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追殺風靈獸於黑風嶺,和司馬鈞作了比較,陸臨風對陳瑜的心胸格局就大為折服。

灌嬰跟着陳瑜可不止是識字,特別是見識到小花以術法炒制松子、榛子、瓜子等乾果之後,見陳瑜願意教它入微之術,灌嬰學習穿針引線就格外刻苦。

還在巨蛟大殿,陳瑜可以連續十數刀斬中同一刀痕。修鍊入微術數月之後,灌嬰這一記飛蝗石的目標,是岩鷹胸口仍然流血的那處傷口。灌嬰是想要前後兩顆飛蝗石,擊中岩鷹的同一位置!

「好歹毒的心思!」岩鷹唳嘯一聲,只這瞬間,它和灌嬰相距只有十丈。但它已經張開了雙翼,見飛蝗石擊來,它身子輕轉,巨大的身軀靈巧而從容的,避過灌嬰這一擊。

同時,岩鷹心中火起,張口唳嘯之時,有非常凝實的音波,以穿金裂石之威襲向灌嬰。

岩鷹只是散修,它沒有正經學過音波術。這一擊也沒指望一舉殺死灌嬰,但它有把握,自己的音波功至少可以令仍然在上升的灌嬰頭暈目眩。

雙方相距,只有五丈。

音波擴散著襲來時,雙方相距不足三丈!

突然,縱躍之勢不減,身子仍然在上升的灌嬰,在音波即將臨身之際,它的兩肋空氣急劇振動。

它的兩肋,出現了非常模糊,憑空生出兩道近乎透明且異常虛幻的,雙翼!

一鷹一灌於此時,錯身而過。

確切來說,岩鷹還在俯衝,而灌嬰不止上升之勢頓止,雙翼振動間,它輕易的避開臨身的音波。

透明而虛幻的雙翼乍顯即隱,但灌嬰只要瞬間就足夠。

旋轉。正對着錯身而過的岩鷹脆弱的脖頸。灌嬰小嘴微張。寒光乍現。

呯!

塵土飛揚,碎石紛飛。

岩鷹沒來得及發出生命里最後一聲慘叫,因為直到此時,灌嬰離地才十五尺。這個距離着實有些低,岩鷹活着時它可以輕點地面再次衝天而起,但它的脖頸上插著一把初階高品寶劍。

灌嬰落地,即使看到岩鷹一頭撞在岩石上,早已腦漿飛濺且沒了生機,它仍然心有餘悸。凶擒是它的天敵,儘管已經開始修仙,但深藏在骨子裏的畏懼,可不是一身強大實力能夠磨滅。就像凡人里一些人高馬大的壯碩大漢,同樣會因恐高而哭的梨花帶雨。

這隻岩鷹至死也不知道,別說它才凝氣十二層,陳瑜凝氣十四層境界時,還差點被灌嬰給殺了!

拔出寶劍,取出岩鷹的妖丹,拔下它一身雜毛,斬下它的四隻鋼爪和巨喙,灌嬰祭起寶劍,再次向風臨城飛去。

再沒有遇到天敵,一路平安。它來到距離離風臨城三百餘里的山谷,這裏不知什麼時候竟駐紮了一百個城衛軍。

灌嬰大喜,控制着寶劍飛向城衛軍營地。

只是它一直生活在風波秘境,出來后又一直跟在陳瑜身邊,它的心思太單純。

風臨城的城衛軍只在離城百里之內巡邏,此地離城還有三百餘里,這些城衛軍顯然不是為了巡邏。

而它怎麼也不會想到,懷着喜悅與激動的心情降臨營地,卻是自投羅網。

馮莫白只擒了陳瑜,任它和小花離去,是因為他有後手!

(未完待續)

。 第四十六章

晚上他們就宿在當地的客棧, 賀蘭瓷確實覺得腿腳痠軟,她幾乎沒有走過那麼多的路,田間小道又崎嶇坎坷, 霜枝幫她清理鞋襪上的泥沙, 不免有些心疼。

“要不明天咱們還是在屋裡等着吧?”

賀蘭瓷搖了搖頭, 神情很放鬆, 在外沐浴不便, 她簡單擦洗過,揉了揉小腿肚子和膝蓋,道:“我還……挺開心的。”

總覺得和她以前乏味的生活不太一樣。

陸無憂應酬回來, 身上帶了三分酒氣,人倒還很清明, 桃花眼星眸熠亮, 神色裡有些許懶散, 他隨手便鬆了衣襟口,去換常服。

換完似想起什麼, 陸無憂從懷裡取出瓶藥膏,放在桌上道:“要是還酸,你就弄點到手上,貼着揉一揉。”說完,又一頓道, “我幫你揉也行。”

“哦。”賀蘭瓷應聲, 她猶豫了一下, 道, “那……你幫我揉?”

陸無憂驀然轉頭:“……?”

