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見言二哥真的發火了,嘿嘿一笑,縮縮着脖子,噌一下就躥到了兩丈外的一張紅檀木椅子上。環抱着雙腿,下巴頦抵在膝蓋上,歪着腦袋道:“事情果如二哥所料,我和齊三……”當下,就把藏在地洞裏聽到的情況一一敘述了一遍……

與此同時,在布尼斯老街的紀家老店。

紀家老店不大不小,共有三四十間上房,二三十間大統鋪。在老街一帶也算是老字號了,所以來來往往的客人非常多。一來,這裏的品味高低不等,什麼樣的客人都有能力招待,二來呢,還是因爲這裏是一個比較高級的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時近中午,這裏的店夥計招待了一位年輕的客人,說他年輕,但看資料上已經不算是是年輕了,落店的流水名薄上記載的資料是:段小丁,男,二十八歲,奎北克淮水城人氏。路引申請理由:查訪至親。旅程時地:至德水城。期限四個月起,起年……迄……月……日,限期歸籍銷案,逾期法辦。 二十八歲,當然不算年輕。但給人的感覺很年輕。


這是一位顯得年輕但是沒有風塵之色的客人,頭上包纏着一層青色頭巾,劍眉虎目,但臉色看上去很不健康,沒有正常人的那種紅潤的臉膛,而是泛顯着一種蠟黃的病容。只有在臉上經常流露出來的那種滿意的世俗的笑容,才能給他增添幾許生機和活力。

雖是一臉的病態,但身材很壯,手長腳長,像是一頭隨時待動的獅子。舉動沉着穩健。不看臉色,單看外表打扮,很容易會被人看成大戶人家的子弟,穿了青衫,還真有七八分讀書的氣質。

總之,他這種打扮雖是有些另類,但一點也不像是個在刀口上討生活的人,也絕對沒人想到他是一個根本不能在城裏公開亮相的“通緝犯”只有那些感覺銳敏的行家,能概略看出一些同類的氣質,和內在蘊藏的驃悍本性。

段一刀相信自己現在這副打扮和改妝後的相貌,根本就沒可能被人認出來。但天下的事,誰也說不準,有時候你改扮的不像自己了,但形體相貌氣質上很可能無意間就靠近了別的什麼人。說巧真巧,紀家老店還就有人錯認了段一刀此時的身份。

時過正午,他在自己的房間洗漱完畢,換了一襲嶄新的藍衫,大袖飄飄一搖三擺踏入三進客院的飯廳大堂。

飯廳大堂很寬敞,也很廣,足有三十二副八仙桌座頭。正是進膳時光,進膳的旅客三三兩兩進入,雖是秋季,但堂中依舊是熱流薰人,酒菜與汗臭齊散。

剛在近院子的窗角座頭落坐,還沒向跟來照料的店夥張羅酒菜,後面突然跟來一個健壯如牛的大塊頭大漢,居然也穿了長衫,舉動卻象一個粗俗的痞棍。

“喂!我認識你。”大塊頭咧着血盆大口笑着,拖着凳在對面坐下:“嘿嘿嘿!去年,在海州莫蘭山道上,咱們打過交道。記起來了吧?”

“哦!抱歉,你老兄是……是……”段一刀一愣,但馬上就欣然的帶出幾絲笑意,劍眉也隨之一攢,象在搜索枯腸想對方的姓名一般。

“你是病殺手楊宗?”

“啊?我……”

“啊什麼啊,我鐵力木眼睛很利的,沒可能認錯人的。沒錯,一定是你,你老哥這副面相打扮讓人入目難忘,哈哈……”也沒容段一刀開口,很是豪氣的轉頭招呼夥計:“喂!小二哥,來幾味下酒菜,四壺高粱燒一鍋頭,我欠了這位好漢一頓酒食,今天剛好趕上還債,要快。”

店夥連聲應喏,先送來茶水和淨手巾。

“你老兄是……”

“去你的!跟我裝是吧?我鐵力木在當年如果不是福大命大,恰好碰到了你楊老兄,現在也就不能在這裏喝酒吃肉了……”漢子一副自來熟的表情,粗獷豪放地說道:“說真的,那天經過莫蘭山道,還真他媽的是走了黴運,碰上了盤踞在莫蘭山的那幫子雜碎,兄弟我仗着胳膊粗拳頭大不知死活反抗,打倒了幾個,捱了一頓好揍。呵呵! 雖然斷了幾條肋骨,但幸好沒有碎骨頭需要整理,命也沒有丟掉,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說真的……”這句話象是他的口頭禪:“那次要不是恰好碰上你搭救,我不斷手斷腳送掉性命纔是怪事。哦!我還沒有問你呢!我家在本地,在這裏是理所當然,可海州離布尼斯得有幾千裏的路程,你老兄一個見過世面的好漢,跑到幾千裏外的布尼斯有何貴幹?”

