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了,你在哪呢?”我問。

“我在齊鎮。”

我愣了:“那是什麼地方?”

“在揚州附近。”銅鎖喊了一句。縱私反劃。

他怎麼跑揚州去了,我忽然打了個閃,我靠,這小子不會真的去實地調查自己做的夢吧。他做的那個怪夢發生地就在江南水鄉。

我正遲疑間,銅鎖說:“我把一些調查資料整理之後發到你郵箱了,你先看看,幫我保存一份,就當是備份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問。

“快了,有些眉目,事情變得越來越有意思。”銅鎖說,他突然一陣咳嗽,咳的上氣不接下氣,氣喘吁吁像拉風箱一樣,好半天才止住,呵呵笑:“媽的,又吐血了,好了不說了,等我回去再聊。”

掛了電話,我翻身下牀,趕緊打開電腦,進入郵箱。

裏面果然有一份資料,是昨天才發到的,發信人正是銅鎖。我把資料下載到本地硬盤,解壓縮打開,裏面大部分是文本文件,還有一些音頻和圖片,我挨個打開看看,逐漸在腦海中連成了一幅脈絡圖。

齊鎮,就是銅鎖夢中的發生地,能找到那裏,還得多虧何天真的幫助。銅鎖的夢境和那小夥子的前世有糾葛,何天真便連着給小夥子做了幾次穿越前世的催眠。在最後一次催眠的過程中,小夥子說出了齊鎮的名字。

銅鎖根據彙集來的線索,馬不停蹄到了江南,開始在那一帶調查。

在他這些資料裏,有一個標記1號的文本文件,專門講解了那個神祕的男人畫像。銅鎖在文本里說,當他拿着畫像回家時,他爸無意中看到,驚訝地說,這個人我好像認識。思索了片刻,他告訴銅鎖,這個人就是當年生銅鎖時,醫院走廊裏出現的那個神祕男人。本來就有些眼熟的銅鎖,忽然靈感啓發,也認出了這個男人,他就是夢中被齊家小姐毒死的那個踩高蹺漢子。

可以肯定,這個男人當時並沒有死,不知怎麼活了下來,日後又幾次出現在銅鎖的生活裏。在銅鎖出生的時候,他到了現場;銅鎖在夢中看到了他;銅鎖的前世映像中還是有他的深影。

這個男人和銅鎖看來有着非同一般的關係。

銅鎖到了江南,一開始沒有打聽到有叫齊鎮的地方,查找地圖也找不到。後來他託付當地的朋友,當圖書館檔案室進行查閱,而後又走訪了幾個老人,這才知道齊鎮確實有這麼個地方,在大概上個世紀五十年代,當地開發水利工程,全鎮搬遷,原址已經變成一片汪洋,成了湖底之國。

這麼多年過去了,當時的知情人也死的差不多了,再想找到確切的信息,非常非常難。

資料就這些了,我看了看,除了齊鎮被淹沒這個信息之外,再沒什麼有價值的。銅鎖事無鉅細什麼都蒐集,甚至有個音頻裏錄的是當地一段彈詞小調,可能是銅鎖在茶館裏錄的,唱的倒是挺清晰,可惜一個字都聽不懂。

銅鎖曾在電話裏說,事情有些眉目,可能有一些重要的資料他並沒有傳給我。想要知道後續的真相,只能等他回來。

這一等又是三天,銅鎖終於回來了,他把我約到市中心一家茶樓的包間裏。這麼多天沒見到他,他比以前更加清瘦,整個人都脫了相。原來的小胖子變成了瘦猴。一身的風塵,精神卻是很好,我們點了一壺茶,邊喝邊聊。

我問他身體怎麼樣,他擺擺手:“老羅,咱倆之間就別來客氣了,現在時間有限,直接嘮乾的。下一步的行動,我需要你的配合。”

