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珠子一轉,一個念頭由此而生! 「唉,不是我不願意把孩子過繼,實在是孩子們大了,有了自己主意,不如咱們問問老三的意思,總不好牛不喝水還強摁頭,這過繼也得講究你情我願不是!」

蘇浩盛說得頭頭是道,他覺得,老三是個孝順孩子,不論是當初賣喜兒還是自己受傷,他都沒有打鬧,一直顧忌著家裡的親情,他應當不會願意過繼!

當然,蘇浩盛也做了兩手準備,如果老三要過繼,那也行,除了原本家裡的三畝半地,和那個茅草屋,其他的,他們就不用想了,畢竟,他養活兒子也花了不少銀錢,總得讓孩子報答他們不是!

他那些小九九,蘇浩昌早就看得清楚,心裡感嘆,爹娘真是白養了這白眼狼,不過,那點田產,他還真不放在眼中!

「三兒,你也聽見了,你叔要過繼你,爹總得問問你啥意思?」蘇浩盛一副捨不得的模樣,還用袖口蹭了蹭眼角,一派捨不得!

蘇老三站在祠堂里,表情有些僵硬,今天的事情超乎了他的想象,他從沒想過自己會被過繼!

看著爹的做派,他心裡都清楚,不論他是否同意過繼,老爺子準備的還都有後手!想想叔叔帶他的好,還有媳婦兒閨女過的那些話,蘇老三陷入兩難。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他,讓他如芒在背,木氏和幾個孩子都站在祠堂外,神色間帶著緊張,畢竟,過繼了就再也和老宅沒有關係了,從心裡他們更願意跟著蘇浩昌一起生活!

只是這一切,全都取決於蘇老三的決定。

蘇老三看向祠堂門口站著的妻子孩子,想起叔叔對他們的好,又想起叔叔同他們一起下地時,對他的關懷,那是他從來沒感受到的父愛!

又看向門口一臉怒瞪自己的娘,蘇老三閉了閉眼睛,大掌緊緊握起。

「既然是爹娘的意思,我願意為叔叔養老送終!」話說的擲地有聲。

不知為何,喜兒竟紅了眼眶,她在為爹高興!這次的決定,是否說明爹爹真脫了那個桎梏?那個困惑著他,羈絆著他,最美好的父母親情夢!

「好!」蘇浩昌哈哈大笑,上前拍了拍蘇老三的肩膀,「好小子!」

目光中的慈愛與讚賞,讓蘇老三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嘴角還帶上了不自覺的笑!這種被稱讚,被認同的感覺真的太好,讓他覺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值得!

三叔公在上座,也是嘴角含笑,目光在看向蘇浩盛時,不由得收斂了!

「老八,既然三兒答應了,那今天就拿族譜重新登記!」

話剛落地,蘇浩盛就一臉猶豫的說道:「把三兒過繼給老十,我心裡也樂意,只是孩子娘捨不得三兒…」

後面的話蘇浩盛沒有再提,可門外的蘇老太,卻是哭鬧開來,嘴裡還嘟囔著我的兒啊!

蘇浩昌眉頭微蹙,對於這一哭二鬧三上吊真真不耐煩了。直接開口問道:「哥哥有啥條件就提!快讓嫂嫂不要哭了,一把年紀,兒孫滿堂,對孩子也不好!」

一句話臊的蘇老太哭聲尬在喉嚨里,臉脹得通紅!

蘇浩盛倒是還算鎮定,畢竟,這種結果也在他預料之內,說起來三兒,也就是會種地,聽話了些,其他的還真不如其他幾個兒子,把他過繼還能換回田地,說實話他心裡是極樂意的!

「老十啊,不是哥哥拿條件,實在是,我這還有4個兒子呢!日子實在是艱難啊!…」一番哭窮,蘇浩盛終於說到了重點,

「我們養活三兒一場,還為他娶妻生子,如今孫子孫女就有5個,可是沒少花費呀!」

蘇浩昌就這樣靜靜的聽著蘇浩盛訴苦,等他說完了才開口道:「即使如此,哥哥說怎麼辦吧!」

話說的爽快,蘇浩盛心裡不由竊喜,「無論我是不是爹娘的親生兒子,可咱們這麼些年的兄弟情還在,我就想著爹娘,不,應該叫二叔二嬸,那三畝半地以及那茅草房全都歸還你!至於說後來買的,就當做是三兒過繼,我們老倆留的養老錢吧!」

「哼!這老倆的養老錢可真是不少呢?也不知,其他幾個兒子,是不是就不用養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蘇浩盛眉頭緊蹙,看向了祠堂外。原來是豆腐坊的關老太太,此時他正坐在小板凳上,手裡還拿了包瓜子,牙口好的啪啪嗑!

