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岩咆哮道:「本世子已經堅持了快一個月!你們卻半點蛛絲馬跡都未尋著!難不成一日不找到她,本世子就一日不上岸了?」

「世子放心,此次出海只裝了三個月的口糧。」

所以,便至少還要在這兒漂兩個月?

一想到柳夷光這廝被奚之先生帶到一座世外桃源的小道上享著福,他就越覺得自己在這船上受苦一點都不值得。

哼!看她還有臉拒絕自己美食大賽的邀請么?祁岩恨恨地想。

這樣的對話每隔幾日便會有一次,柳晉勤對他沒有什麼想法,說起來阿柳跟他確實也沒有什麼關係。他能在這樣的環境下堅持一個月,柳晉勤還頗為感激。

「世子,如果沒什麼事情,屬下先退下了。」

祁岩氣悶地看著他,「陪本世子下棋。」這一船的人,棋藝能入他眼的,還就只有這個柳老三。

新竹聽到世子要下棋,連忙將棋盤準備好。又去廚房吩咐廚子做些糕點送來。

這些,柳夷光自然什麼都不知道。

宿醉令人頭疼,柳夷光飲過了解酒湯之後,懶懶地躺在靠椅上,在庭院里曬著太陽。

腦子裡閃過一些昨日醉酒後的片段。

「我昨日與豐臣千夜比試投壺了?」

她遲疑地問千雪,自己醉成那樣,該不會是輸了罷?

千雪恬淡笑著回復:「回帝姬,是。」

「那比賽結果……」

千雪眼中有藏不住的驚訝,「自是帝姬殿下勝了,且勝得極為漂亮。五次全壺,三次驍箭。史無前例!」

柳夷光默了默,她有這麼厲害么?

不過,以這樣的成績勝了豐臣千夜,他應當被氣得七竅生煙了罷?打紈絝的臉,就是爽啊!可惜的是,自己並不記得當時的情景了。

千雪見帝姬好似有些開心,便繼續道:「您當時說輸了便要受罰,只是還沒有想好要怎麼罰,還說等想好了再說。」

柳夷光一聽,這簡直就是意外之喜!

她可太機智了,就算醉了酒都不影響她聰明的大腦自行運轉。

「豐臣千夜說話算話么?我怕我說出來的,他做不到呢!」

千雪盈盈笑道:「帝姬放心,豐臣家的人,向來說到做到。」

那可就太好了!

柳夷光一高興,便將那孤寂都拋到了九霄雲外,對千雪道:「去,將樂師喚來,本宮想要聽小曲兒。」

帝姬有這樣的興緻,她們也都跟著高興。

半個時辰后,樂師班都到瞭望仙宮。

柳夷光一看來了這麼多人,頓感頭疼。

「大夏的小曲兒,可有人會唱?」

一位樂師抱著琵琶站起來,對著柳夷光盈盈下拜,回道:「稟帝姬殿下,奴前幾日新學了一支大夏的小曲。」

其他人看向她,不乏妒忌。帝姬到底什麼品位,竟喜歡低俗的小曲小調?委實令人痛心!

「你留下,其他人先退下罷。」

不過大家來了一趟,柳夷光還是賞了跑腿錢。

花國伶人的妝容與大夏伶人的妝容別無二致,都敷著白粉,畫著妖艷的濃妝。

琵琶一響,似千軍萬馬烽火連天,激烈過後,又變得哀婉凄涼。

柳夷光的心驀地揪了起來。

伶人如泣如訴:「外族入侵亂我家園,狼煙四起動刀兵。雕陰百姓,慘遭無辜冤魂飄零……」

柳夷光整個人都石化了一般。

「幸而大夏太子親自挂帥出征,神兵天降,多麼英勇……」

柳夷光忍不住笑了一聲,與這哀婉的曲調格格不入。竟然還有人給他編了歌啊,看來,他那邊的情況還算不錯。

伶人還在歌頌祁曜的戰功,她閉上眼睛,好像能看到那畫面似的。

她的祁曜,在戰場竟是這般英勇的模樣,老葉應該很滿意她給他找的這個女婿罷。

「太子殿下,施妙策,顯奇能,鼓舞軍心……」

這曲子,當真不是太子府的幕僚讓人編的?柳夷光勾起了唇角。 「樂師的曲子唱得極好。」柳夷光真誠地說到,看賞后,對她道:「樂師請在為我唱一次吧。」

帝姬就這麼喜歡這支曲子么?