反正我也沒正事幹,銅鎖現在生死一線,我有義務幫他。

銅鎖說起這次江南行,他果然手頭還有重要的資料。

他這次前去,一共調查到兩個很重要的信息。

“羅稻,還記得我夢裏說過的那個鎮上的儀式吧?”銅鎖問。

我點點頭。整個儀式說起來比較簡單,所有人集合在岸邊,從水底噴出一顆金球,然後有人撈出來收藏在匾後。

銅鎖說:“我到了那個地方,最開始調查進入死衚衕,年紀最大的老人都不記得關於齊鎮的確切信息。幸好有個老人告訴我,齊鎮淹沒之後,當地有個讀書人曾出過一本記錄當地風土人情的小冊子,來追思逝去的齊鎮。這本小冊子,很早就絕版了,我花費了很大的力氣,在朋友的幫助下,纔在一個當地中學老師的家裏發現了殘本。我花錢把它買了下來,你看看。”

他從公文包拿出一個精密的真空塑料袋,裏面塑封着一本舊書。這書殘破不全,上面封面都沒有了,看這個樣子,簡直一碰就散。我趕忙擺手說:“我就不看了,你說吧。”

銅鎖說:“我翻了翻,大概理出了兩個重要的線索。一個是關於那個儀式的,還有一個是當地大戶齊老爺家的離奇命案。” 在齊鎮有個流行上百年的習俗叫做“撈金球”,也叫“金龍出水”。有一位仙人路過齊鎮。觀此地風水人氣,認爲齊鎮有仙人之緣,這裏人傑地靈,必然還會再出神仙,遂留下一枚信物,就是金珠。此金珠爲仙人遺留之物,據說裏面蘊含了天地奧妙,成仙祕籍。當然這些都是傳說,具體咋回事誰也說不來。

仙人留下來的東西,那也不是好拿的。這枚金珠落在湖底,據說有妖蛇護衛。只有在每年七月初,妖蛇修煉,吞吐精華,這枚金球纔會從水底吐出來。

在整個儀式過程中,會安排技巧出衆的高蹺人從湖面金球拿到手,然後放到仙人匾後收藏,這種儀式有什麼意義誰也不明白,反正已經流傳上百年,老祖宗就這麼幹的,一代一代傳下來。圖個喜興,圖個吉利。

要說這樣的至寶,沒有人覬覦那是不可能的。這麼多年,有不少人打過它的主意。可怕的是,凡是動歪腦筋的人,無一例外全都橫死,身遭不測,金珠也會在輾轉中失蹤。奇怪的是。到了第二年七月初的正日子。又會從水裏冒出來。有人說,是那條護衛的妖蛇顯靈,也有人說是仙人故意留下此物,來考驗人心。反正怎麼說都有。

流傳最廣的一種說法是,仙人,這種高級貨不是誰都能修成的。沒有成仙的命運和資質,你乾脆想都別想,那枚金球其實是仙人留下來的探測器。它在尋找真正有仙人潛質的人。這個人拿了金球,不但不會死,反而能促進成仙。

介紹完撈金球的儀式,銅鎖開始講齊家的命案。

總裁禽不自禁 關於這件命案,小冊子的作者瞭解的也不多,很多細節是道聽途說。

齊鎮有個齊家老爺,是做鹽務出身,據說祖上還在朝裏當過大官,那也算名門望族,大富之家,在當地一跺腳地頭亂顫。齊老爺別看七老十的人了,可不知服用什麼祕藥,身體結實得像小夥子,一口氣娶了房姨太太,他最寵愛的就是唱戲出身的六姨太。

關於人家炕頭這些事,很可能是撰寫小冊子的這位作者在。反正他這麼一寫,我們姑且這麼一看吧。

六姨太會來事,還擅長檔調彈詞,各地曲種都能拿起來唱兩句,而且媚態十足,最討老爺歡心。就這麼個女人,有一天早上,發現慘死在內宅。身後中了一刀,讓人發現的時候,血都流乾了。

齊老爺家出了這麼一檔子命案,當地警局的精英們全都出動。可是到了現場一勘查,發現這案子不是一般的古怪。

首先死者是死在內宅,齊老爺這宅子修得高牆大瓦,都快趕上城門樓子了,外來的飛賊誰也沒這麼大的本事,翻牆越脊悄無聲息偷進來殺人,然後再無聲無息地遁走。

聽銅鎖說到這裏,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銅鎖,你是說現場只有六姨太一具屍體?”

