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一刀往前湊了一步,然後就看見他爸手裏拿着一個保溫杯,剛剛落下一子以後趕緊打開杯蓋,喝了以後以後,目光又穩穩地落在了棋盤上。

褚一刀看了一下,此時的局勢正處於最艱難的時候,局面膠着在了那裏。

褚子雄倒是穩穩當當的坐着,嘴角含笑,相比於他,那個老頭看起來就有點坐不住了。

“老東西,戰線拉的這麼長,我都快被小蚊子咬成篩子了!”坐在褚子雄對面的額老頭忿忿地說,大家便免不了笑話他。

“行了吧你,是不是抻不住了,不行就認輸吧!”

“哈哈哈我們在這擋着還有蚊子咬你?”

“人老了,皮膚都鬆了,蚊子也不好下口啊!”

能看的出來,被調侃的老爺子人緣不錯,脾氣也不錯,他低聲抱怨裏幾句,想來也是被他們說話弄的分了神,一着不慎滿盤皆輸。

“行了行了,都散了,明天繼續!”

棋局就這麼歡歡喜喜的散了場,輸了的老爺子拎着自己的小坐墊陪着褚子雄收拾好棋盤。

褚一刀想順着大流兒趕緊走,但是他和那幫老人相比,無疑是鶴立雞羣的。

“小三子!喲!你怎麼來啦!”

輸給褚子雄的那個老爺子先褚子雄一步發現了褚一刀,然後揚着嗓子問。

褚一刀一愣,他的記憶力實在是沒有關於這個人的記憶,但是叫人是沒錯的。

“大爺您好。”褚一刀彬彬有禮的說。

大爺笑嘻嘻的,褚子雄的眼神裏有點驚喜,也有點疑惑,褚一刀明白他那意思,那是在無聲的問他怎麼自己來了,他來了沒帶赫連明月,那赫連明月自己在家怎麼辦?

褚一刀裝作沒看見褚子雄的詢問,然後低頭接過了褚子雄手裏拎着的棋盤。

“嘿,小三子,都長這麼大了啦!”

那老爺子又用那種特別親密的口吻對褚一刀說話。

褚一刀一方面是爲了避開自己親爹的詢問,暫時避開。另一方面褚子雄並沒有解釋一下這個老爺子的身份,看來他也覺得自己應該認識他。

“那個,我這幾年也沒怎麼在家……”褚一刀吞吞吐吐的說。

按照以往,褚一刀絕對不會這樣,但是女朋友剛走的打擊還沒有承受完全,然後又是在醫院裏吃了點苦頭,現在又被老爹那宛若x光一樣的眼睛上下掃了一遍,褚一刀只覺得自己的這點事兒都無所遁形了,一時就有一點的小不自信。

“哈哈哈!我們都老啦!還記得你上小學的時候,我就站在咱們小區的花園那裏,一下子就把你給舉起來?”

老爺子這麼一具體的描述,褚一刀馬上就有印象了,實際上,是很深刻的印象。

褚一刀小的時候就喜歡面無表情,其實他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感覺周圍的一切都沒什麼太有意思的,倒不是說看破了紅塵,而是所謂的接受度高吧,但是就有這麼一個老爺子,能讓一直端着一張小臉的褚一刀的臉上露出一絲裂痕。

他們家住在褚一刀家的樓下,老兩口都是享受國家津貼的退休老教授,他們在褚一刀一家搬來的時候就已經在這裏住了很多年了,老兩口的性格很好,尤其是老爺子,性格有點像小孩兒一樣的活潑,和樓上樓下的孩子打成一片。

