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我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大相信地看了他一眼。

這世上有句話,叫寧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的嘴。商洛不但是男人,而且還是厲鬼,那他說的鬼話,那就更不能信了……

更何況依着我做人一貫的經驗,當一個男人躺在牀上告訴你說,他絕對不會碰你的話,那是完全不能相信的。

這不但是常識,還是真理。

可是他非常認真地看着我,輕柔地朝着我點了點頭,絲毫不像是在和我開玩笑。“是真的,我可以答應你。”

我用手擦了下自己的眼淚,很清楚的知道,這時候除掉相信商洛之外,似乎並沒有其他的選擇,只能哦了一聲,有些不大高興地開口。“那……那好吧,你要記得你自己今天都說了什麼。”

他有些無奈地衝着我笑了笑,然後再把手非常無奈地攤開。

這就算,答應了。

甚至於爲了表示他的誠意,他還從一旁的櫃子裏拿出一牀被子,放在了牀上。那意思已經非常明顯,就是我們雖然睡在一張牀上,但是被子是用兩牀的。

我將信將疑,還是有些不大踏實地,嗯了一聲。

我這算,是接受了商洛的好意。把自己卷在被子裏,不過這樣還是有些折騰,雖然閉上了眼睛,但怎麼都睡不着……我挺怕,自己一閉上眼睛,又會夢到什麼奇奇怪怪的噩夢。可倘若一直睜開眼睛,我又很怕和商洛獨處。

偏偏,我又聽到那個女聲,再一次地在我耳邊響起。

她說。“他會畫到暈倒,畫到死……”

我整個頭皮都是發麻的,卻也只能硬着頭皮地將被子卷在了自己的腦袋上,然後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商洛在我的身側,如他承諾的那般,並沒有對我動手動腳。

睡在他的身邊,雖然可以稍微覺得踏實些,但是……

但是我還是夢到了奇怪的東西。

一隻做工非常精細,約莫有三十釐米高的佛龕出現在我的面前,它被放在桌子上,和我差不多一般高。在佛龕的面前,還有個三足香爐,香爐裏燃燒着香菸,青煙徐徐往上,空氣裏都是藏香的氣息。

佛龕的門,是虛掩着的。

似乎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它牽引着我,催促着我,讓我快些把佛龕打開……

滴答,滴答,滴答……

耳邊,突然傳來了非常機械的,猶如雨水落下的聲音。

不,我聞到了血腥味。 雖然這樣的感覺非常真實,比如我可以看到徐徐往上的青煙,也真能感受到火星淡淡的溫度。但是我更清楚這其實只是一個夢罷了。

而且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是夢。

一個爲了讓我懼怕,不會再插手那件事情,所刻意營造出的一個夢。它要讓我害怕,從而可以驅使我,躲得遠遠的。

它心裏的打算,我這算是知道了。而如果想要抗衡的話,便只能……

我輕輕地出了口氣,非常遺憾地搖了搖頭。

要從這個陰影當中走出來,要不受那隻魔鬼的擺佈,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突破自己的極限,戰勝心裏的恐懼,然後咬牙一擡手,把佛龕打開。只要我不害怕,它就不能繼續用這個來恐嚇我。

所以,我硬着頭皮,把虛掩的佛龕,一下子打開了!

有光,從裏面折射了進來!

…………

然後,然後我竟然如同被重擊了一般,竟然從迷夢中醒了過來?我錯愕不及地眨了眨眼睛,我這就醒了……

也不是不甘心,只是覺得有些太匪夷所思了。

偏偏,還有一個軟糯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而且她會稱呼商洛爲君上……

我嚇得連忙將眼睛閉上,可不能讓商洛察覺我這時候已經醒了,畢竟我還想要多活兩年。雖然並不是有心的,但是他們的談話,還是傳到了我的耳朵裏。

我還壯着膽子,藉着淡淡的月光,偷偷瞄了一眼那個和商洛說話的女鬼。

雖然模樣看得不大真切,但身材那叫一個真不錯,而且臉蛋也非常好。只是下身多了只蓬鬆巨大的尾巴,看着挺像狐狸的。對了,她頭上還有兩個小耳朵,尖尖的,和我們平時出去遊玩會帶的貓耳朵頭飾差不多。

蜜愛365天:南少,寵不停 只不過,人家那是真的耳朵。

她盤腿坐在桌子上,妖嬈而嫵媚地看了商洛一眼,又委屈又魅惑地開口。“君上,你這成日成日地不回地府,難道就爲了這麼個人間的女人嗎?”