其他人全都憋著笑,這話說的可真是,啪啪扇臉!在鄉村人家哪個老人養老,要用到十幾畝田地,更何況他還有其他4個兒子呢!

蘇老大等人的臉上也不好看,雖然他們也同樣捨不得那些田地,可這話說的,好像他們全都靠著爹娘養老銀子過日子!一個個全都是吃白飯的!

所有人都以為蘇浩昌不會同意,畢竟,他的情況全村可都傳遍了!賣命的銀子被大哥拿去買了田地,自己從戰場回來,啥也沒有,還得靠過繼的兒子養活,那田地在他眼裡豈不是尤為重要!要不然將來拿啥轄制過繼的兒子!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蘇浩昌竟然同意了!

「大哥大嫂養三兒辛苦了!不論過去如何,三兒如今要過到我的名下,的確是需要跟過去了斷!只是我有一要求,三兒過繼到我名下后,就是我的親兒子,他今後與你們再無半點關係!」

蘇浩盛眼角都帶著化不開的笑,只要田地是他們的,這個兒子不要就不要了!

於是忙應和道:「那是當然!三兒以後就是弟弟的親生兒子!要是弟弟不放心,我可以寫斷親書!」

這話一出,蘇老三身形晃了一下!對於叔叔提的要求,他並不反感,畢竟老人也有自己的擔憂,他能理解!可爹娘竟然要主動寫斷親書,卻讓他心裡鈍痛鈍痛!

原來,他在父母心裡,還比不過那些田地!

有三叔公操持著,蘇家的族譜很快被請了出來,三叔公顫顫巍巍的拿起毛筆,將蘇浩盛重新歸於大哥名下,而他名下的蘇文發(蘇老三)則是記在了蘇浩昌的名下!

一切辦妥,喜兒心裡才重重地舒了口氣!

而門外旁的蘇老太則神情複雜的看著蘇老三,畢竟是親生骨肉,雖然不待見他,可從此不再叫她娘,要改叫他大娘了,他的心裡也說不出的慌! 邪門的讓他滿是不安。

尤其是那塊泥漿,這樣抱在一團的屍體,讓他一陣復一陣惡寒。

夏昭學倒不為那些屍體所駭,而是不解於他的話。

如果也是十惡不赦的大壞人呢?