銅鎖點頭:“這本小冊子我翻了很多遍,可以肯定,案發現場只有六姨太自己。”

“你說的這個案件,就是你在夢裏見到的那個情景吧?”我問。

銅鎖說:“對!齊老爺的宅子、死的是六姨太、背後中刀……所有的細節都相吻合。我知道你的疑問,我夢裏曾經見到死的是兩個人,六姨太和她的姘頭,那個踩高蹺的。其實,踩高蹺的男人並沒有死,你繼續聽。”

因爲民國建立沒幾年,這些警察前身都是晚清經驗豐富的捕快,大案要案見得多了。他們一合計,就認爲這案子是情殺,沒跑。其實說來也簡單,六姨太死的時候,身着褻衣肚兜,現場還有她扔下的外衣。另外插在她身後的那把刀,深可及骨,女人可沒這麼大手勁。這些線索彙集在一起,現場情況呼之欲出。

可做出這樣的推論,齊老爺又不幹了,這裏可是他的內宅,除了他不根本不可能有男人住進來,他那些兒子侄子還有男僕都另外有宅院;再一個六姨太是偷情而死,這話傳出去好說不好聽,死個人沒什麼,如果傳出齊老爺戴綠帽子,這問題就大了。

警察們不但辦案是好手,而且個個都是人精,齊老爺想怎麼定案都由着他,私下該怎麼查還怎麼查。這個案子最大的難點就是:人死了,肯定有兇犯吧,這個男性兇犯是怎麼遁走的?現場沒留下任何線索。

再往下查,就有點意思了,一個人莫名其妙的失蹤肯定是緣由的,宅子裏必然有同夥,或許還不止一個呢。但要這麼挖下去,可不得了,深宅大院裏的那些齷齪事全都要曝光。

這案子查來查去,沒有說法,不了了之。小冊子的作者也僅僅把這件事當成齊鎮的一件趣聞,草草而寫,沒有深究。不過文章的最後,透露出一條線索。金珠出水之後,放在仙人匾後收藏,齊老爺不知怎麼想的,居然把金珠拿回家裏把玩,結果莫名失蹤。

有人曾經把金珠失竊和內宅命案聯繫到一起考慮,沒有任何結果。

事關齊老爺的顏面,查案處處受到桎梏,不讓深究,細節缺失,過程又這麼神祕,就算福爾摩斯來了,也乾瞪眼沒招。

聽完銅鎖的講述,我已經喝乾了兩杯熱茶,我說道:“這張發生在一百年前的老拼圖,現在可以勉強拼出全貌了。”

“你說說。”銅鎖道。

我拿過紙和筆,略想了想說:“事情是從金珠出水開始的,高蹺男從水裏撈出金珠,放到仙人匾後。齊老爺是當地望族,應該有這個權力,可以隨意拿取金珠。他把珠子帶回家把玩。結果被六姨太竊出,給了相好的,就是那個高蹺男。誰知道高蹺男和齊家的三小姐還有一腿,他肯定答應過三小姐,要把珠子給她。刺殺六姨太的事情,是他們合計好的,拿到珠子之後私奔。結果三小姐黃雀在後,拿到金珠後殺了高蹺男。線索到這裏分出兩條,一是高蹺男,他顯然沒有被毒死,不但沒死,現在依然活着,而且功力很強,就算何天真在他面前都得吐血。這位高蹺男和你頗有淵源,幾次三番出現在你的生活裏,甚至包括在你出生的時候。”

我一邊說,一邊在紙上塗鴉,畫着時間線。

“另一條線索呢?”銅鎖問。

“就是齊家三小姐了,關於她的經歷,我們只能用碎片信息一塊一塊往上湊。她拿到金珠後,到省城的學堂去求學,成爲一個女學生。那時候日本人來了,不知怎麼知道了金珠的祕密,到處在搜查。有一次在船上,齊家三小姐差點露了相,她便污衊一對農村的父子,結果他們被槍殺。”我說。

銅鎖說:“你說得挺好,和我想的一樣。不過你發沒發現這兩個人的線索有點怪。”

“怎麼講?”我問。

銅鎖說:“你想想關於高蹺男的細節,他活到現在都沒有死,功力大增,何天真在我前世景象裏看到他的時候,他盤膝打坐,正在修行。你說他怎麼會這樣?”

“你的意思是,”我猛然醒悟:“我靠,他在修仙?!”