君上?地府?

且不管他們到底在討論什麼,我不得不平心而論地說一點。那女鬼簡直了不得了,隨隨便便一開口,我估摸就有無數男鬼想要拜倒在他的石榴裙下。就剛剛那副我見猶憐的模樣,簡直是危害人間的殺器。

我得慶幸自己幸好不喜歡妹子,否則分分鐘就得把她撲倒了!

商洛擺弄着那把鐵扇,一圈一圈地轉着,從頭到尾就沒有把人家妹子放在眼裏,還能保持平靜地開口。“反正地府也沒有什麼事情需要我料理,不回去就不回去唄,難道我養了一羣飯桶,我不在你們搞不定了嗎?”

他說得,那叫一個嫌棄。

女鬼非常爲難地看了商洛一眼,從桌子上爬了下來,那是無比可憐地站在他面前,將身子往下蹲了蹲,撒着嬌地開口。“可是吧,您到底是我們萬鬼鬼國的鬼王,您到了人間,底下沒有正主,豈不是亂了?”

我就說商洛怎麼那麼本事……敢情還有個鬼王的頭銜?!

不過我也覺得女鬼說得挺有道理的,商洛既然做了鬼王,那就應該好好地呆在地府,安安穩穩地把上下打點好。幹嘛隔三差五把時間耗費在我這?我搜腸刮肚地尋了一遍成語,覺得他那簡直就是——

就是,不務正業。

我在心裏無盡吐槽,女鬼在那邊循循善誘,可是正主一點都沒有意識到他做錯了,反而非常平靜地看了她一眼,“我會在這裏小住一段時日,倘若真有什麼緊要的文件,你讓判官送來,本君批閱完之後他帶回去便是。至於不重要的事情,就別拿來打擾我了。”

他說得,別提有多輕鬆了。

而且和人間的領導差不多,都是把任務交給手下去做,然後自己隨隨便便地撿些輕鬆的工作做,偶爾在文件上籤個字就好。而且做領導不但輕鬆,關鍵是闖了禍別人被黑鍋,有了功勞自己一個人領賞。

當然最大的好處,是有大把大把的人民幣!

女鬼似乎有些不大情願,但在這時候除掉答應商洛之外,似乎也沒有其他的法子了。只能往下點了點頭。“君上,我知道了。”

然後女鬼便退了下去,只是特別叮囑了商洛一句,告誡他不要耽於美色,不要在我的身上太過沉迷,而且還把那麼寶貝的補魂針給了我……

對此,商洛只是衝着她擺了擺手,並不是特別放在心上。“補魂針本來就是阿嬌的東西,我這算是物歸原主。而且這麼個東西從來只有人可以使用,我不給她,我留着可半點意思都沒有。”

“可是,這不合適。”女鬼看上去爲難極了。她小心翼翼地給商洛諫言,可某隻就像以前的帝王一樣,沉迷於酒池肉林,根本聽不進別人的勸告。

他,那叫一個一意孤行。

我心裏賠了一個膈應,難道真要把補魂針還給商洛?我嘟囔了一下嘴巴,雖然這樣說挺不要臉的,但是我真的挺喜歡補魂針的,而且也離不開它了……只能小心翼翼的,將原本放在身上的補魂針摸了出來,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在枕頭下。

我這叫,贓物轉移。

女鬼想要說服商洛,但是他實在是太堅持了,所以到了後來,她也只能選擇了放棄。然後悻悻地,從窗臺跳了出去。鬼反正都會漂浮在半空中,加上樓層不高,也就不用擔心……

女鬼走了之後,房間陡然安靜了下來。我剛纔不覺得,可是這麼一安靜,我才意識到氣氛是那麼尷尬……

是一種非常微妙,而且我不知道應該如何形容的尷尬。

我當然想睡覺,但閉上眼睛那叫一個睡意全無。

而且,我還被商洛拆穿了。因爲他優哉遊哉地將身子半轉朝向我,牀本來就不大,他這麼一轉整張臉差點就貼上來了!

我聽到一聲冷笑,然後一個慵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準備,裝睡到什麼時候?”