錯認就錯認吧,看這個漢子的精氣神應該混得很得意,或許能從他身上打探點什麼出來。段一刀心裏有了計較,當下一打哈哈,故作頹廢的道:“唉!別提了,老弟。老哥我有麻煩了……”

粗獷的漢子鐵力木聞言臉孔一沉,仗義的道:“怎麼回事?在本地我鐵力木還能說得上話,各個方面都沒什麼問題,說真的,你老兄可是不知道,知道兄弟我現在何處供職嗎?”說完還“砰砰”直響的拍了拍厚實的大胸脯子,滿臉的得意表情看着段一刀。

“呵呵,你老兄現在混得不錯嘛!敢問……”

“去你的什麼敢問不敢問的,你病殺手楊宗什麼時候學會這等酸氣了。”隔着尚未擺上酒食的桌子,前探着身子湊近段一刀的面前,低聲道:“兄弟我現在軍部供職,記住,不要告訴任何人,這是祕密,知道嗎?”

重新坐回座位上之後,猛灌了一碗茶水,大嗓門一提,信誓旦旦的說道:“所以,在本城有什麼事都可以跟兄弟我說說,就衝着你楊兄的救命恩情上。我也會幫你的。來,先乾一碗茶水再說。什麼狗屁的鳥店,上點酒食還這麼慢!”

段一刀心裏暗笑着陪着這位大牯牛幹了一碗,隨手抹了兩下嘴角茶漬,“你老兄能混到今天這份上也不枉我當初就了你一場,可是老哥我……唉……”

大牯牛鐵力木怪眼一翻,沒好氣的道:“我說你楊老兄什麼時候變得娘們家家的啦?有事說事就完了唄。”

“好,那我就直說了。”段一刀心裏都要樂翻天了,就連冒充人家的救命恩人都不臉紅,也是,就算是他臉紅也看不出來,臉上塗得那層黃色足以遮掩一切臉色上的變化。

“本來呢,老哥我是應朋友的邀請,路經此地到德水城替朋友助拳,防範仇家上門……可沒想到,進來之後就出不去了,滿城戒嚴不說,這城裏城外到處都是兵,見人就盤問,有不順眼的就抓。老哥我要不是盤纏頗豐,用些金錢打發了幾撥,現在還不知道在那裏蹲苦窯呢!老弟你現在是軍部的人,跟老哥說說,這裏是不是要打仗了呀?氣氛怎麼這麼緊張呢?”

“噓,小點聲。”大牯牛哈腰擡起屁股,“吱……”在啞人的摩擦聲中,隨手拽了一把長條凳子,繞過四方桌角,坐到了段一刀的身邊,還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自己這桌兒,才湊近段一刀的臉孔前,低聲問道:“你……”

“客爺,您的酒菜到了……”小二哥一手穩穩的託着盛滿菜餚的托盤,懷裏抱着一大罈子酒,在旁邊突然插了一嘴。

“放,放,先把酒給我滿上。”待酒菜放好,先和段一刀對幹了一大碗之後,才接着道:“你是今天才進城的吧?

“對呀,早知道這裏是這個樣子,我寧可繞道走,也不進來了,哪曾想……現在後悔也晚了不是!”段一刀搖頭嘆道,很是無奈的又幹了半碗酒,那表情是要多糾結就有多糾結,要多頹廢就有多頹廢。表情神態動作姿勢簡直都做絕了!

“你是不知道,這裏之所以會變成這樣是因爲出大事了。等下,我先來一口潤潤喉嚨……咕嚕……咕嚕……”幹了一大碗,抹把了幾下厚嘴脣上的酒漬,“你知道嗎,昨夜駐守在鄴鎮大河灣的狼師團三萬餘人都被人家一把火燒絕了……”

“什麼?真有此事?狼師團不是隸屬於南方軍團,一直駐紮在孜莘口嗎?他們什麼時候遷到這裏來了?”段一刀眼睛大了兩圈,故作震驚的脫口驚呼道。

“這些不重要,還有更駭人的事情發生呢?等等,我再來兩口……”說着,又倒了一碗,咕嘟咕嘟灌了下去。段一刀沒好氣的埋怨道:“我說你就不能說完之後,再灌嗎?”