這類如果,實際上沒有半點確鑿證據,在妹妹那邊是從來不曾出現的。

「你方才說惡毒。」老者忽然說道。

夏昭學朝他看去,老者沒有抬頭,手裡的動作未停下,在刨,撬,鑽,挖著泥漿。

「是,」夏昭學點頭,「是惡毒。」

「你覺得,昭衣若還活著,她會如何看?」

「惡毒,」夏昭學說道,「妹妹不喜折磨人,她會給人痛快。」

老者「嗯」了聲,說道:「若是阿梨在此,卻不知道會如何說,她在京城所為你應有所耳聞,一個路千海,一個安秋晚。」

夏昭學攏眉,看著老者撿起一塊破碎泥團丟到一旁。

頓了頓,夏昭學的唇角微勾,忽的笑了。

同一個師父,教出如此不同的徒弟,奇怪,卻也不奇怪。

「師父只在懶惰問題上管我,其餘皆由我,任我自由生長,從不過多干涉我的想法。」這是妹妹說過的話。

夏昭學回身,在老者身旁蹲下,看著老者靈活的手,說道:「妹妹喜歡隨身帶著一個小包裹,裡邊裝著各類小工具,她喜歡敲敲打打。」

老者點點頭,沒有說話,又挖出些泥漿丟在一旁。

那張將支離嚇到的人臉已逐漸清晰,一具乾屍,難辨男女,下面壓著另外一具,那一具的頭骨似乎有所碎裂,想來應已面目全非。

夏昭學便也不說話了,沉默的看著老者處理這些屍體,支離則背對著他們而坐,懨懨的望著前邊的書櫃,想快些離開。

幾具屍體漸漸明朗,一共五具,用麻繩緊緊綁縛在一起,黏糊在一處,已經分不開了,除卻被老者先掏出來的麻繩之外,他們身上還綁縛著五道麻繩。

老者查看麻繩與屍身上的布料后,再抬頭打量四周,而後拾起鎚子往下一道柱子走去。

支離忙爬起:「師父……」

話音未落,已見老者的鎚子將柱子擊開了。

支離抿唇,乖乖的彎腰,收拾地上的小工具放在小竹籃里,捧著竹籃朝老者走去。

這根柱子同樣藏有屍體,老者將泥漿大略處理后,這裡面是六具屍體。

另一根柱子里是四具,剩餘的那一根柱子,是五具。

「這有什麼講究嗎?」支離看著地上的這些屍體,說道,「五加五加四加六,這是二十具。」

「講究不清楚,但是,」老者的目光望向第一個柱子下邊挖出來的屍體,說道,「我認識他。」

「啊!」支離驚詫,「師父,你的故人?」

夏昭學也詫異,望著那邊扭曲成一團的乾屍。

「五,五,四,六,這是邪陣,」老者起身說道,「每逢七個月,紫微垣胃宿天船,積屍與東南秋常,泠岩會組成凶藏之象,其各星數,為五五四六,但還不止。」

「不止是何意?」支離忙問。

「同一日,四面星象俱有變化,共六個兇相,」老者抬頭望四周,說道,「此為其一,滄屍碑,其餘五星象,不知是否會被搬來。」

「若是有的話,那便不止是這二十個慘死之人,」支離說道,「師父,他是你故人,便不是什麼壞人了,對嗎?」

「談不上是我故人,他是離嶺山腳六容村的腳夫,我與他數面之緣,但確然不是壞人。」

「那……果真太惡毒了,對一個尋常村民下此毒手,誰所為?太賤劣了!」支離氣道。

「前輩,離嶺的腳夫,出現在這?」夏昭學說道。

「不奇怪,」老者淡目掃過地上眾屍首,說道,「因為他姓喬。」

「喬……」夏昭學一頓,「離嶺喬氏。」

「喬家的人!」支離驚道。

雖然他在離嶺呆的不多,但隱約聽聞過喬家的事。

南塘縣就在離嶺,當初昭州說有一場大叛亂,早早聽聞消息的喬家唯恐全城慌亂,便不在第一時間告知官府,而是自己先跑路,最後害得南塘縣被屠。

三年後,闊州江邊小村漂來成片棺木,一共八十六口,全部都是喬家人,還有喬家的遠親。

沒錯,不止是喬家的丫鬟家丁僕婦,就連喬家遠在五代之外那些無辜的窮親戚們也沒有放過。

而這些棺木,不過是喬家後文里最為出名的其中之一,在喬家身上所發生的那些弔詭離奇之事,恐怕說書先生三日也講不完。

「走吧。」老者說道,走去撿起那大鎚,似乎要一併帶走。

支離見狀,跑上去將那小竹籃帶上,看了眼地上零散的屍首,支離說道:「師父,這些屍體咱們就不管了嗎?」

「管他幹嘛?」老者頭也不回。

「他們是無辜的,就這樣橫死,咱們稍微收拾下給他們一個安息都好。」

「死都死了,」老者淡聲說道,「做什麼都沒意義,你若覺得於心不忍,你可以留下。」

支離攏眉,捧著懷裡的小竹籃看老者走遠。

身旁瘦長的年輕男子這時說道:「妹妹曾說過一句話。」

支離扭頭看他。

「眾生必死,死必歸土,上下以別幽明。骨肉斃於下,陰為野土,活人立於上,百物昭明。」

勁瘦纖細的手拍了拍支離的肩,夏昭學續道:「她不愛看出殯,也極少參與葬禮,不過你若要整理這裡,我可以暫時陪一陪你。」

「我只是個孩子。」支離說道。

「什麼?」

「我剛才說不惡毒,但他們如果是無辜人,那就真的很惡毒。」支離看向那些屍體說道。

「不管是不是無辜人,以凌辱破壞他人的身體為痛快之所在,這都是惡毒,與對方是否十惡不赦無關。」夏昭學說道。

「那易書榮呢?」支離抬頭看著他好看的眉眼,「師姐二哥,我剛才問你的,你還沒回答我,如果我把易書榮和陶嵐抓到你跟前來,你如何對他?」

「千刀萬剮。」夏昭學沒再猶豫,平靜的說道。

「知其惡毒,還要為之?」

夏昭學點頭:「是。」 天氣晴好,眼瞅著就要到中秋節。在國朝中秋節是除了過年,最為重要的節日!