我嚇得,趕緊把眼睛睜開了,而且還瞪得滾圓滾圓的……不是吧,這麼快就被發現了?

爲了讓我更加明白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商洛還非常乖巧地,在牆上開了個燈,然後衝着我冷漠地笑了笑……我瞬間,整個人都不好了。

那個,偷聽被捉包,我要說什麼好呢。

在心裏狠狠地把商洛埋怨了遍,爲了避免被他追究,我尋思着現在索性倒打一耙的好!於是我把手攤開,衝着商洛發飆地說道。 逃命吧作者君 “我沒有偷聽,是你們說話聲音太大聲,都吵到我睡覺了。只是我有教養,沒有當着她的面說出來。”

我氣鼓鼓的,雖然有些心虛,但倘若僅從字面上進行分析的話,那商洛是真錯了。

我這顛倒黑白的本事,商洛肯定沒有預料到,因爲他還愣了愣,把我剛纔的話在腦子裏過了下。……片刻之後,某隻非常爽朗地笑了出來,“反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而且你早晚都得知道的。”

他不追究我?

那早說嘛……我瞬間來了精神,將半個身子坐了起來,既然商洛不計較的話,那我就得開始扒他的八卦了,壓低聲音問他,“那個,你真是什麼……什麼鬼王?”

對不起,那名銜實在是太響亮了,我剛光顧着震驚,都沒有記住。

我有一顆想要八卦的野心,但偏偏沒有記住重點,對此商洛也深深表示了遺憾。只是非常難得地提醒了我一句。“那叫萬鬼鬼王,你把名字記着,別做了王后,連自己的家都不知道在哪。”

他說得,那叫一個嫌棄。

不過因爲他嫌棄我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我也早就習慣了,只是用手指了指,有些不大確定地看向商洛。“不是吧,你叫我王后?”我怎麼覺得,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自己的虛榮心,那是分分鐘就爆棚了呢?

偏偏某隻,還非常確定地點了點頭。表示我並沒有聽錯……

順帶着還科普地給我解釋了下,“首先,我是鬼王,你是我的妻子,那自然是王后。以後倘若帶你回去,注意下影響,我可不想被小鬼們嘲笑。”

他一本正經地和我說,但是爲什麼我還是聽到了滿滿的嫌棄。

“我又沒有說要和你回去!”我覺得,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來捍衛我最後的尊嚴。只是這句話,某隻又一隻耳朵進去,一隻耳朵出來了。 搶個總裁當爹地 還告訴我說,好好睡覺,天亮就快些回學校去……

我拿他沒有辦法,只能強迫自己快些把眼睛閉上。

………

天亮我醒來的時候,商洛已經不在了,給我留了張紙條,說有事情回地府一趟,讓我自己在上面先玩着。也同我說,如果不敢在宿舍過夜的話,可以就睡在這出租屋裏。

我知道他這樣安排,興許還是爲了我好,但是不知道怎麼,都覺得那對我是羞辱。

他羞辱我沒有膽子?

我恨恨地把那張紙揉成一團,發泄心裏的不滿。然後換了衣服,準備去學校上課……

今天,有一節還算重要的文物修復課。一想到校長之前告訴我說,這次的設計大賽要我拿個第一回來,我就覺得頭大。我本只打算玩玩,他幹什麼要我那麼認真?

真是,夠了。 一節無聊且沒有任何意義的文物修復課,在講師如同催眠般的講義和我昏昏欲睡的聽講中結束。

我拖着安琪的手出來,將整個身子虛軟無力地靠在她的肩膀上,那個模樣都不是憔悴兩個字可以形容。……自從認識商洛之後,我不但每天都活得提心吊膽,而且已經很久都沒有睡過好覺了。

現在給我一張牀,我能立刻倒下長眠不醒。

可是安琪拖着我,不許我回去睡覺,還邀請我等會陪她一道去食堂吃飯。 他和他的日常 對此,我是真的無奈了……

因爲不是飯點的關係,所以食堂裏冷冷清清,空氣裏漂浮的飯香並不能勾起我太大的興趣。一想到足以標榜黑暗的各種食堂料理,別說我胃不好,我整個人都不好!安琪似乎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她趴在桌子上,一面等着食堂開飯,一面左顧右盼。

我卻突然,把眉頭緊緊一皺。

我怎麼,又聞到了濃郁的血腥味?可是這裏是食堂,怎麼可能聞到那足矣讓人作嘔的血腥味呢?擡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尖,難道我嗅覺失靈了嗎?