“我不仗着酒勁,沒膽說呀!”沒理會段一刀的埋怨,而是一副心有餘悸的神色接着道:“昨天半夜,狼師團被滅的消息傳回來之後,震驚之餘,副軍團長大人立即就帶領着城裏一部分將領和投靠過來的各大家族代表出城去查看,哪曾想,在他們剛出城後不久,城裏又發生塌天的禍事了……”

“什麼?”這次,段一刀的臉色是真的變了,狼師團被滅的消息他知道,可是聽這位大蠢牛的意思,很明顯還有自己不知道的情況發生。 “後來發生了什麼……你別光是灌酒,倒是說呀?”段一刀看大牯牛鐵力木又連續幹了兩碗酒,隨即兩手上桌,“啪”連罈子帶酒碗都給他按住了。

縮縮着脖子跟個做賊似的鐵力木乾嚥了幾口唾沫,兩隻手雖然是被段一刀按得死死的,但並沒有影響他搖晃着碩大健壯的身板子,左右看了看,眼含餘悸的神色湊近段一刀的耳邊,用極小的只有他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就在副軍團長大人他們出城查看的時候,留守在城裏的的將領包括城守大人在內,幾乎都在同一時間遭到了神祕人的刺殺,城守大人命好,才逃過了一劫,其他的幾乎都被人家幹掉了。”

酒意上涌的大臉盤子上也沒能掩蓋住恐懼所造成的蒼白。末了,還顫聲的補充了一句:“那些傢伙都是殺人的行家,出手的時間,行動的地點,都掐得奇準,一擊得手之後,迅速離開刺殺現場。連丁點兒的線索都沒有留下……唉!導致現在是查無可查呀!”

“哦?一點線索都沒有?”段一刀驚問。

“沒有!”鐵力木搖搖頭。

段一刀濃眉微攢,緩緩收回了自己的雙手,扣住酒罈口,拎起罈子,一邊替鐵力木和自己倒酒,一邊琢磨道:“這幫子人很明顯是訓練有素的殺手,現在可以肯定是反抗軍乾的,這一手真夠絕的!先是在城外火燒狼師團駐地,將主腦人物引出去後,預留在城裏的殺手再刺殺剩下的將領,一環扣一環,造成混亂之後,爲明天的攻城做準備”

起初,段一刀還有點琢磨不透反抗軍到底要用什麼方法才能拿下布尼斯城,強攻不可能,因爲到目前爲止,沒聽到任何有關大軍圍城的消息。也不知道林克所說的那十萬餘人隱藏在什麼地方。

現在,他有點摸着頭緒了,雖然很模糊,但是他可以斷定一點,這場攻城戰一定是打破常規的作戰方式。而且主動權也一定是操在反抗軍的手裏。

接下來就要看軍方的人怎麼出招了!

因爲,想得太入神,所以手頭上就沒有控制住,連酒溢出來了,他都不知道。直到大牯牛連拍了他好幾下,才恍然間回過神來。“啊?哦……呵呵,剛纔想到了一點事情,失神了,來,來,咱哥倆再來一碗。”

鐵力木還以爲他也被嚇到了呢,伸出大如蒲扇的厚實手掌,拍了拍段一刀的肩膀,大有同感的寬慰道:“別想那麼多了,今天咱哥倆能遇見就是緣分,俗話說,今天的酒今天的醉,就是他媽橫死了,老子也不虧!來,幹!咱哥倆今兒就喝他個一醉方休,醉死了就算是揀着了,喝!”說完,隨着段一刀的提議,酒碗一端,仰脖就咕嘟咕嘟灌了下去,酒汁四溢,順着嘴角下巴頦流淌。

段一刀放下酒碗,舌尖微吐,抿了幾下嘴脣,又不確定的問道:“真的一點線索都沒有嗎?查不出來是什麼人乾的?”

這時的鐵力木已經是喝得七分醉,酒意上涌了,赤紅的大臉膛也成了醬紫色,增添了不少紅絲的牛眼一翻,先前的顧忌在高粱燒一鍋頭的楞拱之下,也拱沒了。大嗓門一亮,聲調頓時就拔高了好幾度,“查?怎麼查?哼……那些人就像個鬼,往這百多萬人口的城市裏一藏,猶如小魚兒入海,先甭說查不查得到,就算是查到了,憑人家那身手,像兄弟我這樣的就是給人家當菜呢!”

“不對呀,軍方不是也有很多的高手嗎?就像那個什麼什麼……哦,對了,歐公子和不老劍聖的徒弟之類的,不是有很多嗎?難道他們也不是對手?”

