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深知夫人脾氣,她若是打心眼裏討厭一個人,可不會因爲突然間的示好而改變態度。

“是,奴婢這就讓三娘子回去!”

在林氏對面跽坐的馮媽媽含笑遞了一杯茶過去,勸道:“夫人不喜她,不見她便是,一大早的,何必跟這種人置氣,不值得!”

林氏接過馮媽媽的茶杯一口喝了下去,這才感覺胸口的憋悶感緩和了不少。

青黛在院中恭敬的對金子說林氏正在細查賬目,估計要好長一會兒工夫才能得空見她,讓三娘子先去忙自己的事情。

腹黑總裁遇上女二貨 金子知道這不過是青黛客套的說辭,林氏這是赤裸裸的拒見。

也罷,她來請安了,見不見是她的事情。

實際上,金子也懶得跟這種人做戲寒暄,當下便笑着告辭,帶着笑笑出了馨容院。

“娘子,夫人這是故意給我們難堪呢!”笑笑憤憤道。

“其實我巴不得她跟我劃清界線,彼此不喜還要佯裝母慈女孝的,才叫人噁心反胃!”金子淡淡笑道。

笑笑點頭,挽着金子的胳膊問道:“娘子,那咱們今天還出去不?”

“你說呢?”金子側首看她,

“嘿嘿,昨天似乎沒怎麼逛過呢,娘子!”笑笑賊賊的看着金子。

“你這丫頭!” 錯惹腹黑總裁 金子伸手輕點笑笑的額頭。

主僕二人走上回廊,便遠遠看到一個身穿墨綠色中衣的僕婦領着一個貴婦朝這邊走來。

貴婦約莫三十歲左右,塗脂抹粉,容光煥發。墨發盤成平髻,豐潤的耳垂上戴着一對翡翠耳環,隨着動作而擺動的手腕上帶着兩隻金釧子,脖子上的那串東珠色澤鮮潤飽滿,一看便是價值不菲。一身緋色的交領襦裙,緞面的織錦料子上浮着暗紋團花,那料子的確是極好的,在日光下泛着瑩潤的光澤。

渾身的珠光寶氣,讓金子覺得這個貴婦土豪感十足。

四人不期而遇,金子含笑微微頷首,駐足立在一旁,讓貴婦先行。

貴婦對於金子的行爲和溫柔的笑意頗有好感,也報以友善的微笑與金子主僕擦肩而過。

“那位娘子生得好美,猶如仙子一般,是哪家的閨秀?”貴婦問道。

墨衣僕婦垂着眸子,抿嘴淡淡一笑道:“姨夫人誇獎了,剛剛那位,是三娘子!”

貴婦眼睛猛然睜大,驚恐道:“癡呆兒?哦……我的老天!”

屋內,林氏將賬本合上,擡眸看着馮媽媽幽幽道:“這個月多支出的幾項,明細並不清楚,你知道我這人的,最不喜含糊不清,老爺將這個家交給我打理,我自是一刻也不敢鬆懈的!”

馮媽媽斂眉,肅然應道:“老奴知道,這幾項明細,老奴一定細細查明,給夫人一個交代!”

“很好!下去吧!”林氏蜷起腿,斜臥在矮榻上,神態慵懶,奈何這動作實在不雅。

馮媽媽斂衽施禮,起身走了出去。

青黛臉上帶着喜色,步履匆匆,與從內屋走出來的馮媽媽差點撞上。

“不好意思啊馮媽媽,沒事吧?”青黛忙問道。

“無礙,難得見青黛姑娘也有咋咋呼呼的時候,有何喜事?”馮媽媽問道。

“可不是有喜事麼!”青黛探着腦袋對着內屋說道:“夫人,姨夫人來了!”

內屋的林氏聽到姨夫人這三個字,臉上難掩笑意,忙起身親自迎了出來。

“快,快請進來!”