安琪坐在我的對面,此刻竟然站了起來,一雙眼睛驚愕地看着前方,“阿嬌,那邊在做什麼呀?”

我將身子幫轉過去,順着安琪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不少同學在佈置着外面,看那個架勢應該是在佈置畫展還是什麼吧……只是像這樣規模的畫展,一般都會提前通知,我怎麼不知道呢?

還是說我最近一門心思都撲在對付各種小鬼的身上,把人類世界的事情,都給忘記了?

我覺得,後者還是挺有可能的。

因爲食堂上菜還需要等那麼半個小時左右,我們現在又沒有什麼地方可以去,所以安琪索性把我拽了出來,十分興奮地告訴我說,要看畫展。

我尋思了下,看畫展就看畫展,這選擇挺不錯的,還可以修身養性。

只是我沒有想到,眼前這個畫展是個人畫展,而畫畫的人,剛好就是我同父同母的弟弟,那個性格不好、成績不好,還對畫畫非常偏執的沐澤平。看到那三個字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有些不大好了。

有那麼一瞬間,我是想把安琪拽回去,不去看這麼糟心的畫展了。

可是安琪把我拽了進去,嘴上還是罵罵咧咧的,對此表達了深切的不滿……她同我說,“不行,沐嬌我們進去,我倒要看看這沐澤平到底什麼水平,他有什麼能耐內定保研,又有什麼能耐在學校舉行畫展?”

小妮兒將自己的憤恨和不平,統統都寫在了臉上。

對此,我只能先深表遺憾地,然後跟着義憤填膺地點了點頭。“那是那是,我這就陪你進去,我也想知道沐澤平有什麼能耐!”

關鍵是把,倘若我不進去的話,安琪可能會就這事情唸叨我三五天都不停歇……所以爲了免受荼毒,我只能委屈一下自己了。沐澤平畫畫的水平,我大致上是知道的,就停留在一個還算不錯的階段,遠遠達不到開個人畫展的程度。

我甚至在心裏面打了個小九九,如果把開畫展的時候告訴給父親知道的話,他能被狠狠收拾一頓。因爲我那個無比精明的父親,根本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在將來的某一日成爲藝術家,然後四處流浪,居無定所。

不過,我可沒有這麼閒。

說是畫展稍微有些寒磣,因爲就是一條十來米長的走廊,走廊兩邊用畫架擺上了沐澤平的畫,我大致數了數,不到二十幅吧。關鍵是沐澤平本人並沒有在畫展上出現,負責解說的同學告訴我們說,他因爲一門心思都在畫畫上,所以都顧不上這邊。

我對此表示非常慶幸,倘若真見到了沐澤平,那絕對是個大寫的尷尬。

安琪拉着我走了進去,開始認認真真地看畫起來,第一幅畫是火紅色的楓葉,第二幅畫是穿着紅色裙子的跳舞少女,第三幅畫是天邊的火燒雲,第四幅話是飄揚的紅色緞帶……

我眨了眨眼睛,臉上露出了驚愕。我之前看過沐澤平畫畫,他的畫是平庸的,是沒有靈魂的。可爲什麼這次再看,竟然突然有了精氣神!我對畫並不是很瞭解,但看着那些或抽象或具象的畫卷的時候,我會覺得整個人都在沸騰、在燃燒……

那是一種無比微妙的感覺。

而侯在一旁的安琪,也很快發現了這個。她用無比震驚的目光盯着其中的一副,帶着感慨地開口。“天呀,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幅畫可以那麼大膽地運用各種各樣的紅色,那個鮮豔,那個肆意,簡直……簡直是被附上了靈魂一樣!”

安琪一邊說,一邊在眼中流露出滿滿的豔羨。“阿嬌,我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畫是出自一個和我們差不多年紀的男生手中,他的閱歷怎麼可能撐得起這麼絕美的藝術?!”

安琪的性子,乖巧、文靜、內斂……但這僅僅侷限於平時,她只要見到自己喜歡的文物或者藝術品,就會立刻進入到瘋狂模式,然後變成另外幅模樣!