他只是隨口胡說了一句而已。

賀蘭瓷似反應過來:“你今天也辛苦了, 還是算了,我自己來吧。”

還沒來得及起身, 先被陸無憂按住了,他神色微動道:“真要我來?”

賀蘭瓷輕輕點了下頭,雖然好像沒有必要,但還是又補了一句:“你要是有需要,我也可以幫你揉……”

陸無憂已經拿過藥瓶,坐了過來。

賀蘭瓷低垂着螓首,捲起褲腿,膝頭圓潤,微微泛紅,其下兩條筆直的腿自是白皙修長,纖穠合度,向下收至纖細的腳踝,她仍然有些不好意思,雪白小巧的腳趾都微微蜷着。

陸無憂沾了一點藥膏,問她哪酸。

賀蘭瓷指了指小腿肚子。

陸無憂微帶溫熱的手指便貼了上去,賀蘭瓷本來趴在膝上,現在不由自主地往後靠了靠,眼眸仍然低垂着,陸無憂沾了藥膏的指腹便沿着她的小腿來回按揉。

他的眸亦垂着,動作輕柔,近乎於撫摸,賀蘭瓷眼眸輕緩地眨,呼吸卻有幾分燙。

曲起的腿也隨着他的動作被慢慢放平。

賀蘭瓷沒開口,陸無憂竟也沒開口,只是他輕撫過的地方,浮起一層淺淺的顫慄,這些地方本就與身子無異,別說給他人觸碰,平日裡即便露也沒露出來過——她又不會下河捉魚。

但這樣的親暱,似乎逐漸變得自然而然。

腳背繃直,她抑制住想要收腿的慾望,動了動脣,道:“你……”

陸無憂也似回神,驀然擡起頭道:“你腿不錯。”

賀蘭瓷不尷不尬道:“……謝謝。”

……這到底是什麼古怪的誇獎。

“不過還是太軟了點……”陸無憂找回了他的聲音,“氣力不足,你回頭還是多鍛鍊吧,別走兩步就開始喘。”

賀蘭瓷不得不辯駁一下道:“我走了很久。”

陸無憂輕笑道:“那算什麼久,你回頭趕個三天三夜的路就知道了。”

賀蘭瓷不由問道:“……你趕過?”

“那倒沒有。”他毫不臉紅道,“我有輕功,爲什麼要用腿趕路。”

賀蘭瓷:“……”

不過面對他嘴上沒個把門的態度,她反而鬆快自然許多,忽略微妙的不適,小腿肚子的痠疼確實緩解了不少,她略微鬆懈,另一條腿也緩緩滑下來,陸無憂不自覺擡頭又看了她一眼,似有幾分欲言又止。

賀蘭瓷道:“怎麼了?”

陸無憂又低下視線道:“你倒是真的對我……毫無防備。”

賀蘭瓷愣了愣神,又把那條腿曲了起來。

陸無憂在她膝蓋上輕輕拍了一下道:“要放平就放平,別老動來動去的,晃眼。”

“……哦。”

揉了約莫有一刻鐘,陸無憂換另一條小腿,又揉了一會,隨口道:“大腿要揉嗎?”

賀蘭瓷微妙的紅了下臉,大腿其實也有些酸,但程度比小腿輕上許多,她本來沒打算管它,遲疑間,她鬼使神差道:“你……看吧。”

陸無憂動作一頓,總覺得這姑娘對他好像日漸隨意起來。

是……因爲他太能忍了嗎?

他指尖只順着褲管,在她大腿上一碰,賀蘭瓷就先顫了起來,身子緊繃,還逞強咬住了下脣——這是找什麼事啊,陸無憂又把手收了回來。

兩條被他揉了半天的小腿仍平靜地擺在眼前,白晃晃地很是惹眼。

賀蘭瓷身上倒和她的臉一樣。

陸無憂凝了回神,努力用純然醫者的心態來看眼前人,免得顯得他像隨時隨地圖謀不軌,想着,他擡起賀蘭瓷的一隻腳腕,又看了一眼腳踝處,沒發現什麼紅腫,遂起身收拾藥瓶,順便淨手。

賀蘭瓷在榻上平復了一會,才放下褲腿下了牀。

她把白天問到的,見到的,都記在了那本空白的小本子上,但因爲問得人家太多,還有些不太確定,知道陸無憂記性好,便來確認下。

果然,陸無憂看了幾眼,就把白日那佃戶的話,幾乎一字不漏地複述出來。

賀蘭瓷查缺補漏,這時候又覺得他記性好,還是挺好用的。

***

之後的幾天裡,賀蘭瓷照樣走走問問,寫寫記記,陸無憂總覺得她興致好像比去城郊的荷花潭還要高些,只是他們倆每每一早出去,快天黑纔回來,另外幾位官員看着他的眼神都格外微妙,震撼中夾雜些許羨慕。

