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專家來了之後,張斯則領着他們去探看坍塌的橋體,測量計算,取樣本,做實驗……進行了一系列的事情。

花了幾天時間,終於有了科學的論斷。

而在這幾天之中,《桃源報》的記者們沒有停歇,開始進行大規模的採訪調查,尤其對周圍的居民,挨家挨戶地訪問。

報紙上開始出現連續的報道,針對節目中專家的觀點,一點接着一點地反駁。

“據專家推測,橋體崩塌,可能與地方部隊的炮彈演習有關……記者實地通過調查,得知當日部隊並未進行演習……爲了排除影響,特請部隊領導放了一枚炮彈,炸開之後,用器械在橋體下測量,沒有絲毫波動……”

“節目中報道的塌方範圍有誤,記者進行重新測量,是報道中的五倍……”

“橋下只有一塊黃色警示牌,高只及人膝,很不易被人發現……”

“根據有關部分公示,橋體需要拆除,卻只在一段中放了警示牌,其它仍在通車……”

“專家指出,雨雪天氣,在路上撒鹽,會侵蝕橋體,加速老化……桃源方位偏南,每年雖有降雪,都不很大,並不曾灑鹽……”

“我報記者查閱了相關文件,桃源高架橋自通車之日起,僅爲七年零六個月……”

“……”

張斯初到報社,便對人員進行了重新分工。

一些老員工,都被留在了辦公室內,處理瑣碎事務,進行比較細緻的工作。採訪之類的,通交由年輕人主持,尤其一些如報不久的學生。

張斯對他們要求不高,只需做到一點,真實。

所交上來的文稿,必須非常真實,至於文辭之類的,反不大關注。若是太過顯露,觸了忌諱,則由他本人,或是老編輯修改。大部分情況下,只處理文字上的事,仍會盡量保留行文間的銳氣。

見張斯大力提拔年輕人,一些老員工看不過去,悄悄向張倩依打報告。

張倩依沒解釋什麼,將反對張斯比較激烈的幾個人,直接解僱,讓他們捲鋪蓋走人。

妖行志 ,非同小可,報社的議論聲,頓時湮滅。

當然,張斯不會一味地使用這種手段,特殊時期,特殊對待,若要長久,便需要另一種處事方式。對於留下的老員工,給了非常好的待遇,工作簡單,薪水卻高。如此一來,那些心有怨氣的人,也感到十分開心了。

至於報社中的年輕人,在他的鼓勵支持下,熱情高漲。

這一次,將年輕人放出去,一是借用他們的銳氣,同時也在磨練這些人,以後說不定有大用處。

而年輕人的工作成果,還是很令人滿意的。

儘管用的時間比較長,花費的也大,更有輕重問題未曾辨清。

但瑕不掩瑜,看着一條條細緻的報道,張斯與張倩依都鬆了口氣。

“銷售情況如何?”張斯問道。

稿件鋪滿桌面,橫七豎八,十分繁多。

他則趴在桌邊,仔細地閱讀,手中拿着幾隻筆,紅黑藍都有,夾在指縫間,不時在稿件上塗改寫畫。

耳朵上也夾着筆,常與手中的筆交換位置。

“你是不是該休息了?”

張倩依見他面色疲憊,關心地說了一句。

張斯仍低着頭,邊改邊說:“等會兒吧,就快好了。”

張倩依哼了一聲,說道:“你若再這樣下去,身體就要垮掉了……聽我的,不然,我可將你攆出報社了。”

張斯聞言,呵呵一笑,將手中的筆拋下,嘩嘩作響。

“好,好,聽你的,小姐姐大人。”他伸了個懶腰,說道。

張倩依說道:“嬉皮笑臉的,你以爲我在開玩笑麼?”

張斯擺擺手,說道:“年輕人嘛,沒聽說有累死的,並且我還是練武之人,身體可非尋常人可比。”

張倩依說道:“我不管,反正你得聽我的,不聽就捲鋪蓋滾蛋。”

“好,好……”張斯哭笑不得,說道:“說銷售吧,是高是低?”

張倩依從旁邊拿起一張紙,抖了抖,說道:“漲了,多賣兩萬份。”

張斯點點頭,說道:“這就好,能見到效果,大家纔會有熱情幹活。要是銷售下降,員工可能就不願跟着我了。”

張倩依說道:“賣的多了,危險也在增大……唉,算了,不說這些。”

這幾日,由於電視節目的播出,批判力量在減弱。

大家的目光在轉移,報刊也就相應地改變了報道方向,開始尋找其它內容。

唯《桃源報》始終堅守,獨樹一幟,不但不曾改變,反而加大了報道力度。這樣一來,與其它報刊立即形成反差,而由於下的功夫多,它的內容卻是很吸引人。

大家發覺,這份報紙的氣質在改變。

原本只是一家小報,低俗而無聊,靠着一些民間傳奇,香豔小說吸引讀者。而後,伴隨着張若虛的強勢崛起,利用《射鵰》的影響力,石破天驚,打開了新的市場。

從此,它開始走小說化道路,尤其武俠小說,以張若虛爲旗幟,優秀的作品紛紛聚集,在大陸可謂首屈一指。

接着開始開創文學方面的道路,先是鼓勵新人新作,推出了許多有創意的作品,顧鬱馨與王闖便在其中。繼而引進名家手筆,雪倫,酈清,“三劍客”……等等,一系列的人物,都在爲《桃源報》寫稿。