千雪注意著她的情緒,好似開心又好似難過,帝姬可真是一個複雜的人。自己還算是比較會察言觀色的人,卻總是無法摸透帝姬的心思。

樂師很是受寵若驚,又開始彈起琵琶唱著曲兒,這一次唱的比之前那一次還要好。可是她覺得帝姬好似並沒有在聽她唱曲兒。

一曲終了,柳夷光仍沒有回神。

樂師便又唱了一次。

一次又一次。

最後唱得嗓子都沙啞了。

柳夷光睜開了眼睛,帶著抱歉的神色,「辛苦樂師了。今日就唱到這裡罷。」

又給了豐厚的獎賞,樂師滿是欣喜和感激。

柳夷光笑了笑,漫不經心問道:「你這曲子從哪裡學來的?」

「回帝姬,這曲子是奴從一位客商船上聽來的。」

柳夷光故意微窒,又問道:「那客商是從大夏來的?」

「回帝姬,並非是大夏來的客船,而是天竺來的。」

柳夷光的眉頭微微蹙起。「天竺人也會唱大夏的小曲兒?」

樂師錯愕:「天竺客商很喜歡大夏女子……」

千雪輕咳一聲:「在帝姬面前胡說什麼?」

樂師自知失言,顫巍巍地跪了下來。

驚得柳夷光從搖椅上站了起來,親自過去將她扶了起來。「樂師今日辛苦了,回去休息罷。」

樂師盈盈告退。

千雪訥訥無言。

待樂師走了,柳夷光問千雪:「為何花國與天竺通商,卻並不與大夏通商?」

「呃,大夏應當不知有花國罷。」千雪回答道,「不過花國也並未與天竺通商。只是天竺客商很容易在東海迷航。大王心善,准許他們靠岸。」

「大夏客商便不會迷航么?」

「大夏客商迷航,大王會派遣花國客船前去領航。」

柳夷光思來想去,好似只有上天竺客商的船這一條出路。天竺與大夏通商,說不定那些天竺客商也會途經大夏。

問題是,她一個女兒家,上天竺的客船太過危險了。

「最近有沒有大夏的船在這片海域迷航?」

千雪愣了愣,點點頭:「奴婢聽說,有幾艘大夏的船一直在這片行走,想來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不過,大王並未派遣船隻去為他們領航。」

柳夷光眼中閃著光,灼灼其華,攝人魂魄。

卻又壓抑著不再繼續追問下去,怕引起千雪的懷疑。

「好了,本宮知道了。」柳夷光又恢復成懶懶的模樣,「本宮初至花國,對花國的事情了解不多,可有什麼法子多做一些了解?」

千雪一聽,帝姬這是準備發憤圖強,承擔起帝姬的責任了,開懷不已。「回帝姬,可以至閱覽室借閱書籍,譬如《開國志》就記錄了花國立國十三載的大事。」

「原來如此,你便去將書都拿來。本宮先看看再說。」

千雪自是興高采烈地前去借書。

與奚之先生一起用過午膳之後,柳夷光都沒有午睡,一直翻閱著《開國志》。

原來,花國上一屆大王兇狠殘暴,弄得島內百姓苦不堪言,於是,氏族叛亂。也就是這個時候,奚之先生尋到了這個島,他衣著華貴,容貌俊美,猶如天神!他帶來的侍衛,各個武藝高強,又精通兵法,很快便在當地有了一定的民望。

而且他帶來了耕種法,織布法,捕魚法,還有能工巧匠,百姓就越發推崇他信任他了。

他又通過自己的口才,說服了花國大家族與他聯手,一起對抗殘暴的大王。最後終於推翻了前任大王的統治,建立了自己的政權。

這本《開國志》每一頁,都能找出吹新大王神顏的表述,看得人格外尷尬。

尤其是過了許多年,大王的容貌絲毫不見衰老,更讓人大家猜測,大王到底是不是神仙?

其實,也有不少花國百姓在家供奉著大王神像。相信他是神仙,就算不是神仙,也是神仙派來幫助他們脫離苦海的神使。

她是知道了,雖然奚之先生並非花國人,但是,花國百姓是真心臣服於他,並且愛戴著他。

「舅舅還真厲害!」

十三年前,他像是逃離了大夏,憑藉著一股狠氣才走到了這個位置。

花國的國土面積比不上大夏,人口更是不及。可是,她知道,舅舅的依仗並不是花國,而是,那些武器。

奚之先生這半生經歷,真的傳奇。

當時明月在 她將《開國志》里的每一個字都扣出來仔細地看,總算找到了些許端倪。

緬仙五年,有外族入侵,大王使計,令其迷航,不知所蹤。

這個不知所蹤,她先前以為是舅舅用了某種方法,讓船隻迷航不見了蹤影。

可是,想一想,這大夏的客船也迷航中,卻是不見此島。

她便猜測,這個【不知所蹤】,其實說的便是【讓人看不到這座島】。

奇門遁甲術,應當與之前在地雷林里的情況差不多。

這個障眼法有多難解,她是知道的,就算是祁曜那樣的天才型選手都無法輕易破解,更遑論他這次沒有過來。僅憑几個下屬,恐怕就更難破解了。

這次可真的只能靠自己了!柳夷光緊緊地握著拳,想動搖舅舅的地位是不可能了,只能另想別的辦法。

就是不知豐臣千夜欠她的懲罰,能有多大的作用。

罰他上天竺的船,自己再裝作要監督他,也跟著上船。然後……

她偷偷地想,這個可以試一試,反正就失敗了,舅舅也必然不會罰得太狠,不怕有性命之憂。倘若成功了,就能回家了!