青黛打起簾子,將貴婦迎了進去。

二人彼此含笑照面,林氏上前,一手拉過貴婦的柔荑便往內室走去,一面道:“怎生不先打聲招呼,我也好讓人去城門口迎着你,沒得讓人說我這個做姐姐的,苛待了自家的妹妹!” (ps:賣萌打滾求各種支持!麼麼噠!)

東廂內室,林氏與貴婦妹妹小林氏自是一番敘敘寒暄。?.

青黛打發廊下的小丫頭到廚房那邊去端茶點過來,自己又親自煮了一壺香茗送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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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婦小林氏是夫人林氏的同胞妹妹,夫家是州府內富甲一方的商賈,經營的產業也繁多。林氏的大女兒金綺繯便是這位姨夫人小林氏保媒牽的紅線,嫁了州府漕運大族李氏家二房的嫡子。

女兒能嫁入豪門,全賴妹妹的扶助,因而林氏對這位妹妹也是十分的親熱。

“看你臉色不大好,難道到現在還暈着車?”林氏看着妹妹,笑着打趣,她可知道妹妹這嬌貴身子,上回從州府過來便說讓馬車顛得頭暈,回去便讓妹夫又重新置換了一架鋪滿軟墊的,聽說那架新馬車足足耗了兩千兩銀子。

小林氏擺了擺手,一雙美眸內含着淡淡的水霧。

林氏見狀,不由有些慌了,妹妹嫁得極好,每回來看自己總是帶了一大堆的禮品,笑臉迎人的,這次是怎麼了?

被妹夫欺負了?還是說家裏納了小的?

“不是姐姐說你呀,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妹夫,那算是頂好的男人了……”

不等林氏說完,小林氏便打斷道:“姐姐想哪裏去了,不是這事兒!”

不是?那是咋的了?

“姐姐,我是早上到的桃源縣。前陣子家裏託冰人給春哥兒說了個媒,是秦家的閨女,我大伯和秦家兩家人倒是一拍即合,談攏了,大前天大伯夫婦便帶着春哥兒來下聘禮,可……”小林氏說到這兒,悲傷的情緒涌了上來,眼淚就像沒了開關的水龍頭一般,簌簌往下掉。

“別急呀……跟姐姐好好說,這到底發生什麼事兒了?”林氏忙拿起手帕,爲妹妹輕拭去臉頰上的淚痕。

小林氏吸了口氣,擡眸道:“聽說那天下完聘禮,春哥兒說想去看西湖,我大伯夫婦自是同意的,都快十八歲要成親的人了,哪裏還能事事攔着,便由着他去了。可是春哥兒竟是一夜未歸,打發了小廝去西湖尋人,都說沒找着。大伯着急,便去衙門裏報官了,昨兒個傍晚,衙門裏來人了,說是從西湖裏打撈了一具無名男屍,讓大伯去認認,結果……還真是春哥兒!”

這紅事一下就變成了白事,還真真是讓人無法接受呀……

林氏捂着嘴,眼中也是一片驚恐。

“那這案子……”

“現在這案子是姐夫在查的,聽說一開始衙門裏的仵作說死因是溺水,後來有個懂驗屍的小郎君說不是,最後證明了春哥兒是被人殺死後才拋屍西湖的……嗚嗚,你說這到底造的什麼孽呀,好端端的,春哥兒是惹了誰了,就被人這麼殘忍地殺死了……”

小林氏又落淚。

林氏聽完,也掉了幾滴淚,問道:“那兇手找到了沒有?”

小林氏搖頭,續道:“這案子是姐夫衙門裏的,我大伯夫婦哭了一晚上,一早央着讓我來求姐夫儘快破案呢。哎,我知道這查案也是急不得,自然不敢叨擾姐夫,可看大伯那熬紅了的眼睛,又終是不忍。”

林氏點了點頭,安撫了妹妹幾句,勸道:“這事兒誰都不能料到,節哀!你姐夫那兒,我婦道人家也不敢過問公事,但他那性子,你是知道的,一定會將案子查個水落石出的,別擔心!”

