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做到,我保證做到。”溜溜球信誓旦旦地說道。

“好”虞三多得意地笑了,他拍拍溜溜球的肩膀,轉身走了出去。

溜溜球在這個小房子裏吃了睡,睡了吃,迷迷瞪瞪過了幾天,這種舒服的日子,終於讓他覺得有些沉悶了,便溜達出來,在小學校門口看孩子們在操場上瘋跑打鬧。

“以前總是聽村裏的老人講,只有享不了的福,沒有遭不了的罪。那時候總是弄不明白,爲什麼還有享不了的福呢?現在算是弄明白了,這天天睡了吃,吃了睡,看起來是享福,但這福還真是享不了啊。換句話說,那就是閒得蛋疼。哈哈,我現在就是閒得蛋疼啊。”溜溜球在那裏自言自語。這時候,他真心希望虞三多趕緊來個電話,安排他出去乾點事情,如果再能幹點刺激的事情,那自然是極好的。

溜溜球想着想着,他的電話還真的響了起來。

“球兒,你聽好了,今天晚上八點後,你在房子裏等我,咱們一起去幹點活兒。”虞三多在電話裏命令道。

“好的,好的,虞總,你放心。我一定準時在家候着。”溜溜球站直了身子說道。

溜溜球匆匆吃了晚飯,在房子裏看着電視,焦急地等着虞三多的到來。

果然,八點剛過,外面傳來幾聲汽車喇叭聲。溜溜球開門溜了出去,看到車上的虞三多搖下玻璃向他招招手,溜溜球拉開副駕駛的門就上了車。

溜溜球看看車上,除了開車的虞三多,就沒有別人了。便問道:“虞總,今晚的活就咱倆幹啊?”

“嗯,就咱倆。這活兒人多了不方便。”虞三多一腳油門,車子就快速衝了出去。

車子載着溜溜球出了市區,順着流金河谷往山裏開去。在離虞姬寨不遠的地方,虞三多把車子停了下來。

溜溜球看看四周,眼前除了黑黢黢的大山,就是蜿蜒而下的流金河,山野中偶爾閃着螢火蟲的光亮,真有點陰森森的感覺。

虞三多倚在靠背上,眯着眼也不說話。溜溜球心裏沒底,便問道:“虞總,咱啥時幹活啊?”

“不急,先觀察一下動靜再說。”虞三多還是眯着眼睛,像是一隻暗夜中的貓頭鷹。

“咱們觀察啥呢?”溜溜球又問。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啊?真是白在江湖上混了。”虞三多朝前面的虞姬寨努努嘴,“觀察前面的村子唄,難道你在觀察空氣?”

“明白了,明白了。”溜溜球做恍然大悟狀,其實他心裏還是不太明白,只是實在是不好意思再問了。

虞三多過一會兒睜開眼看看村子,他看到村子裏的燈光逐漸少了,便打開車門下了車,溜溜球也趕緊下車,站在虞三多的身後。

虞三多站在那裏,又朝村子看了一會兒,見村子裏的燈光全息了,便打開汽車的後備箱,從裏面拿出兩個大塑料瓶子,兩個大塑料瓶子都裝着滿滿的液體。

“球兒,把瓶子拿好了,跟我走。”虞三多命令道。

“好的,虞總。”溜溜球接過瓶子,發現瓶子很重,只好用兩隻胳膊夾着兩個大瓶子跟在虞三多後面。


虞三多沿着山路在夜色裏向虞姬寨走去,溜溜球在後面吃力地跟着。走到村子跟前,虞三多趴在一堵石牆後面,探出腦袋朝裏面張望着,溜溜球見狀便趴在虞三多後面,大氣不敢喘一口。觀察了一會兒,虞三多見村裏並沒有人走動,便帶着溜溜球順着村邊的小路走向了垛金山的南坡。 夜色中,虞三多和溜溜球順着山路到了垛金山南坡,這裏原本是一大片果園,現在只剩下呲牙咧嘴的樹樁,地上雜草鋪陳,一片狼藉。虞三多看着自己的傑作,心裏雖說有些不忍,但還是咬咬牙繼續朝前面的兩座養雞大棚走去。