銅鎖說:“怪就怪在這裏,能渡人成仙的金球可在齊家三小姐的手裏。她後來怎麼樣我們不知道,但奇怪的是,沒有得到金球的高蹺男反而修成了仙。”

我想了想說:“或許高蹺男另有機緣,不能把這兩件事混在一起講。”

正說着,電話鈴聲響了,銅鎖看了看,沒接。

我隨口問道,誰的?

銅鎖說:“孫婕。”

“啊?!”我大吃一驚:“我靠,她怎麼出現了?你趕緊找她啊。”

“不急。”銅鎖說:“我在江南的時候,孫婕就給我打過一遍電話,她在電話裏聲音特別焦急,一定是遇到什麼難事了。哼,沒事的時候消失得一乾二淨,現在有事想起我來了。”

我看着銅鎖,忽然覺得他有些陌生,我說道:“你就別吊着她了,一旦她再失蹤了呢。我們先別管齊小姐和高蹺男,趕緊找到孫婕,解決你身上的問題再說。”

銅鎖沒說話,半躺在椅子上,喝着茶水:“我已經放下了心裏的重擔。自從我知道自己得了絕症,我就惶惶不可終日。在江南的那些日子裏我忽然想明白了,誰還沒有一死?就算最後我沒有得救,這輩子也沒什麼可遺憾的。我現在掛了,總比七十歲一身屎尿躺在牀上沒人照顧好得多。這種心態讓我處理事情更從容,我死都不怕,還怕孫婕吊胃口?!”縱廣協亡。

這時,電話又響了,銅鎖順手要關掉,看到號碼忽然一愣:“是個陌生號,孫婕聰明瞭,居然學會換手機打電話。”

“接吧。”我勸他。

銅鎖接通,我在旁邊隱隱聽到裏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有些蒼老。銅鎖聽了幾句,表情嚴峻,嗯嗯了幾聲,便掛掉電話。

我問是誰打來的。

銅鎖說:“是個老男人,他告訴我孫婕在他的手上,他要孫婕做一件事。而孫婕說,必須我到場,她才能去做,你說可笑不可笑。”

“是挺可笑的。”我有點震驚了:“孫婕怎麼會被人綁架?”

“不算是綁架,老男人說請孫婕是去做客的,對大家都有好處。”

“那我們報警吧。”

“報什麼警,警察不會管的,你知道這個老男人是誰嗎?”銅鎖問。

“誰?”我看他。

“他說他是潘大勇。”銅鎖說。

“潘大勇?哪個潘大勇?”

“本市潘氏集團的董事局主席。”

我頓時懵了,潘氏集團是本市能擠進前十的民營集團,據說都快要上市了,資產怎麼也得幾十個億。這位潘大勇更是傳奇人物,他的故事就算我們市三歲孩子都知道。他原來是個窩窩囊囊的中學老師,四十多歲還單身,十年代初期辭去工作,到南方下海。當時認識他的人都說這人瘋了,鐵飯碗不要去經商,腦子讓門夾了。結果,十年後他從南方回來,不僅帶回國色天香的老婆,有了可愛的孩子,而且帶回龐大的資金,在本地落戶,成立了潘氏集團。

他其中的經歷無人知曉,是個極神祕的傳奇人物。 銅鎖和潘大勇約好了見面的時間。

我們是在潘大勇集團屬下一傢俬人會所見面。去的時候,銅鎖向前臺報通名姓,前臺小姐把我們領到一處包間入座。包間面積不大。佈置得古香古色,我們喝着茶,等潘大勇的到來。

我以前工作的單位,和潘氏集團下面一家公司有業務往來,單位領導談起潘氏集團畢恭畢敬,恨不得像親爹一樣供着。在我腦海裏,潘大勇就像遠在天邊的玉皇大帝,根本不是一個位面上的存在,我也沒想過有一天會面對面和他交流。

現在這一切就在眼前,像做夢一樣,這人生的機遇還真是沒有話說。

到了約定的時間。潘大勇還沒有出現,我有點坐立不安。銅鎖倒是沉穩有度,他喝着茶說:“羅稻,稍安勿躁,這裏是潘大勇的地盤,我估摸他早就到了,可能正躲在哪個旮旯窺視我們呢。”