相比於他,他太太就是一個比較慈善的形象,平時樂呵呵的看着自己的丈夫玩鬧,然後還會在適當的時候給這些小小孩兒和老小孩兒送上一點吃的。

大家都會他們夫婦倆有非常好的印象,但是偶爾背地裏也會惋惜的說這對夫婦唯一的女兒已經遠嫁異國他鄉,一心想着愛情,違抗家長意思最後落了一個香消玉殞的下場。

說別人家孩子的情況有兩種,一種是正面例子,一種是反面例子。漸漸的,大家都對這老兩口有點同情的意思,反正最後,不知道什麼原因,他們倆搬走了,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以後,他們又搬了回來。

“大爺,我記得你。”褚一刀高興的說。

老爺子爽朗的哈哈大笑,隨後墊腳拍了拍褚一刀的肩膀。

“小夥子,各自是越長越高啊!不像我們兩個老骨頭,只能越長越往回縮了。哈哈哈!”

褚一刀也笑,不着調該說什麼好,好在這時候老爺子也是倦了,問了褚一刀幾句話,然後就先一步回家了。

褚一刀轉過身來,面對自己的老爹,但是他臉上的表情在看見褚子雄臉上的冷淡以後瞬間變得僵硬了。

“你怎麼大晚上的跑到我這裏來了?”

褚一刀:“我就是路過,順便來看看你。”

“你那手得好好養着。”

褚子雄冷不丁的這麼一句話差點讓褚一刀後背上的冷汗刷刷的冒下來,不過也可以理解,褚子雄在醫療行業服務了一輩子,有口碑的醫生總是不缺人脈的,再者說,當年有那麼多人看好褚一刀,結果因爲一次的醫療事故以後,褚一刀宛若一顆墜落了星星一樣,也不是不讓人覺得可惜的。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兒。”褚一刀說。

“你們一個二個的都不讓人省心。”褚子雄揹着手往前走。

這一句話簡直是一顆石頭激起了千層浪,什麼叫做‘你們一個二個的都不讓人省心’,難道是褚一年受傷的事情被褚子雄給知道了?

不過如果他真的知道了的話,以褚一刀對他吧的瞭解,褚子雄應該不是這個態度吧?

“今天上午把甜甜給送來了,說是和秦珂要重新度一下蜜月。”褚子雄冷哼着說:“別以爲我不知道他們前段時間離婚了,以秦珂的脾氣,現在和褚一年出去……”褚子雄頓了一下,“我特別不相信那混小子說的什麼二度蜜月。”

褚一刀一聽說甜甜在這裏,跟着褚子雄往前走的步子便停頓了一下,甜甜下午哭的撕心裂肺的樣子還在他的眼前來回的晃,並且甜甜的手上還帶着傷,秦珂沒有把甜甜帶在自己的身邊又是什麼情況?

褚一刀覺得自己的情況簡直尷尬極了,對於回到褚子雄的家裏甚至有一點膽怯的感覺。

“爸,我先不上去了,我得回家。”褚一刀說完了以後就站在那裏。

褚子雄也沒硬留他,不過也有點疑惑爲什麼值錢他提到過一嘴褚甜,但是褚一刀不僅沒像以往一樣慌亂的樣子,反而有點驚慌失措。

“恩,你走吧,明月自己在家我也不放心,不過我說你那手你能不能上點心,還有這麼大的人了怎麼能傷到手?”褚子雄看見褚一刀手上的固定帶就覺得礙眼,他這個兒子是他三個孩子裏面最有天賦的那一個,剛出生的時候褚子雄就高興的不得了,孩子的骨骼形狀還有手指的形狀都特別的完美。

作爲醫生的他不僅預測兒子會遺傳自己的高個子,並且有一雙大長腿,而且從他手骨的形狀,他也覺得褚一刀以後一定能吃上醫生的這一碗飯,這也就是所謂的老天爺賞飯吃,因爲對他寄予了很大的希望,所以給他起名字叫褚一刀,但是誰想到褚一刀不僅沒坐上主刀,而且醫生的生涯只維持了那麼短的階段。

現在又把手給弄傷了!