陸無憂有心解釋,道:“我去陪夫人逛逛而已。”

另幾位官員卻都根本不信——這鄉野小村,帶個漂亮夫人有什麼可逛的。

更何況那漂亮夫人每次還都逛到疲憊不堪纔回來。

年輕人可真是精力無限。

不知不覺,他們清丈已持續了一段時日。

態度良好的都走得差不多了,下面的逐漸開始有管事推諉,不肯配合,或者開始故意找茬找事,不讓他們去量,硬生生拖耗着。

還有個管事哭喪着道:“我們莊子前些日子走了水,良田都被燒了啊!各家佃戶呈報的賬簿也燒沒了!幾位大人來查,我們這是真的啥也沒有了啊……”

雙方還在互相扯皮,賀蘭瓷微微張嘴,似想說什麼,陸無憂拍了拍她的肩膀,讓她想說就說。

賀蘭瓷便大着膽子道:“走水的地方我看過了,田地加起來也不過幾畝。佃戶我也都問過了,若……有需要,可以幫忙重填賬簿。”

戶部官吏忙着清丈,是沒這個工夫。

待看完賀蘭瓷挨家挨戶的詳實記錄,他們不由微驚,看向陸無憂,都以爲是他弄出來的,不料陸無憂微微一笑道:“這是我夫人的愛好,各位不必意外。若能幫上大家的忙,自是最好。”

衆人這纔想起,這位美貌絕世的夫人還是那位出了名,搜檢不要命的左都御史賀蘭大人的女兒。

只是長得太美了,下意識會讓人忽略她其他的地方。

車行車走,很快便到了最繁難的幾位權貴的田地。

莊子上的管事強硬、冷酷、不近人情,以往大抵就在本地作威作福,連本地官吏的賬都不買,雖然見是京官,態度沒那麼惡劣,但還是叫人吃了閉門羹。

他們帶的官兵人手不夠,從本地借調,本地縣令也很是無奈道:“那可是世代公侯啊!又和聖上關係親睦,下官也很爲難啊,真要得罪狠了,人馬上就能把我的烏紗帽給摘了……”

但清丈又不能不繼續,兩方人起了衝突,竟是大打出手,硬是把官兵死死攔在外面。

氣得其中一位戶部官員忍不住大罵道:“他們是想造反嗎!等我回京了一定要參他一本!”

賀蘭瓷也很心有餘悸,兩夥人打架的時候,她就坐在馬車上偷窺,看兩方人抄起傢伙,互相狂毆,不是扭打就是慘叫,還時不時伴隨着有人頭破血流,流着血倒地不支。

陸無憂也有些無奈道:“你怎麼什麼都要看。”

賀蘭瓷老實道:“……長見識。”又很緊張道,“他們沒事吧?”

陸無憂道:“大家有分寸,都是皮肉傷,至多傷筋動骨,不會弄出人命來,不然都很難交代。”

賀蘭瓷道:“那你們清丈怎麼辦?”

陸無憂也掀開簾子看了看,語氣很隨意道:“爲了節省時間,來陰的好了。”

賀蘭瓷:“嗯?”

當晚,就有一夥不知名的流寇深夜潛進莊子裡,把白日裡還氣焰囂張的莊子管事等人揍了一頓,結結實實按在地上打懵了,還是毫無還手之力那種,並且他們又把倉庫裡的金銀全拿出來,灑在田地裡。

白日一看,金光爍爍,霎時惹眼,還都無人撿拾——全被打懵了。

於是,在無法抵抗的情況下,清丈就這麼繼續下去了。

雖然傻子都知道那晚上到底是誰幹的,但是那夥人實在來去如風,又抓不到證據。

那幾個京裡來的官員也都大爲吃驚道:“竟有此事!本地盜匪竟猖獗至此!本官一定會稟告聖上,擇日便來捉那些流寇。”

“我們帶來的官兵也還在牀上躺着呢,實在沒想到會發生此等惡情……”

“對,早知道我們就過幾天再來了。”

那個鼎鼎大名的狀元郎表情尤其無辜道:“昨夜我和夫人睡得很好,是真的一無所知。”

賀蘭瓷在旁邊,努力配合,點了點頭。

因爲長得好,似乎說出的話,也格外有說服力。

總之,這悶虧他們也只能暗自吃下。

馬車再往前行了一段,這次的管事態度極爲良好,和本地縣官一併早早等到道路兩邊,設宴接風,因爲此地肉眼可見比之前富庶不少,宴也設在酒樓裡。

賀蘭瓷換了身衣服,和陸無憂一併赴宴。

前幾日大家看慣了她穿着粗褐短衣,這會她換回了平日裡常穿的白衣白裙,登時那股前些日子淡去了幾分的仙氣又重新回到她身上。

當真是皎皎若明月當空,高不可攀,一路引來行人側目無數。

陸無憂道:“你還是這麼穿着我習慣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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