養雞大棚的不遠處就是當年發生血案的老房子,現在房子已經坍塌,只剩下殘牆斷垣。虞小龍對那次慘案無法釋懷,所以,雖然在果園被盜伐之後,爲了生計在這裏又建了兩座雞棚,但他並沒有打算在那個留下慘痛記憶的老房子里居住,也就任憑老房子日益損毀。爲了看守雞棚,虞小龍在雞棚的上風頭,又蓋了兩間簡陋的瓦房,瓦房裏無非是一個竈間和一鋪火炕,房裏擺幾件日常用品。此時,虞小龍剛剛收拾完雞糞,累得渾身腰痠腿疼,躺在火炕上沉沉睡去。

虞三多和溜溜球走到離雞棚近二百米的距離時,看旁邊是一堆雞糞,便蹲到雞糞後面,朝雞棚和小瓦房觀察。

看了一會兒,見周圍並無異常,虞三多悄悄對溜溜球說道:“球兒,現在該你大顯身手了。”

溜溜球夾着兩大桶液體,累得胳膊痠痛,他放下兩個大塑料瓶,活動活動胳膊,問道:“虞總,你想拿什麼,儘管吩咐,我一定手到擒來。”

“你總是忘不了偷,這個習慣不好。”虞三多搖搖頭,“跟着我虞總幹,要儘快把以前那些不好的習慣改了,知道嗎?”

“知道,知道。”溜溜球虔誠地點點頭。

“你看清楚了,前面有兩座雞棚。”虞三多指着養雞大棚說道,“你先拿一個瓶子,到第一個雞棚去,把裏面的液體倒在雞飼料中,記得要攪勻了,一定要攪勻了。明白嗎?”

“明白,明白。”溜溜球又點點頭。

“好,幹完第一個雞棚,你再回來拿另一個瓶子,到第二個雞棚,照原來的方法辦理。”虞三多看看前面,又看看溜溜球,說聲,“去吧。”

溜溜球拿起一個瓶子,悄無聲息地向第一個雞棚走去。

虞三多在雞糞堆後面看着溜溜球潛到雞棚門口,非常麻利地打開了雞棚的門,然後人影一閃,便進了雞棚。

“果然是專業出身。”虞三多小聲嘀咕了一句。

大約過了一刻鐘,溜溜球又悄無聲息地溜了回來。

“球兒,幹得不錯嘛。”虞三多非常滿意。

溜溜球得意地笑了笑。拿起第二個瓶子又向第二個雞棚摸了過去。

“他奶奶的,這比黃鼠狼偷雞都他媽刺激。”虞三多看着溜溜球夜色下飛快打開雞棚的門,雞棚裏的雞居然都沒有察覺,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會兒,不到十分鐘溜溜球就回到了糞堆旁。

“這麼快就弄好了?都攪勻了嗎?”虞三多不放心地問道。

“虞總,您就放心吧。一回生,兩回熟。第二回自然就快了。”溜溜球回道。

“有道理。”虞三多點點頭。他又朝小瓦房看了看,見裏面還是沒有動靜,便對溜溜球說道:“明天早上該有一出好戲了。可惜,咱們不能到現場看。”

“虞總,瓶子裏是啥東西啊?”溜溜球忍不住問道。


“無色無味的液體。”虞三多看了溜溜球一眼,“不該問的就別問,明白嗎?”

