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現實是,這裏是我噩夢開始的地方。

我邁着機械的步子,跟着紀寒深進了套房。

他坐在沙發上,點了根菸,翹着二郎腿吞雲吐霧。

我侷促的站着,緊張的要命,大氣也不敢喘,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擺。

紀寒深靜靜地抽着煙,隔着煙霧,眯着眼睛看着我,一言不發。

我咬着嘴脣,弱弱的低着頭,不敢跟他對視。

好一會兒,他突然意味莫名的笑了一聲。

笑聲很低,很短促,聽不清情緒。

“去洗澡。”

我心一緊,下意識抓住了褲帶。

今天是我媽頭七,我不能回家給她守靈,已經很不孝了。

    要是在今天做那種事,簡直枉爲人女。

紀寒深皺了皺眉,語氣有些沉了:“你照照鏡子,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我咬着嘴脣,深吸一口氣,帶着豁出一切的決心,走進了衛生間。

既然已經走上了這條路,還有什麼好在意的?

紀寒深說得對,當了小姐就別立牌坊。

    噁心。

鏡子裏的人眼睛通紅,眼圈青黑,臉色煞白,嘴脣乾裂,頭髮亂糟糟的像個雞窩。

整個兒一大寫加粗的落水狗。

我默默地把自己清洗乾淨。

既然選擇了用自己做爲籌碼,換取紀寒深幫我報仇,那他就是我的金主。

    我必須聽從他的命令。


至於我的喜怒哀樂,那不重要。

我把自己打理清爽,裹着浴巾走到客廳……

  紀寒深在窗前站着抽菸。


夕陽透過薄紗窗簾灑進來,斜斜的落在他身上。

他就像一尊完美的雕像,鍍着一層金光,高高在上,尊貴無比。

我自慚形穢,頭垂得更低了。

紀寒深漫不經心的回頭看了我一眼,嗤笑了聲:“我不喜歡強迫女人,你用不着勉強自己。”

我咬着嘴脣,膽怯的擡眼看他,剛好對上他的眼睛。

他側着臉,我能看見點點金光在他眼裏跳躍、閃動。

“謝謝您。”我突然有些想哭,連忙低着頭緊走幾步,進了臥室。

這裏沒有我的衣服,我翻了一下衣櫃,找到一件浴袍,連忙換上了。

外面久久沒有動靜。

我坐在牀邊,倚着牀頭,盯着天花板發呆。

我從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我居然把自己送到了一個陌生男人面前,任他爲所欲爲。

不知過了多久,敲門聲響了。

“誰?”

一個陌生的男子聲音:“紀先生讓我給您送衣服過來,我放在客廳的茶几上了。”

接着,響起了關門聲。

我等了一會兒,等外面完全靜下來,纔打開臥室門出去查看。

茶几上放着幾個紙袋子,一眼望去,全是國際知名的大牌。

打開袋子一看,都是當季的衣服,其中一個袋子裏是內.衣褲。

這時候我也顧不得洗不洗的,隨便拿了一條裙子換上,然後把另外幾個紙袋子,全都放進了櫃子裏。

沒多大會兒,服務生過來送餐。

餐點很豐富,中西式都有,還有一瓶紅酒。

真體貼,知道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酒。

呵呵。

我喝了整整一瓶紅酒,腦子很快就暈乎了,軟倒在沙發上,慢慢的,眼睛就睜不動了。

醒來時,眼前一片漆黑。

窗外漏進來薄薄的月光,清冷如水。

窗前站着一個黑乎乎的影子,一個小小的紅點一明一滅。

我吃了一驚,剛出聲問了一句“誰”,就聽見紀寒深說:“我不喜歡酒鬼。”

懸起來的心,骨碌碌的落回了胸腔裏。

我啞聲說:“我記住了。”

紀寒深朝我走來,屋子裏沒開燈,我看不清他的眉眼五官,只能感覺到黑影離我越來越近。

他吻了上來。

我身子一僵,第一反應是推開他。

可是一想到今天才達成的交易,我硬是把手垂下去了。


紀寒深深情的模樣,我恍然有一種錯覺,他不是在面對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是摯愛的伴侶。

許久,我終於忍不住了,顫抖着推拒:“紀先生,對不起,今天是我媽的頭七,我……”

我的話還沒說完,紀寒深就起來了。

我雖然看不清他的五官,但莫名的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正直勾勾的落在我臉上。

我的臉慢慢熱了,不是害羞,而是有些微微的痛。

我以爲紀寒深生氣了,不禁有些後悔,咬了咬牙,就想起身去抱他。

現在他是我的金主,給我媽報仇全指望他了,我不能違逆他。

不料,我剛坐起來,他突然轉身走了,一個字都沒說。

“紀先生……”

他的步伐毫無停頓。

我怔怔的看着那道高大頎長的背影離我越來越遠,然後進了臥室,接着,門關了。

我身子一軟,又倒回了沙發裏。

酒意還沒徹底清醒,頭疼的厲害。

我睡不着了,睜着眼睛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腦子裏亂成一團。

紀寒深生氣了嗎?

他會不會一怒之下把我甩開,不肯幫我報仇?

我該怎麼辦?

王佳媛到底是真瘋還是裝瘋?

王厚德會怎麼對付我?

陳浩怎麼樣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纔有了些睡意,懨懨地昏睡過去。

醒來時,紀寒深已經離開了。

我的手機大概是掉到了湖裏,找不到了。

我現在不敢出去,一是害怕王厚德下黑手,二是沒有紀寒深的允許,我怕私自離開會惹他不高興。

服務生過來送餐時,我借了他的手機,給樂樂打了個電話,讓她幫我買一部手機,補一張電話卡送過來。

兩個小時後,樂樂就過來了。

她打量了一遍豪華的套房,擰着眉頭問我:“苒苒,你在這裏幹什麼?這是怎麼回事?昨天的那個男人是誰?”

她的臉色陰沉沉的,既擔憂又不悅。

我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說我把自己賣了嗎?

我說不出口。

“苒苒!”樂樂加重語氣,嚴厲的呵斥了一聲,“就咱倆這關係,你還有什麼不能對我說的?”

我咬着嘴脣,不敢看樂樂的眼睛。

樂樂抓住我的手臂,用力拽了一下,從包裏掏出一個小盒子,往我面前一拍。

“這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那是我的全部財產,我都留給樂樂了。

“你把阿姨的死亡賠償金都給我了,還有你的手錶首飾,你這是在贈與遺產嗎?”

樂樂氣急敗壞的跺着腳,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了。

“苒苒啊苒苒,我都想扇你兩巴掌,好好的把你打醒!天大的事,我們一起解決啊!你一個人跑去送死,你是嫌自己命長對吧?苒苒,你到底有沒有拿我當自己人啊?”

她罵了一通,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捂着臉哭了出來。

“阿姨對我那麼好,我把她當親媽,你難道不知道嗎?苒苒,你是不是覺得,阿姨死了,你也死了,我可以心安理得的拿着阿姨的死亡賠償金,一個人逍遙快活啊?你到底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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