“我知道了爸。”褚一刀有點敷衍的說着,隨後他看見褚子雄的腰身有點佝僂着往回走,終於按捺不住,問出了他一直糾結在嘴邊的話。

“爸,你最近覺得身體怎麼樣。”

“還不是……”褚子雄剛要脫口而出,但轉念一想長子的叮囑,便快速的閉上了嘴巴,然後搖搖手,示意道:“你讓我省點心,就比什麼都強了。”

褚一刀看見褚子雄往前走,情不自禁的跟上了一步,然後拽了一下褚子雄的袖口。

“爸,什麼時候我陪你去一趟醫院。”

褚子雄按照褚一年的叮囑,然後頭也沒回的說:“我自己也是醫生,我心裏清楚。”

褚一刀反駁道:“不行,我必須參與到這個環節中來。”

褚子雄有點心急,按照褚一刀的性子,既然對他這個事兒上了心,就一定跟到底,到時候哪裏能瞞得住他。

別到最後鬧了一個雞飛蛋打的結果———-褚子雄心裏想。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清脆可愛的聲音就像是救命的鈴聲一樣響了起來。

“爺爺。爺爺你怎麼還不回家呀!”是褚甜。

褚甜牽着之前和褚一刀打招呼的那個老爺子,老爺子和褚甜都笑嘻嘻的,看樣子是挺熟悉的了。

“乖甜甜,爺爺這不就回來了麼!”褚子雄特別喜歡這個可愛又乖巧的小孫女,每次他都是去褚一年家裏面看看,這一次褚一年派人把褚甜送來了,褚子雄表面上是訓斥了褚一年平時忙於工作,疏忽了孩子,但是心裏特別的高興,他已經退休了,現在平時能子啊一起玩的也都是這些退休的老人,大家白天的時候喝喝茶,練練字,下下棋,到了擦黑就得各回各家。

尤其是老年人的睡眠時間越來越短暫,褚子雄經常手裏捧着一本書看到半夜,那種孤單的感覺就來了。

人家都說少年夫妻老來伴,到老了沒人陪的孤單其實是很難受的。

所以褚甜這個時候的陪伴就顯得相當的及時,晚上哄着孩子吃飯、練練字貼,子啊給她度幾個沈石溪的動物大王的故事,孩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那種感覺真的是妙極了!

“爺爺騙人,甜甜都在秦爺爺家等你好久了,可是親爺爺都回來了,但是你卻沒有。”

褚甜也不是一個容易被糊弄的主兒,現在歪着一個小脖子,嘟着嘴的小樣子真的是可愛極了。

越看越喜歡,褚子雄笑嘻嘻的臉等到看見褚甜手上的紗布的時候就有一點生氣了,但是怕孩子多想,他的表情控制的很好,但是小孩兒看不出來不代表大人看不出來啊!

褚一刀一想老爺子剛纔沒爲難自己,一定就是把這事兒給歸到褚一年的身上了,自己的親大哥爲了自己現在在醫院裏吃苦,他褚一刀沒照顧好自己的親侄女,然後還要讓大哥替自己頂包,他要是不把這事兒給主動交代了,那也太不男人了。

但是,還沒等褚一刀說話,就聽見秦老爺子說道:“這怎麼大的手受傷了,小的手也掛彩了呢?”

褚甜這纔看見褚子雄旁邊的褚一刀,實在是路燈沒有到達褚一刀所在的地方,夜色籠罩下的陰影處是褚一刀的落腳處,現在被親老爺子這麼一點名,褚一刀頓時覺得自己就出在一個閃光燈的下面,無所遁形。

褚一刀剛要解釋,就聽見褚甜清脆的說:“都是小傷,馬上就會好啦!”