“他這麼大老闆,不至於做這種事吧?”我說。

“你有所不知,”銅鎖道:“我們家和潘氏集團以前有過合作,有許多內幕你們都不太清楚。潘大勇這人最擅長就是投機。他做生意的嗅覺極其靈敏,早年買股票玩期貨,幾乎買什麼賺什麼,如果把他比喻成賭徒,他是個運氣極好的賭徒。他很有生意天賦,被圈裏人比喻成老狐狸。幾乎不做賠本的買賣。躲在暗處窺視我們,這樣的舉動他還真能幹出來。”

我們正說着,包間的紅木大門一開,從外面健步走進來一個老頭。他身材短小,大概不到一米七,長了個圓圓包子臉,看起來像個矮冬瓜。不過此人氣勢不凡。穿着一身暗黑色的唐裝,倒背雙手,健步如飛,身上沒有一絲老態。

我完全評估不出這老頭有多大歲數,面紅齒白,頭髮都是黑色的,年齡在四十到十之間,都有可能。

他身後還跟着幾個穿着西服的跟班,對他畢恭畢敬。

銅鎖低聲說:“這就是潘大勇。”潘大勇這個人很低調,幾乎從來不上新聞媒體。銅鎖如果不提醒,我還真不認識。

出於禮貌,我們趕緊站起來,潘大勇呵呵笑:“銅鎖,是吧?咱們見過。”

銅鎖道:“潘總……”

“叫大爺吧,我比你爸爸年長。”潘大勇說話嗓子很粗。頗有江湖氣。

眼前這個人難道真像傳言說的那樣,四十多歲之前還是個窩窩囊囊的老師?看他這模樣,說話風格、行動做派全都大開大合,很像是一刀一槍闖出來的草莽豪傑,沒有一絲書生氣。

我們三人落座,這時從門外低着頭走進來一個女孩,正是孫婕。

銅鎖看見她氣就不打一處來。因爲銅鎖的緣故,我也有些先入爲主的看法。對這個女孩的感覺非常不好。

孫婕穿着一身暗紅色的大衣,頭上居然包着圍巾,二十多歲的姑娘,臉色蠟黃,魚尾紋都出來了,看上去像個老太太。這樣的女人可憐倒是夠可憐的,可也讓人看了心裏發堵,有種壓抑不祥的感覺,就像看見了祥林嫂。

潘大勇簡單交待兩句,那些跟班退出了包間,把門關上。

房間裏只有我們四人,潘大勇坐在中間主席位上,我們和孫婕分別坐在左右兩邊。潘大勇看我:“你是?”

我趕忙站起來,自我介紹一番。

潘大勇從兜裏摸出包煙,也沒招呼我們,自己抽出一根叼在嘴上,說:“我們接下來講的是私事,羅先生請你迴避吧。”

銅鎖道:“這是我朋友,我的祕密他全知道,不用迴避!”

潘大勇說:“你的祕密你有權讓你的朋友知道,可我和孫小姐的祕密就沒必要讓他知道了。”

銅鎖一聳肩:“既然你把我約來,就要相信我和我的朋友。就算他現在讓你趕出去了,我們談完之後,我也會把情況轉述給他。”

潘大勇點燃香菸,一口一口地抽着,目光緊緊落在銅鎖的身上。銅鎖完全是放開了,大大咧咧和他對視,毫無退縮之意。

“你覺沒覺得,我們之間很像。”潘大勇說。

銅鎖點點頭:“看到你,就像看到了我自己,有照鏡子的感覺。”

我一下明白過來,驚訝地看看銅鎖,又看看潘大勇,發現他們眉宇之間確實有相似之處。

我馬上得出一個匪夷所思的結論,簡直震驚了。難道潘大勇和孫婕一樣,都是銅鎖的“分體”?

現在一共發現了三個相同的分體,銅鎖、孫婕還有眼前這位富豪大佬潘大勇。

氣氛十分詭異,銅鎖看看潘大勇,又看看孫婕,三人互相對視,這種感覺實在難以形容。

這三個人到底是個什麼關係?