就是這一副,恨不得把畫吃了的女妖精模樣。

不過對此,我已經是見怪不怪了,所以還得非常同情地將手搭在安琪的肩膀上,淺淺地補充了一句。“我不知道,你快些看,看完了我還想要回食堂吃飯。”

嗯,我果然就這點出息。

然後,我就被安琪狠狠地瞪了一眼,她用眼睛裏的每一個細胞,表達了對我整個人大寫的嫌棄,扔下我,一個人去欣賞各種讓她豔羨不已的藝術。

…………

我意興闌珊的,跟在安琪的身後,隨性地一會兒東看看,一會兒西瞅瞅。

皺了皺眉,揉了揉自己的鼻尖,我好像又聞到了剛纔那陣在食堂裏聞到的血腥味了。心裏忍不住一個膈應,四下看了看周圍。很不經意的一眼,目光落在了面前的那副手掌楓葉上。

楓葉顏色鮮紅,形狀如同手掌,在光和影的襯托着,紋路那叫一個漂亮!樹葉一片疊着一片,也非常有層次感……

一下子,直擊了心的震撼。

可慢慢的,它卻變成了另外一幅奇怪的模樣……楓葉變成了手掌,或乾枯或肥碩,手掌上滿是鮮血,紅得似火……剛纔還是那麼美的落霞楓葉畫,不過眨眼的功夫,竟然變成了充斥無數斷手和鮮血的恐怖圖案。

而且,這幅畫是有味道的,我整個鼻腔都充斥着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血腥味很濃重,但還是壓抑不住深藏在裏面的血腥味。

我把眼睛瞪大,趕忙把眼睛移到了別處。

構圖極佳展現落日下火燒雲夢幻美麗的圖,也在一點點發生變化……最後竟然變成了再一片紅色籠罩中,出現一座城牆,城牆上寫着“鬼門關”三個大字,那三個字是血紅色的,似乎沒有凝固,還會有淡淡的液體留下來。城牆的上方,掛着牛頭、羊頭和各式各樣小鬼的腦袋!

我驚愕地瞪大眼睛,趕忙將目光轉移到別的地方,可我面前的每一幅畫,都變得無比猙獰恐怖!之前鮮豔讓安琪無比感慨的紅色,此刻都變成了淋漓的鮮血,肆意浸透紙張,散發出濃烈的血腥味。

我的胃翻涌澎湃,下一刻便要嘔吐出來!

可偏偏我的耳朵裏,再次出現了那個蒼老的女聲,她的聲音帶着諷刺、帶着譏誚。“他會一直畫到暈倒,畫到死……”

因爲,每一幅畫,都是在用自己的鮮血作畫。

所以……我突然想明白了!所以原本不擅長作畫的沐澤平,突然可以畫出這麼有靈魂的作品。因爲是用鮮血畫出來的,所以他最擅長的顏色就是紅色,那如同火焰一般的紅色,是他在用自己的生命,一點一點燃燒。

我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地方得出了這麼一個答案,但還是被狠狠地嚇了一跳。

忍着胃裏的翻涌,我四下尋找安琪的身影,將她生生從畫展裏拽了出來,三步並作一步地逃回到了食堂。然後我整個人癱軟地坐在椅子上,大汗淋漓。

我覺得,自己像是死過了一次。

而且,剛纔跑出去的時候,我抗議分明感受到……

那條原本只有十來米的畫展展示廊,突然變長了,而且不斷地往兩旁延伸,似乎要將我和安琪困在裏面。還有無數的小鬼,不斷地從畫卷裏探出頭來,伸出手來,想要把我們拽進去!

我剛纔,是一面念着心經,一面硬着頭皮,才把安琪從裏面拽了出來!

可是她非但不感恩,還用非常不爽的語氣抱怨,“阿嬌,你什麼意思,你有沒有想過,我好不容易纔看到那麼好的作品,你就不能讓我在裏面多呆一會兒嗎?”

天呀,能出來就不錯了,她還想要在裏面多呆會?!

我整個人,那是更不好了。

不過安琪總算是意識到另外一個問題,用無比關切的目光看着我,陪着小心地問候。“阿嬌,我看你臉色並不是很好,你不舒服嗎?” 我面色蒼白,不知道要如何迴應安琪,只能有氣無力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衝着她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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