褚子雄得意的看着自己的孫女,她手上的傷他剛纔看過了,只是擦破了一層皮,到沒有什麼大礙,不過家長看起來還是特別心疼的。

論嚴重的話,還是褚一刀的骨折比較嚴重。

“小孩兒可以不懂事兒,但是我就不清楚你這麼大的人了……”褚子雄沒說完這句話,不過他能在秦老爺子的面前數落自己的兒子,就代表他們兩個的關係不一般。

“叔叔,甜甜要牽着你。”

褚甜從秦老爺子的手裏鑽出來,然後小跑着來到了褚一刀的面前。褚一刀趕緊蹲下身子,穩穩的將她抱在了懷裏面,褚甜的小腦袋在他的肩膀處蹭了蹭,然後順勢抱住了褚一刀的脖子,兩個肉呼呼的小胳膊貼在了褚一刀的脖子上。

“怎麼這麼涼?”褚一刀脫口而出。

“是不是外面太冷了?”褚子雄也趕緊湊過去。

“那趕緊進屋啊!”秦老爺子手一拍,然後就吆喝着說:“來來來,上我們家待一會兒,我家老張做了好吃的了。”

褚一刀用詢問的眼神看了一眼褚子雄,褚一刀寵她一笑,然後對秦老爺子說:“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你這老頭子,跟我還客氣個什麼!”

………………………………………………………………………………

秦老爺子的太太一看就不是一般的主婦,只是歲月已經在她的臉上殘忍的留下了痕跡,每一次笑起來的時候,眼睛上的紋路還有嘴角的笑紋都深深的,但是那種氣場還有氣質依然是那麼的迷人。

褚一刀以前對他們兩個的印象就是秦老爺子的太太平時喜歡做各種各樣的小吃,他們倆都是附近理工大學的教授,今晚上又老有小的坐在這裏,大家吃着點心聊着天才知道原來秦太太以前是理工學校教俄語的老教授,秦老爺子是教自動化的老教授。

早些年的時候,兩人同去俄國留學,秦老爺子專業能力特別的強,對於俄語的文件,書籍也看的明白,但就是沒法與人有效的溝通,理由有兩個,第一就是他沒有掌握俄語裏面的大小舌顫音,第二個就是他懶得與人交流。

那時候秦老爺子的脾氣相當的怪,脾氣也不好,和他同租的人都對性格惡劣的秦老爺子避而遠之,直到他未來的太太住進來,這種情況才得以改善,據秦太太回憶,當時她幾乎成了秦老爺子的祕書、翻譯、廚師。

“現在一想,也不知道爲什麼就被他給差使了!”秦太太笑着說。

秦老爺子不好意思的撓頭,笑着說:“誰都有年少的時候呵呵呵。”

雖然秦太太如此這般抱怨,但是能看的出來,他們兩人的感情特別的好,秦老爺子也沒有像年輕的時候那樣性子不好,反而相當的愛笑,愛玩鬧。

說着說着,褚甜從褚一刀的膝蓋上跳了下來,然後仰起頭衝秦太太說到:“奶奶,甜甜想看那個漂亮的小妹妹。”

她一邊說着,小手還一邊的向上舉起,褚一刀這纔看清楚,原來她指的是小桌子上的一張照片。

是一個不大的小女孩,看樣子不過是兩三歲的樣子,年代久遠,小女孩兒還被大人紮了兩個小辮子,長了一雙笑眼,也許是那天的太陽太烈了,所以孩子的嘴角的笑顯得有一點點疲憊。

“奶奶,這是誰啊?”褚甜在秦太太的幫助下拿起手裏的相框,然後湊到自己的眼前看。

“這個呀,這個可不是小妹妹。”秦太太的聲音變得特別特別的溫柔,“你得叫她小阿姨。”

“可是她比甜甜還要小。”褚甜微微的蹙起自己的小眉頭說。

“她的實際年紀要比甜甜大,對了!我這裏有兩套給孩子織的小毛衣,我去拿來看看甜甜穿着是不是合適。”

秦太太說完了以後,便趕緊走到了臥室裏面,褚甜看大人沒有要打理她的意思,也跟着秦太太的腳步往屋子裏慢慢坐過去。

“哎!”秦老爺子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腦門,今天晚上第一次表現出了不是歡快的情緒。