“有意思。”潘大勇看看銅鎖,又看看孫婕:“當我第一眼看到小孫的時候,就特別驚訝,有種看到了自己的錯覺。沒想到現在又出現了你,銅鎖。”

銅鎖說:“我還是叫你潘總吧。我小時候見過你,爲什麼那時候沒這種感覺呢?”

潘大勇說:“現在就我們四人,小羅,我就信任你了。我們關起門,有什麼話儘可以暢所欲言。你說的這個問題我考慮過,得出一個不算完美的推論,我們這些分身小的時候還沒有長開,等我們越來越大,越來越成熟的時候,纔會越像我們的‘本體’。”

我和銅鎖面面相覷。孫婕一直垂着頭,沒有說話。

“我們都是分身?”銅鎖疑惑地說。

“怎麼?”潘大勇說:“你這小歲數,還想當我的‘本體’?要做‘本體’首先有個條件,那就是他比我們早存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他已經存在的前提下,才能分裂出我們這些‘分身’。”

我點點頭,潘大勇說得很有道理。

細胞分裂,你首先得有這麼個細胞吧。細胞分裂出的新細胞,哪怕分裂的時間再短,也就一瞬之間,這個新細胞也比原始細胞晚。

如果用這個來推論的話,誰歲數大誰就是“主體”,銅鎖有些失態:“難道我是你的分身?”

潘大勇搖搖頭:“我們都是分身,只是還不知道這個‘本體’是誰。這也是我找你們的原因,我要找到這個‘本體’!只有這個‘本體’才能幫到我們。”

“我不太明白,”銅鎖說:“他能幫我們什麼。”

潘大勇抽了一口煙,彈彈菸灰:“既然話說到這裏,互相也不用隱瞞,沒意思。有問題就解決問題,我就是這麼個辦事風格。銅鎖,你是不是癌症晚期?”

銅鎖臉色晦暗,點點頭。

潘大勇說:“小孫的子宮切除,無法當媽媽,人也在短短的時間裏,老了很多。”

孫婕擡起頭,眼淚婆娑,淚水漣漣,哭的泣不成聲。

銅鎖一拍桌子,罵她:“你還有臉哭!要不是你的法術,‘小蝴蝶’和‘鬼鬼家’怎麼會死,我怎麼會落到這樣的下場?!”縱大來技。

潘大勇擺擺手:“銅鎖,現在不是論恩怨的時候。我再談談我,別看現在我精神還不錯,可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我快要不行了,也要到生命的終點了。”

“怎麼?”銅鎖問。

潘大勇耐着性子跟他解釋:“銅鎖,你沒發現這個事實嗎,我們三個人幾乎是在同一個時期遭遇到了噩運!你和我要求生,而小孫要做個正常的女人,她要求子。我們每個人都有強烈的……”

“你的意思是,只有找到我們的‘本體’,他才能救我們?”銅鎖說。

潘大勇點頭:“可能是我做商人時間久了,對於什麼事都有些陰謀論。我們三個人的遭遇,很可能就是這個‘本體’設計出來的!”

我聽出點意思來了,本來這裏沒有我說話的份,我還是情不自禁問:“他想幹什麼?”

潘大勇磕磕菸灰,沉默一下說道:“他想讓我們去找他。” “我攔你一句,”銅鎖道:“潘總,你怎麼確定‘本體’有這麼大的本事?你和我死到臨頭。www/xshuotxt/com孫婕做不成媽媽,居然都是他設計的?他是誰,上帝嗎?”

潘大勇沉默不語,忽然對我說:“小羅,你去外面和服務員說一聲,上好茶,咱們邊喝邊聊。”

我顛顛起身,到外面喊服務員,剛出屋,就聽到潘大勇說:“我曾經做過一個夢……”

我招呼完服務員,趕緊回來聽。 老婆你敢逃 潘大勇看了我一眼。皺眉,我知道他的意思,他現在講的是比較隱祕的事,不想讓外人聽到,至少不想讓外人親耳聽到他講。本來我被打發走了,又不知好歹湊回來聽,這就是不懂事。

管他怎麼認爲呢,我現在就對銅鎖負責,其他愛誰誰。

總統的心尖蜜妻 潘大勇剛開個頭,服務員進來,拿來一套茶具。潘大勇收起話頭,叼着煙冷臉不說話,屋子裏的氣氛有些尷尬。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

0 Comments
scroll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