這提升了它的文化品位,讀者由單純的武俠愛好者,走向文藝青年與上層社會。

可以說,它的市場在擴大,一步一個腳印。

如今,敏感的讀者,都能感覺到,《桃源報》又開始轉變了。

從張斯那篇略顯刻薄的文章,到這幾篇朝氣蓬勃的報道,顯得如此銳利,而在銳利背後,則能讓人明顯地感到那種責任感。

這種感覺一下子抓住了年輕的讀者,可以說,進入了他們的內心。

在他們看來,如今的報紙,只有《桃源報》是有良心的,有魄力的,其它的報紙不是在拍一些人的馬屁,就是在報道明星的花邊新聞,除了無聊,就是低俗。

當然,這種看法太多片面,沒多少理性。

但它能說明年輕讀者的喜愛,也能體現出年輕人心中的美好,與尚未被社會磨平的棱角。

《桃源報》在此次的行動中,正是靠這種異於其它報刊的做法,贏得了許多的人喜愛,使報紙銷量進一步增長。

張斯拿着專家的報告,與張倩依對視了一眼。


前面的鋪墊已夠,該是得出結論的時候了。 《桃源報》的特立獨行,硬生生地將讀者的目光拽了回來。

一篇接着一篇的報道,翔實具體,有理有據,通通出現在《桃源報》上,立時便引起了極大的反響。

讀者猶能想起專家們淡定從容,談笑風生的模樣。

原本對他們的話堅信不疑,如今對照報紙,逐條相比,竟被駁的體無完膚!

寫文章的人似乎無意與專家爲難,只是如實地報道事件真相,並不去指責別人說謊,或是欺世盜名。

而讀者卻不能不念及專家,不過幾日之間,他們的權威形象,在讀者心中已轟然倒塌。

你相信一個人,忽然發現,他的人品如此低劣,嘆息之餘,定然會有一些難言的憤怒,似乎被欺騙了一般。

讀者的心情,大抵便是這樣。

專家的狼狽可想而知,躲在家中,不敢出門,怕有人拿着報紙,向他詢問上面的東西是否屬實。

吵擾之後,回到原來的問題。


既然專家所言失實,那麼,真相到底如何呢?

由於其它報刊注意力轉移,一時之間拿不出值得人信賴的說法,大家都在等待《桃源報》,尤其等待張斯這個主事人。

而今天張斯的專欄未登文章,只寫了一行簡單文字。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

空中聞雷,平地起風,頓時席捲了文壇!

大家莫名其妙,說着橋塌的事,怎麼作起了詩?

而這疑惑的心情,並未影響詩句的傳播速度,不過一兩日的功夫,大江上下,南北各方,鬧得沸沸揚揚,難以止息。

一位北大的中文教授,進教室後,一言不發,刷刷幾筆,將此詩寫在黑板上。


寫完,對學生說道:“這節課沒什麼好講的,大家好好欣賞這首詩。”

扔下粉筆,便離開了教室。

同學們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搞的七葷八素,暈頭轉向,相互之間,議論紛紛。

此時,教授忽然折回來,補充道:“此詩,百年一遇,大家需用心體會。”話音一落,又匆匆走了。

當然,這是一則傳聞,不辨真假。

自這一短句出現後,此類傳聞,不在少數。

儘管多出於人爲編造,但空穴不來風,總會有其原型,只是添加了一些情節,或略作誇張了而已。

由此可見,此詩極受人歡迎,學堂公廳,大街小巷,不乏討論的人。

“短短兩句,在黑與光的對立中,將抽象的哲學意蘊,通過豐富的表象,呈現在世人面前,如此魅力非凡。

黑並非色彩,而是一個時代象徵。

它代表了扼殺生氣的阻力,強大而宏偉,令人難以抵抗。

光明則是希望,詩人身處黑暗之中,卻帶着深沉的熱愛,緊緊直視它……”

詩評新鮮出爐,滾談熱辣,藉着奔涌的議論,出現在讀者的眼前。其中有理性的分析,有熱烈的讚揚,有不可遏制的愛慕……敘述各異,卻都表達了對此詩的喜愛。

“只知張斯愛歷史,卻未曾想,也能寫詩。

甫一出手,便石破天驚,端的是大手筆。友人對我說過,這少年天縱奇才,我看過他的視頻,儘管喜愛,卻不敢認同。

此詩一現,我便更改了心中的想法。

《品三國》雖不錯,數十萬言,在這兩句面前,卻只是一堆枯燥透頂的廢紙,不值一提。張斯的名字,以此兩句,可以傳世……”

“當我看見這句詩,已被衝擊的難以言語。

華夏現代詩始自清末,發展於民國,一批才華橫溢的詩人,寫出了許多傳世的經典。立國之後,幾番動亂,也有些不錯的詩作,但較之往昔,卻已不可同日而語。

如今的年代,每況愈下,更不必細說。

若有人稱自己是詩人,便如稱自己是笑話一樣。

這也不能怪外界誤會,實在是一些人物,自稱詩人,寫出來的東西,則狗屁不通,倒人胃口。偏偏以藝術標榜,鄙視別人不懂,於是只好躲進那相互吹捧的圈子,自娛自樂。

張斯似乎不曾以詩人自居,但在我看來,憑這兩句,可稱華夏當代第一詩人……”

“此詩深沉,浪漫,充滿哲學意味,加之朗朗上口,確實是難得一見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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