小孩子無知無畏,倒是什麼話都能問得出口,但是大人只要腦袋一轉彎,就會想明白,那個照片裏的小姑娘一定是秦家夫婦的女兒。

“其實都怪我啊!”秦老爺子知道褚甜無意間戳痛了妻子的心事,一時半會兒不會走出臥室,估計正在給褚甜換着試那些她以前給女兒們織的毛衣,於是也就不僅喟嘆出聲。

褚子雄和他熟悉了,所以也就拍拍他的肩膀,然後低聲的說了一句,“家長左右不了孩子的婚姻大事,那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啊!”

秦老爺子搖了搖頭,“你不知道。”

看着秦老爺子那痛苦的樣子,估計也是另有隱情,但是這種家務事,外人還是真的不太好過問,所以秦老爺子提了這麼一嘴以後,誰也沒有搭腔,但是秦老爺子也是不說覺得不痛快,又或者說剛纔褚甜那可愛的小樣子激起了他心裏的某種情緒。

“我覺得自己沒盡到作爲一個家長的責任。”秦老爺子說。

“老秦,別這麼說。”褚子雄趕緊說到。

“不是,褚大哥,這事兒我從來都沒和你說過,但是今天我是真的憋不住了。”秦老爺子有點興奮的輕敲了一下桌子。

“我閨女找到了!”

不是說在國外去世了麼?————–這個事實在褚家父子的腦海裏一閃而過。

但是也只是一瞬間,因爲秦老爺子很快的就給出瞭解釋。

“我和老張撫養長大的那個孩子不是我和老張的孩子,我們的孩子被人給換了!”

這個消息無疑類似於石破天驚,而且,褚一刀輕輕的垂下眼眸,因爲他敏銳的感覺秦老爺子接下來說的話不一定會被他所接受。 秦老爺子的手在那張照片上摩挲了兩下,然後慢慢的呼出了一口氣。

“老褚,這事兒我從來都沒和你說過。”

褚子雄點了點頭,他豈止是沒說過啊,甚至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

褚子雄和他認識這麼多年,不說以前沒搬家時候兩人的惺惺相惜了,就是搬家之後褚子雄一直和他們保持聯繫,夫婦倆以前就是柴米油鹽過日子,後來孩子出生以後就是倆大人帶着孩子過日子。

秦老爺子的孩子出生的時候他見到過,比褚一刀小了幾歲,模樣特別的討人喜歡,就連一向都面癱臉的褚一刀看見那軟軟的、白白的一個小姑娘都忍不住用手指撥弄兩下孩子的小臉蛋兒,在他們搬家走了以後還忍不住問過兩次小妹妹去了哪裏。

按道理說,如果秦老爺子真的丟了孩子,那他們倆的表現也是挺不正常的,夫妻倆一直沒表現出孩子曾經丟過的痛苦或者特別的找過他們家的孩子,倒是把不是自己家的孩子撫養長大,嫁人生子,褚子雄記得,當時他們家孩子去世的時候,老秦這傢伙哭的,差點沒跟着去了,不過想一下倒是也可以理解,畢竟養了這麼多年,即使知道了那不是自己的孩子,感情也是深的很。

“我們那次搬家是有原因的。”秦老爺子說:“當時我們家孩子一刀半夜的時候就哭,哭的撕心裂肺的,喉嚨都給喊破了,給我們兩個心疼的啊!當時我們還都給本科生帶着課,沒辦法,就想着讓她姐姐給我們帶帶孩子,倆孩子差不多大,在一起管着也比較省心,但是誰能想到,我們把孩子送出去了以後就沒再看見過她!”

