怪他了,回去的時候要跟他道歉才行。”

老者頭也不回地說道:“我們族人已經有數百年不曾離開過這片荒野了,你們無法辨識出血族也不奇怪。倒是你們口中的那個‘冥琦’,令我有些好奇。”

“你認識他嗎?他現在是英靈座的圖書管理員哦。”閒紫啜飲着咖啡,微笑道,“在人類世界中,這可是相當了不起的職業。”

“這樣啊。”老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追問下去。

他們先是在一個房間將陸行鳥寄存,繼而在老者的帶領下穿過幾個弧頂,走過幾段甬道,並沿着樓梯向上旋轉着行進了一段路。終於來到了用以休憩的房間。

每兩人被安排到了一個房間,房門都沒有鎖具。

房間的裝潢都非常考究,地毯與窗簾都顯得價值不菲。巨大的燭火在天花板上散發着昏黃而溫暖的光芒,兩張牀褥被擺到了裝飾華美的棺材裏,並排擺放着。

“這個房間的格調也太詭異了點吧。”

凱看着房間裏的那兩具棺材,有些無奈地說道。

“這叫做地方特色。”

吸血鬼老人朝着他眨了下眼,旋即關上房門,將楊塵與凱留在房間裏。 楊塵在睡魔的侵襲下,很快便沉沉地陷入了夢想。

凱躺到了牀上,撫摸着那個棺材,始終覺得有些不太舒坦。他調整了一下睡姿,輾轉幾下,慢慢地響起了鼾聲。

睡夢的靜謐籠罩了這個房間,兩人似乎都陷入了熟睡而失去了防備。

棺材緩緩地蠕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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