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容卿冷冷一勾脣,而後驟然沉下臉。

“好……好……”

紀瑩和他對視片刻,從他眸間找不到半分兒子對母親的依戀和尊重。

她狠狠一點頭,咬牙切齒地道:“你爲了這個賤女人,連人倫孝道都不顧了!好,真是好極了!”

說完,她眸間閃過一道凌厲,忽然尖銳地道:“既然你被她迷惑成這樣,我就親自教訓這個狐狸精!”

“啪!”

紀瑩話音不落,動作快得猝不及防,劈手就扇向宋雲煙的臉頰。

宋雲煙來不及反應,聽到清脆的一聲,可又並不覺得疼。

回過神來,她才見江容卿不知何時彎腰擋在自己面前,生生替她捱了這一巴掌。

他膚色冷白,一側臉頰很快浮起五個鮮紅的指痕。

“容卿,你……”

紀瑩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兒子面上的紅印,一時顫顫地無法開口。

江容卿嘴角裂開,滲出幾道血絲。

他伸手狠狠地一抹,冷白指尖上一點血色,紅的觸目驚心。

“媽,不管如何,你都生了我,這是我欠你的。”

他沉沉說着,隨即話鋒一轉,冷笑着繼續,“今天這一巴掌,我完全可以攔住你,可我選擇替煙煙挨下。”

“這一下,就當我還你生我那點恩情。從今以後……”

他拖長了音調,口氣一個字比一個字更森寒,“從今以後,紀瑩女士,你再也不是我的母親,也別妄想用血緣綁架我了!”

“你……”

紀瑩血色盡失,嘴脣顫巍巍的,霎時無法再出聲了。

江容卿狠狠眯了下眸子,揚聲對外吩咐:“來人!”

因爲聶淑青在這裏住院,他早就叫阿城安排了人手,在病房外暗中保護。

只因爲紀瑩是他母親,這些人便沒敢阻攔。

此刻他親口吩咐,一羣黑衣保鏢馬上出現,將門口堵的黑壓壓一片。

“江總!”


帶頭的人畢恭畢敬喊道。

江容卿涼涼瞥一眼紀瑩,吩咐保鏢:“送客。”

“你!”

紀瑩依舊不甘心,可保鏢已經進門,一左一右將她夾持,直接拖出了房門。

一場鬧劇終於結束。

聶淑青受了點刺激,又被送去檢查室觀察身體狀況。

室外,江容卿和宋雲煙一起守在門口,等着聶淑青的檢查結果。

“煙煙……”

緘默許久後,江容卿忽然出聲。

他口氣中帶着疲憊與繾綣,嘶啞地問:“我已經和紀瑩斷絕關係,你……” 江容卿話沒說完,檢查室的門就從內打開。

宋雲煙如蒙大赦一般,立刻彈立而起,快步來到門口。

“宋小姐,您母親問題不大,已經給了些藥,可以回病房去休息了。”

醫生拿着張報告單,微笑說。

“謝謝。”

宋雲煙鬆了一口氣,進去接母親出來。

聶淑青術後醒來,四肢還不受大腦控制,行動全靠外力幫助。

她仰面躺在檢查室的白色單人牀上,輪椅放在牀下,宋雲煙雙手穿過她腋下,費力地想將她抱過去。

“雲煙,你放下我,讓護工來吧。”

生怕累到女兒,聶淑青擔心地說。

“我……可以……”

宋雲煙咬着牙,加了一把力道,可剛剛將媽媽身子抱起一點,手臂就一陣痠麻,又讓她落回了牀上。

“媽,你沒摔到吧?”

她微微喘息,緊張地問。

“沒事沒事,媽媽沒事,你別擔心。”

聶淑青連聲說。

宋雲煙累出一頭熱汗,無奈地道:“算了,我還是去護工——”

話音不落,她剛要轉身出去,一道高大人影就邁着長腿走了進來。

江容卿只和她對視一眼,沒有多言,徑直來到聶淑青的牀邊,略一彎腰,輕輕鬆鬆就將人打橫抱起。

“哎呀!容卿,這怎麼好意思?”

聶淑青赧然極了,被他穩穩放到輪椅上坐好,連忙訕訕地道謝。

這位江總雖說是自己的女婿,可畢竟身份尊貴,實在不該做這種服侍人的事情。

而且,江容卿氣質清貴,如此紆尊降貴,任誰都會覺得違和。

就連一旁的宋雲煙見狀,都微微愣住,一時忘了說話。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我應該的。”

他自己倒是理所應當的模樣,略彎腰與聶淑青平視着,很溫和地問:“現在要推您回病房去麼?”

“呃,我……”

聶淑青實在不習慣被這種高高在上的人照顧,求助似的看向自己女兒。

宋雲煙這纔回過神,忙過來抓住輪椅推手,向江容卿略略點頭,“我來就好。”

頓了頓,又補上一句,“這個不需要力氣,我自己能做。”

江容卿抿着脣線,目光裏寫滿欲言又止,卻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將母親送回病房後,宋雲煙猶豫片刻,還是走了出來。

果然。

男人立在門外的走廊內,並沒有離開。

“你……”

“你……”

兩人聲音撞到了一起。


微妙的尷尬後,江容卿道:“你先說。”

宋雲煙垂着頭,光潔的面孔映在燈光下,纖細的小絨毛都清晰可見,顯得溫柔又乖巧。

她絞弄着手指,有些糾結地道:“江容卿,你爲我做的事,我都看到了,我也知道你要對我說什麼。”

她知道,但是不願聽他親口說出來。

因爲請求原諒的話一旦出口,就實在太卑微了。

她捨不得他如此卑微。

尤其……

這份卑微還換不來想要的結果。

“但是很抱歉,我現在心裏很亂,還不能給你答案。”

說完,她垂下睫毛,沒敢去看男人的表情。

而此刻,江容卿的脣角卻是上揚的。

小女人沒再次拒絕他,已經讓他十分滿足。

“不必抱歉,是我不夠好。”

他如今脾氣好的出奇,耐心也好的出奇。

低低說了一句,他不再繼續給她壓力,很快就告辭:“那你繼續照顧媽媽吧,我先回去了。”

“等等!”

轉身走出兩步,他又被小女人叫住。

連忙回過頭,他看到她有些羞澀的臉,聽她不太自在地道:“你、你臉上的傷,回去冰敷一下,好的比較快。”

臉上……

江容卿微微皺眉,思索片刻纔想起來,自己剛剛被紀瑩打了一耳光。


下意識擡手摸了下紅腫的位置,卻半點不覺得疼。

“好。”


他脣角揚起的幅度一時更大,冷峻面孔上冰雪消融,滿眼都是溫柔情愫。

宋雲煙在他滿足的笑容裏一個晃神,他又留下一句“晚安”,終於真的轉身離開了。

當晚,宋雲煙在病房陪護母親,整夜都在陪護牀上輾轉不寧。

江容卿離開前那句“晚安”,彷彿有魔力一般,在她耳邊回放了無數遍。

翌日清晨。

她頂着一雙熊貓眼起牀,照顧媽媽用過早餐,就接到凱麗的電話。

最近耽誤了太多工作,現在媽媽已經醒來,情況也穩定,她不能繼續散漫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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