“明白,明白。”溜溜球知道自己錯了,“以後我再不問了,虞總。”

“好,知道就好。”虞三多站起身來,向四周看看,見四周黑黢黢、靜悄悄的,正是撤離的好時機。便一揮手,說聲:“收隊。”領着溜溜球悄悄下了山坡。

第二天中午,程虞接到了虞浩東的電話:“程虞啊,咱村出事了。小龍家的雞棚被人下了藥,所有的雞全被毒死了。”

程虞一驚:“舅舅,上次果園被盜伐的事查明瞭嗎?會不會是同一夥人乾的?這人也太壞了。”

“極有可能是同一夥人乾的,公安已經立了案,所長說了,一定會嚴查,早日抓到犯罪分子。我想,你能不能回來做個採訪,寫一篇新聞報道?”虞浩東問道。

“行,舅舅。我馬上回去。”程虞放下電話,就去了主任辦公室,跟肖明敏大概說了情況,肖明敏一聽也非常氣憤,立即同意了程虞的採寫計劃。

虞三多拉着溜溜球回了瀛洲市裏,把溜溜球放下後,回家倒頭就睡。第二天上午,他給村裏的一個本家叔叔打電話,假裝問東問西,直到他的本家叔叔說到虞小龍的雞全被毒死了,他才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他假惺惺地對這一事件表示憤慨,把下毒的人恨恨地詛咒了一番,然後又義憤填膺地說道:“如果抓住這個下毒的雜碎,我一定回去狠狠地修理這個王八蛋,給小龍報仇雪恨。”

掛了電話,虞三多得意地笑了起來。他急慌慌地直奔富浴東海,找到朱谷立,向朱谷立報告了這一戰果。

“確乎如此,童童家的雞都給他毒死了?”朱谷立問道。

“確乎,確乎。一隻都沒給他剩下,全毒死了。”虞三多答道。

朱谷立點點頭:“好。”

虞三多站在那裏,好像等待着什麼。

朱谷立看看虞三多,見虞三多不說話,也不走,便明白了。

“三多啊,這事幹得漂亮啊。給你長一級工資,以示嘉獎。”朱谷立慢悠悠說道。

“多謝先生!”虞三多啪地一個立正。

“呵呵。”朱谷立笑了笑,又說道,“你還要繼續看着這個童童和翠翠,如果他們再幹什麼事情,一定還要給他弄黃了,一定要叫他們生不如死,叫他們知道背叛我的下場。”

“先生,您就放一百個心吧。我一定把他們盯死了,保管讓他們幹什麼什麼不成,讓他們好好知道先生您的厲害!”

“好,你去吧。”朱谷立閉上了眼睛。

虞三多鞠了一個大躬,小步退了出去。

朱谷立這幾天正爲荊軻匕首的事情焦灼,雖然黑豹已經跟日本人聯絡上了,但是日本人堅持讓朱谷立帶着匕首到**交易,這可給朱谷立出了個大難題。因爲在粵港一帶,歐丕強和朱谷立並沒有強大到可以把一件國寶級文物運出境外的勢力。而且,就算歐丕強和朱谷立可以辦到,但是一旦遇到問題,比如黑吃黑,歐丕強等人在外地,強龍難壓地頭蛇,也是極爲不利的。

朱谷立反覆考慮,這事究竟怎麼辦才能既讓日本人接受,又可以讓自己站在一個有利的地位上。

“叮鈴鈴”朱谷立的座機響了起來,他一看是祕書的內線,便接了起來。

“先生,剛纔得到消息,都市報的程虞到虞姬寨去採訪了,說是要對雞棚下毒案進行詳細報道。”

“確乎如此?”朱谷立下意識地問道。

“消息可靠。”祕書答道。

“又是程虞。”朱谷立放下電話,皺了皺眉,“這個程虞,還真是不好對付啊。看來必須儘快想辦法,把他拉攏過來,否則,真是誤事。”

朱谷立想了想,撥通了王猛的手機:“局長老弟啊,一向可好?”