鐵力木卜楞着發硬的舌頭,含糊不清的道:“他們……正忙着收拾各大家族的漏網之魚呢!五花商會的並沒有像預先設想的那樣被全部拿下,而是有三家脫離了控制,特別是雲家,走得那叫一個徹底,幾乎連個人毛都沒剩下。

現在的歐公子……呃……”打了個酒嗝,呼出了一口腥臭難聞的酒氣,醉眼朦鬆的道:“嘿嘿……他已經被雲家那個小妞和所屬人員的失蹤給刺激瘋了,再加上與五花商會的人廝殺下來,也折損了不少的人手。現在軍部的高手已經不夠用了……”

段一刀見這位已經喝的差不多了,再問也問不出來什麼了,隨即點頭道:“說的也是……”這時,鄰座傳來一聲乾咳,顯然是有意引起他倆的注意。

是四個健壯的大漢,一色的青短衫,但腰裏鼓鼓囊囊的,從外露的凸形上來看,裏面應該藏有短劍刺錐一類兇器,正在喝酒進食,發乾咳的人,是坐在上首的留八字鬍,健壯如牯牛的大漢。

剛好店夥將新添的酒菜送上桌,段一刀從剛開始就一直喝酒來着,也沒怎麼動筷子,所以現在的注意力都放在酒菜上了,並不理會大漢的乾咳,但卻吸引了大牯牛鐵力木的注意。

“你……你他媽的……咳什麼咳……咦?你們是……”鐵力木拳翻着佈滿血絲的大牛眼:“好象是……”

“馴狼爪!”大漢舉起右手,五指伸張,指的第一節半屈,真像是獨角馴狼的腳爪,有力的線條,表現出潛在的勁道。

鐵力木猛勁子的搖晃了幾下腦袋,待看清楚眼前人之後,神智也似乎清醒了些,頗感驚訝:“哦!巡緝營六隊的人,馴狼爪古傑古隊長。你老兄今兒怎麼也有空出來吃酒了?兄弟記得你們的巡視片區好像是在西城區,不在這一帶呀?不是抽空溜出來的吧?”


古傑並沒有理會滿是醉態的鐵力木,而是將狼樣的目光盯在了段一刀身上,陰沉的道:“閣下是病殺手楊宗?”

“你老兄有何見教啊?我好像不認識你吧?”段一刀沒回答是,也沒回答不是。反問着道:“我是什麼人跟你老兄有關係嗎?”

“當然有關。兄弟我觀察閣下好長時間了,覺得閣下你似乎對軍方的事情相當感興趣,能問問爲什麼嗎?”

“可以不回答嗎?”段一刀瞳孔一縮,針一樣的凝視着古傑等四人

“抱歉,不可以,閣下你必須回答。”古傑也是寸步不讓。場面的氣氛漸緊。

酒喝多了,但不代表着人糊塗。

臉孔醬紫色的鐵力木搖晃着大身板子,趔趄着,幾步邁到了古傑身前,牛眼一瞪,氣呼呼的道:“我說老古,這是我朋友,你他孃的什麼意思嘛你?”

古傑眼光轉到了他的身上,小臂一擡,揮了揮手,朝身後人示意了一下,馬上就有人從懷裏掏出了一塊金色巴掌大的牌子,衝着氣呼呼的鐵力木一亮,傲然的道:“巡緝營四方巡使,有權力查問任何人等,忤逆者,殺!”

鐵力木渾身一激靈,酒勁登時就醒了大半,回頭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段一刀,稍微遲疑了一下,就大步走到他的面前,壓着滿腹的火氣,道:“楊大哥,對不住了,兄弟我……”話沒說完,隨手端起自己的酒碗,轉身又來到古傑面前,當胸一舉,在酒水四蕩之下,哼聲道:“來,我敬你一杯,慶祝你攀上了高枝,找到了衣食父母,幹!”

鐵力木這句話裏很明顯就帶着刺兒,直腸直肚的人就是這副德性,一言不投機,就在嘴皮子上報復。

“你既然知道了,就不要多事!”古傑似乎不介意他嘴上損人:“在下領情,乾杯。”

“幹!”仰脖喝完之後,將手中的酒碗狠狠的往地面上一摔,但聞“ 啪”地一聲,酒碗被摔的四分五裂,“我不多事,但楊大哥是我鐵力木的救命恩人,如果他有什麼好歹,我……我還會來找你的!哼!夥計,算賬!”