這一日,無論相隔多遠,無論身在何方,人人都會吃塊月餅,以表對家鄉思念,對親人的思念!

距離過繼,又過了十天。喜兒家的日子還如往常那般,並沒有絲毫的變化。叔爺爺,不應該叫爺爺了,是個很好相處的人,除了有些微潔癖,吃上面不挑剔。還願意和孩子們接觸,也喜歡去田地里晃悠!總歸,是個很好相處的老人!

喜兒和孩子們都很喜歡他!

蘇老三剛開始時還有些不習慣,畢竟從過繼后,他就要叫改口,叫叔叔為爹了!

他叫了蘇浩盛近30年的爹,如今改口還真有些難!蘇浩昌倒是不勉強,只每日帶著蘇老三與李虎家一起勤習武!

農閑時候,還要一起上山打獵,就這樣慢慢的,蘇老三也習慣了叔叔的關心。尤其在一次打獵途中,他們遇到了野豬群,蘇老三畢竟是第一次見這陣仗,興奮之餘,難免亂了手腳,要不是蘇浩昌拉了他一把,很可能,蘇老三就已經身受重傷了!

打那以後,蘇老三心裡的彆扭自然是消除了!叫起爹來,那是由心而發!就是木氏也偷偷跟喜兒他們打趣:「你爹這還跟個小娃子似的,天天跟在你們爺爺後頭!我瞅著都替他難為情!」

惹來幾個小娃子們哈哈大笑!

不過中秋節前,喜兒還是決定做些月餅的。她打聽過了,糕點鋪子賣的月餅分為兩種,一種就是棗泥兒餡兒的,還有一種就是青紅絲的!四小塊包成一包,要賣到15文錢!

喜兒聽到這價錢時都震驚了!一塊兒月餅都可以買一斤粗糧了!這東西也太貴了!

木氏忍不住笑話他,「誰家過節不得買上幾塊!圖的是個團圓啊!」

這點習俗倒是和現代是差不多,喜兒一想到此,就幹勁十足!

做月餅她雖然不是很拿手,但卻也會做!只不過,這地方沒有烤箱,很多點心全都是上鍋蒸的,她總覺得蒸的沒有烤出來好吃!不過這會兒也顧不上許多了!

糕點鋪子賣的兩種餡料,喜兒都不打算做,她打算就用家裡自產的冬瓜,紅小豆,花生,芝麻等做三種餡料。也是她最喜歡的冬瓜蓉,紅豆和五仁餡!

模具都是現成的,只是月餅的皮喜兒卻有些猶豫。如果按時下的月餅上鍋蒸,裡邊除了麵粉,還要摻雜糯米粉,這成本自然高!

可只放白面,那口感自然不如糯米香醇。思忖許久,喜兒還是決定採用老辦法,直接用平底鍋兩面炕!

說做就做,家裡白面全都是現成的,只是拿月餅的皮與現如今軟糯的不太一樣。麵皮里加入麥芽糖豬油以及莧水,小心的揉,放在一旁備用。

餡料的製法,木氏也曾做過一次,也算是駕輕就熟。一家子忙活了一整天,到了晚上時,才將月餅做出,扣兒早就饞的流口水了!

只是這樣做出的月餅,還需要放上幾天使它回油。月餅餡料和餅皮徹底的融合,口感才更好吃!

關於這月餅的價格,喜兒也有想法,外邊是4個15文錢,那它們就零散著賣!一個月餅三文錢,這樣,誰想要什麼口味的也多個選擇,就算家裡條件不好的,也能拿出三文錢,買上個月餅,家裡人一起嘗嘗!

也不知是不是古時候的材料純天然,那月餅到了第二天,就已經回油了,喜兒拿出三塊不同餡料的,分別切成小塊兒,家裡每人嘗了一塊,都說味道好!

扣兒意猶未盡的舔舔嘴唇,「這要是能天天吃到月餅,那該多好!」

喜兒覺得好笑,話語中帶著逗弄道:「是月餅好吃還是肉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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