“嗯,姐夫的爲人,我能不清楚麼!”小林氏擦掉眼淚,將臉上哀傷的神情掩了下去。

畢竟姐姐是極迷信的人,一大早的跑來掉淚,已經是犯了忌諱了,只是自家姐妹,她倒也不好多說什麼。

“我早上出來得急,什麼禮物也沒有準備,倒是失禮了呢!”小林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將脖子上戴着的那串東珠取下來,套到林氏的脖子上,柔柔道:“這串珠子就送姐姐了,算是妹妹的賠禮!”

“說的是什麼話?”林氏蹙眉佯怒,嗔道:“沒得讓人說我這個當姐姐的是個市儈不知趣的……”說完作勢要將珠子拿下。

小林氏忙摁住林氏的手,白了一眼道:“姐姐見我送出去的東西收回來過麼?我不差這點錢……”

林氏無奈的笑了笑,敲了敲妹妹的額頭。

青黛奉上茶,又送了茶點。

林氏擡眼看了看青黛,青黛明瞭的點點頭,下去安排午膳。

金子帶着冪籬與笑笑並肩走進毓秀莊。

這家繡莊果然是極大的,有兩層樓高,前面是門店,店中的佈置極有格調,寬敞的店面內利用黃金比例切割法,將之分成春夏秋冬四個區域,每個區域自然展示對應季節的繡品,綢緞……

金子看了一眼便知道這家繡莊走的是高檔路線,單從繡品的樣式看,都是土豪貴婦風……

笑笑早就被琳琅滿目的繡品和綾羅綢緞耀花了眼,張大嘴巴就差流出哈喇子了。

掌櫃的忙迎上來招呼進店選購的娘子,做了掌櫃多年,練就了非凡的眼力。從客人的穿着打扮,他便能揣測出此人是否爲潛力客戶。

金子這身衣裳,不是頂好的,但也不算差,一般人家還用不起這些雲紗料子。

“娘子可有看中的款式?”掌櫃殷勤問道。

金子的面容隱在冪籬下,朦朦朧朧,但掌櫃平素接待的貴婦閨秀良多,還是能感受到眼前這個小娘子的氣度不凡,選了幾個適合金子氣質的綢緞供她參考。

金子看了看綢緞的顏色,心中暗自佩服掌櫃深諳客戶心理,選的顏色都是她所喜歡的。

看來,這是專業培訓過的呢。

“這三匹我都要了!”金子淡淡道。

掌櫃笑了笑,應了聲好,便要幫金子包起來。

“不過,我身上沒有那麼多錢!”金子補充道。

“沒事……”掌櫃脫口應道,話一出才醒過神來。

什麼?沒錢?

盛世狂妃:傻女驚華 沒錢學人家買東西?

掌櫃頓時變了臉色。

“我帶了些圖紙過來,你看看能不能賣給貴莊,將之折成銀子?”金子從容道,一邊將昨晚趕出來的圖稿遞了過去。

掌櫃愣眼了,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畫幾張破紙就想賣給他們,娘子你是腦袋被門夾了吧?要賣畫的話,你是找錯門了吧? (PS:親們,年初六快樂!今天還是一更,千語其實很抱歉,都不敢跟親們開口求票了,千語會爭取時間碼字加更的,親們票票就看着給吧!掩面遁走……)

“這位娘子,我們這裏是繡莊,不是字畫店,您要賣畫的話,出了門左拐,往前十餘丈便有一家專收字畫的,但依在下看,您的這些畫,怕是……”

怕是沒人要呀!

掌櫃蹙眉的表情十分欠扁。

笑笑見他這副模樣,分明是瞧不起娘子,心疼娘子的同時,不由橫眉倒豎地瞪了瞪掌櫃的。

“這些若是拿去字畫店典賣倒真的一文不值,但賣給貴莊,卻能給貴莊帶來多一倍的收益!”金子冷靜道。

說大話了吧?你說你,一個小娘子學人家說什麼大話,吹什麼牛?

就你這破畫,難道是施了法術的?

怎就能給繡莊帶來多一倍的收益?

我呸!