猛地一轉身,就朝着十幾米外的櫃檯走了過去,臨走時彷彿撒氣似的,一腳就把古傑身後的長條凳子給卷飛了。

古傑就跟沒看見一樣,絲毫沒有理會。而是放下酒碗,衝着段一刀陰陰一笑。

“閣下,現在可以說了嗎?” 以滿面陰笑的馴狼爪古傑爲首,推桌而起的四個人真像是四頭眼冒幽光的餓狼,衝向一待宰的小綿羊。半圓形包抄的陣勢一圍,氣氛也愈加的緊張。樓上的食客紛紛會帳下樓,遠處躲在櫃檯後的幾個店夥心中叫苦。這都是惹不得的人王,一旦要打起來,他們是爽了,可造成的損失誰來賠呀?

四雙怪眼彪圓,兇狠地瞪着段一刀,像要將他生吞活剝,凌厲的氣勢令人膽寒。

段一刀毫不在乎,泰然自若旁若無人,自斟自酌自得其樂,喝一碗酒,來口肉汁四溢的八寶箱籠肉,吃得十分寫意,對三面包圍的四個暴客視若無睹,似乎這四個身上暗藏要命傢伙的暴客並不存在。

扮士子也好,扮仕紳也罷,要神似就必須沾上一些文味,文味以詩酒最爲具體。

“叮叮叮……”段一刀一口喝乾了大半碗酒,用筷子輕敲酒碗,碗發出有節拍的清鳴,相當悅耳。

“咳咳咳!”他輕咳了三聲,裝模作樣清清喉嚨,搖頭開始配合擊碗聲,煞有介事開始吟詩。

“胸中磊落藏五兵,欲試無路空崢嶸;酒爲旗鼓筆刀槊,勢從天落銀河傾。”他吟的是陸放翁詩《題醉中所作草畫卷後》,“端溪石池濃作墨,燭光相射飛縱橫;須臾收卷復把酒,如見萬里煙塵清……”

“你再鬼嚎鬼叫。”被段一刀無視的古傑登時就孽火直竄頂門,氣急敗壞的抓起手邊的酒罈,聲如狼嗥打斷他的吟詠:“我潑你一身酒。”

“咦!你怎麼了?”段一刀的筷子停在碗邊,笑呵呵的問道:“我衝犯了你嗎?”

“閣下你是明知故問還是不把我們巡緝營放在眼裏?”古傑沉聲問道,

“錯了。”段一刀雖然膚色難看,但是笑容可掬,“我不是明知故問,也不是無視你們,而是覺得各位在在下身上實在是浪費時間,也浪費精力,在下只是出於好奇才問問而已,難道城裏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好奇的問一嘴也犯王法,逆天條嗎?”

“不錯,在酒樓這種公衆場所,問了不該問的,閣下你有向軍方人員打探機密的嫌疑,最好跟我們走一趟,否則……”

“否則如何?你們這些狗養的混蛋以爲天老爺第一你們第二,吃定我了?”

他的話開始粗野得不帶文味了,“我無知無覺的一頭扎進城裏來,沒到半個時辰,就被你們這幫子雜碎堵截敲詐,前後我共花了金幣兩百多枚。他孃的狗雜種!你們這是要榨乾我呢!老子出於自身的安全,打聽點事兒也犯了天條王法了。去你孃的,看我是外地人好欺負是不是?”

“我不管你的事,閣下,我們只是執行公務。”古傑放下酒罈,十指關節咔咔爆響,顯然是在蓄力,周圍三人也探手摸向了懷裏,眼光不善。段一刀這番粗野的言語惹惱了他們。

“什麼公務?”

“要帶閣下你回去。”

“現在?你肯定要這麼做麼?”


“是的……”

“你他孃的去死吧!”

古傑大怒,手再次急抓酒罈。

段一刀手中筷子一伸,搭住了古傑的掌背,酒罈抓不起來了,似乎筷子重有千斤。

段一刀長身而起,左手食中二指,迅如電閃,夾住了古傑形如犀角的大鼻子,速度太快,以至於古傑沒等反應過來就被制住了,登時就被驚得張口結舌魂不附體。只要段一刀的手指稍微一動,他的朝天大鼻必定完蛋大吉。


“三位最好別動,否則他的鼻子必定不保……哎!對了,這纔像話,老老實實的呆在那兒。”段一刀利如刀鋒的眸光一閃,制止了亮出家夥,想要撲上來的那三名漢子。


邪笑着對古傑道:“嘿嘿,你給我牢牢地記住。”段一刀仍然笑容可掬,“豎起耳朵聽着,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但也不希望有人騷擾我。從現在開始,咱們橋歸橋路歸路,井水不犯河水,互不侵犯就可相安無事。如果閣下你膽敢打加一,派人向我下毒手,你將發現這是你這一生中,所犯的最大最可怕錯誤。閣下,記住了嗎?”

“你……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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