秦老爺子壓低了聲線,但是那隱藏在聲音裏的悲傷和痛苦和嘶吼所傳達出來的感情一樣。

“她姐姐把孩子抱走了?”褚子雄震驚的說,與此同時,他在腦海裏回憶了一下秦太太的姐姐的樣貌。

“是,她姐姐把孩子給抱走了,然後把她的孩子留給了我們。”秦老爺子說:“我們倆把她撫養長大,但是誰能想到,孩子就這麼的死了。”

這個晚上提到的都是傷心事。

看來人都有僞裝的一面,留存在褚一刀的記憶力只有年小的時候笑眯眯和喜歡喝孩子一起瘋鬧的秦叔叔,他以爲有些人永遠都不會被塵世的煩心事所一直粘帶着,但是沒有想到的是,其實在很多的時候,沒有表現在人前的纔是真正的生活。

“那您沒有想到報警麼?”褚一刀說。

抱走孩子還不像被人投了錢一樣,無論是不是親生的姐妹,想比較於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都顯得沒那麼的親近。

“沒報警。”秦老爺子說:“當時她大姐給我們留了一個紙條……”

話題就到這裏,只聽見屋子裏的門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嘎達聲,然後就看見秦太太彎着腰把這褚甜的小肩膀,然後把她往前面推。

褚甜的身上則穿着秦太太給她翻找出來的毛衣。

“漂亮吧?”秦太太好像沒看見秦先生手裏還拿着女兒的照片一樣說道。

大家看着秦太太臉上奇異的表情還有身上怪異的裝扮一時沒有說話。

不寒而慄,褚一刀現在就是這樣的感覺。

親太太穿着一襲很舊款式的旗袍,把鬢角已經生了華髮的頭髮挽了起來做成了一個髮髻,臉上的妝容雖然清淡,但是也是老舊的畫法,只覺得特別的不協調。

最讓人覺得心驚膽戰的是她臉上和嘴角始終噙着的笑意,還有看褚甜的眼神——–怎麼都像一個媽媽。

沒等大家說話,她就自顧自的說:“我女兒穿什麼東西都好看!”隨後就開始咯咯咯的笑,然後還搬住了褚甜的小肩膀一個勁兒的去親褚甜的臉蛋兒。

在她說話的時候,秦大爺的手一鬆,之前的那個相框就掉在了地上,護住了照片的玻璃磕在地面上,被摔了一個稀碎,褚甜被嚇了一跳,幾乎馬上就跑到了褚一刀的懷裏面,褚一刀趕緊抱住了褚甜,用自己的雙手護住了褚甜的頭。

秦太太被褚甜的落荒而逃而感覺到了傷害,她幾乎是本能的撲了過去,隨之而來的失去了控制的尖叫。

從氣氛的和諧到因爲知道秦老大爺因爲丟了親生的女兒而感覺到悲傷,再到現在秦太太的失態,只是很短暫的一段時間。

秦先生除了失手摔碎照片以後,他的剩下的反應都很快,像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景一樣。

他首先順手從門後拽了一個白色的毛巾和一塊軟布,軟布直接塞在了秦太太的嘴裏,然後一條毛巾迅速的將秦太太的雙手給捆綁住了,秦太太不能去抓撓任何人了,現在唯一能動的一雙眼睛則是渴望的看着褚甜的背影。

褚一刀看了她一眼,之間秦太太被秦先生給綁在了沙發上,她的身子艱難的往褚甜的方向側歪着,她的眼睛稍稍的有一點渾濁,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噼裏啪啦的往下掉,那種無聲的悲傷瞬間擊中了褚一刀。

秦先生趕緊找出藥來,給秦太太塞進了最裏面,褚子雄站在他的身邊趕緊給他遞上了水,秦太太還是一味的哭着,嗚咽着,剛被填進嘴裏的藥片馬上就順着她的口水流了出來。

處理好了秦太太以後,秦先生坐在地上也嗚嗚的哭了出來,隨後就是一味的指責自己。

“當初她說咱們搬家吧,要不然時間長了左鄰右居的都會發現,到時候咱倆都沒辦法做人了。”

“她不生病的時候就一次一次的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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