“是鬼谷先生啊,好長時間沒聽到你的動靜了,最近在哪兒發財啊?”王猛笑道。

“發財談不上,不鹹不淡地過日子罷了。局長老弟,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如今有件不大不小的事情還需局長老弟關照。”

“鬼谷先生還有什麼事是你搞不定的?說笑啦。”

“那裏那裏,我辦點民間的事兒還行,但是咱們官方的事,我是一竅不通啊。這事呢,還真的需要局長老弟您得給說句話。”

“啥事能讓你鬼谷先生覺得不好辦,我倒想聽聽。”王猛說道。

“是這樣的,局長老弟。前些日子,我公司有個員工偷了公司的物資,被公司開除了。當然,這是小事情,也沒有驚動局長老弟,我們歐總寬宏大量,就批評教育了一下,讓那個員工回家了。這個員工回家後爲了生計就養了兩大棚雞,誰想到他家的雞昨晚被人毒死了。”朱谷立簡要說道。

“這事我知道,派出所已經跟我彙報了,我要他們限期破案,這可是嚴重的毀農案件,必須嚴辦。”王猛說道。

“太好了,局長老弟,我更希望能早些破案,還我一個清白。”

“咋了,這事和你有啥關聯?”王猛問道。

“啊呀,局長老弟,這個員工現在懷疑這個投毒的是我公司指使的,已經在村子裏要發動村民到我公司來鬧事。如果這樣,可就不好了,那就會嚴重影響我公司的聲譽,影響咱們轄區的形象,影響您的政績啊。”

“是這樣啊,鬼谷先生,幸虧你事先得到了消息,我馬上派人去處理。”王猛說道。

“局長老弟,這事我還是可以處理的。”朱谷立說道。


“你能處理,那你找我是啥意思?”

朱谷立急忙解釋道:“是這樣的,局長老弟,有個都市報的記者,他已經到了虞姬寨,在那裏採訪。他這一採訪無疑起到了縱容村民鬧事的作用。我本來就要做好他們的工作了,這個記者一出現,我的工作都白做了。記者這個事我可是拿他沒辦法,還得局長老弟您出面才行啊。” 程虞在虞姬寨採訪完後,當即趕回報社寫稿,直到晚上10點方纔交稿。

第二天一早,程虞早早來到報社,他拿起剛出的報紙,從頭翻到尾,都沒有發現自己關於虞姬寨毒雞案的報道。程虞以爲自己看漏了,又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確定自己的稿子確實沒有發出來。

“這怎麼可能呢?肖主任明明告訴我稿子排版了,怎麼沒發出來呢?”程虞百思不得其解。他不知該如何向虞姬寨的父老鄉親交代,自己昨天信誓旦旦地告訴他們,這篇報道領導已經指示要發出來,今天鄉親們看到報紙上卻沒有這篇報道時,鄉親們該是多麼失望啊!

一定是編輯出錯了。 柳情深聲 ,他敲了敲門,裏面沒有動靜。程虞又看看編輯們的辦公區域,發現大家都還沒有來上班,這才發現是自己來得太早了,大夥兒都還沒有到崗呢。

程虞在辦公間踱來踱去,直到有同事來上班跟他打招呼,他才坐到座位上,兩眼盯着過道,看肖主任是否來了。

遠遠地,程虞就聽到了肖主任的咳嗽聲。他急忙站起來,到主任辦公室門口等着。

“主任早!”程虞見肖明敏走近,便說道。

“小程,來這麼早啊。”肖明敏邊說邊打開門走了進去,程虞跟着走了進去。

“你是要問毒雞案的稿子吧?”肖明敏未等程虞開口主動說道。

“是啊,肖主任,那篇稿子你不是說已經排版了嗎?爲什麼卻沒有發出來?”程虞問道。



“昨晚確實已經排好版了,但就在發往印刷廠前一分鐘,集團總編室來了電話,要求立即撤換下這篇稿子。”肖明敏說道。

“爲什麼?”

“我問總編室爲什麼要撤稿。總編室的答覆是,接到公安部門的電話,這篇稿子如果發出來會影響破案,要求我們不要發這篇稿子。總編室請示集團領導後,集團領導決定先壓下這篇稿子。就是這麼個情況。”肖明敏解釋道。

“領導是說先壓下這篇稿子,意思是以後還可以發嗎?”程虞問道。

“理論上以後有機會的話還可以發。但是,你想咱們寫的是新聞,等以後過了很長時間,新聞都變成舊聞了,就算髮了,還有啥意思嗎?說穿了,壓下來其實就是給斃稿了。”肖明敏說完,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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