「千雪!」

柳夷光忽而喚了千雪一聲。

「奴婢在。」

「本宮想要出宮一趟!」

最好是能碰上豐臣千夜,她還想再碰一下瓷,如果能再贏上豐臣千夜幾回,讓他多欠自己人情,這樣他就算不想,也礙於情面不得不答應。

千雪忙讓人準備好馬車。

「帝姬殿下,將這塊玉牌別上。」

千雪一塊羊脂玉做的系在了她的腰間,她撈起來,上面刻著大大的珺璟二字。

字是真的好看。她見到這塊玉牌就知道,這必然又是出自舅舅之手。

「這是您的身份名牌,見牌如見帝姬,帝姬可千萬不要異世界。」

「不想遺失,最好的法子,不應該是不戴著出門兒么?」 最終,柳夷光還是帶著這塊象徵身份的玉牌出了門。

「殿下,您這是打算去哪裡?」

柳夷光懶懶地靠著軟和的馬車壁,道:「先去一趟集市。」

期間路過【烤貨】,她還是讓千雪給她買了五串烤蠶蛹。

千雪回來時拿了五串考蠶蛹還有五個蒜蓉生蚝,笑道:「【烤貨】的【帝姬套餐】很受歡迎。」

柳夷光呵呵一笑,看來帝姬的身份還真有些影響力。

姜酒里 嘗過了蒜蓉生蚝,柳夷光意猶未盡,心道,待會集市若是有新鮮的生蚝賣,就買一些回去自己做。

集市總是熱鬧的,尤其是秋日難得的好天氣,無論是商販或是前來採購的客人,都很是平和。

「本宮看《開國志》中提到,前朝大王禁止民眾食肉,只能吃芋頭、蘑菇、野菜,可不過短短十餘載,這集市上的食材就變得如此琳琅滿目,花國的變化可真大啊。」

千雪眼睛亮得驚人,感慨道:「是啊,多虧了大王花國才有今日。奴婢幼時,未曾有一日能飽食,有一次餓極了,在山上摘了一個野果子吃,結果臉腫成了一個大豬頭。」

柳夷光的目光微閃,握著她的手拍了拍,以示安慰。

千雪身體僵了僵,伺候了帝姬這麼多天,這還是第一次感覺到她的溫度。

柳夷光的眼睛在周圍掃射,百姓們見到她,都自發地避開了些,顯得很是恭敬。

「誒?居然有賣野味的。過去看看。」

商販賣的是一頭壯碩的棗紅色梅花鹿,好看得很。柳夷光伸手摸了摸它的鹿角,它乖覺地蹭了蹭自己的手。額,好像有點不忍心吃掉你了呢!

「這隻鹿,我要了!」

熟悉的聲音,柳夷光嘴角上揚,運氣真好,碰瓷對象送上門來!

柳夷光適時的冷笑一聲。

「千夜君,這又是要同本宮搶東西?」

豐臣千夜的臉色微變,卻還是故作鎮定道:「帝姬沒說要買,這回可是我先開的口。」

柳夷光發出一聲嗤笑。

「你便沒見本宮還在相看?」

豐臣千夜的臉紅了,卻又帶著一絲倔強,魚已經讓給她了,這鹿他勢在必得。

「帝姬要怎麼樣才肯將這頭鹿讓給我!」

「讓?本宮的字典里還沒有收錄過這個字。」

她分明就是挑釁!豐臣千夜再不醒事也明了,這位帝姬是要同他杠上了。自己好歹也是上京一霸,怎麼能這麼輕易被碾壓?

「千夜,又再胡鬧!」

溫和的男聲傳來,柳夷光有種幾日坑不到豐臣千夜了的遺憾。

「三哥。」豐臣千夜瑟瑟發抖,不知道現在逃跑還來不來得及。

「臣豐臣千棠,拜見珺璟帝姬。」

還真是規規矩矩的。

柳夷光嘴角輕揚:「原來是千棠君,千棠君也喜歡逛集市?」

豐臣千棠聞言溫柔笑道:「臣是跟隨七弟而來,他最近善惹禍,臣得盡兄長之責,提點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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