掌櫃不想與金子多作糾纏,拿着圖紙扔到金子懷裏,開始要轟人了。

“你不覺得你們綢緞的花樣太老土了嗎?你說將這小雛菊的花樣做成團花錦該多美?這樣鮮活的花樣不僅貴婦人們喜歡,閨閣小姐們會更喜歡,毓秀莊的客戶源不是拓展了一倍麼?”金子一邊被掌櫃的轟着倒退,一邊解釋道。

“去去…….瞎攪什麼局?也不看看我們毓秀莊的名號,還會缺客源麼?”掌櫃吹鬍子瞪眼的,若是眼前之人是男子,只怕早被他拿棍子打出去了。

金子和笑笑有些發窘的退到繡莊外,剛剛還差點絆到門檻摔個狗吃屎,果真是出師不利呀。

“娘子,你沒事吧?”笑笑眼中含淚,心中難過不已。

若不是林氏苛待,娘子又怎會爲了生計而受這些委屈,思及此,心中不由對林氏又多了幾分怨恨。

“沒事,算了,人家不懂得欣賞,咱也不能這麼死乞白賴着,看看去別的繡莊碰碰運氣吧!”金子嘆了一口氣,帶着笑笑準備離開毓秀莊。

“等等……”莊內傳來一個清亮的女聲。

金子回頭,身後卻不見人影。

難道自己幻聽?

掌櫃的忙往個後堂的樓梯口跑去,一邊問道:“娘子有何吩咐?”

“伍叔,去將那位娘子請進來!”樓上的小娘子吩咐道。

那個叫伍叔的掌櫃擡眸狐疑的看了看站在門口的金子,諾諾應道:“是的,娘子!”

金子心中一喜,遇到貴人了,看來這位娘子應該是個主事的,那更好了……

金子和笑笑隨着掌櫃上了二樓。

二樓上竟是一個成衣的展示廳,各色花卉的服飾分文別類的陳列着,襖裙,襦裙,褙子,中衣,長袍……金子以爲自己走進了現代服裝訂貨會呢……

剛剛的那個娘子呢?聽聲音,應該年紀很小吧?

但看這個伍叔的恭敬態度,難道這小娘子是老闆女兒?

伍叔走進一個單獨隔開的辦公室,還未敲門,便聽到裏面的人兒道:“帶進來吧!”

“是!”伍叔拉開繪着墨蘭的槅門,側着身子對金子說道:“娘子請吧!”

金子施了一禮,帶着笑笑走進槅門。

房間內完全不是金子想象中的古代辦公室風格,恍惚間,金子以爲錯落了時空,到了日本一般。

室內的佈置就像電視中看到的日本風,木地板,榻榻米,矮几,茶道……

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子身穿一套寬鬆的白色交領衣袍,跽坐在榻榻米上,一頭黑亮如綢緞的長髮自然的潑灑着,沒有用任何絹帶將之約束,額際以黑色的珍珠串着一枚雪白的星形玉飾,一張臉清俊至極,眉宇間透着一抹隨性之意。

黑曜石般透亮的眸子落在金子身上,瑩潤的脣微微上揚,笑道:“娘子請坐!”

金子含笑坐下,斂衽之後,淡淡施了一禮。

白衣少女奉了一杯清茶在金子面前,帶着淡淡的慵懶語氣,那彷彿就像是對一個認識了極久的老朋友寒暄:“我剛剛泡好的呢,你真有口福,快嚐嚐看!”

金子感覺這樣的相處方式極爲舒服,拘謹之意也放鬆了不少。

“好!”

“怎樣?”少女露出笑容問道。

金子只覺得那笑意竟比初升的朝霞還要燦爛,讓她不由一陣目眩神搖。

“味道極好!”金子讚了一聲,隨後問道:“不知娘子請我們主僕上來……”

“哦,自然不是隻喝茶!”白衣少女脫口回道。

她將杯中的茶水飲盡,放下茶杯後拍了拍手,望着金子:“剛剛我不小心聽到了你跟伍叔的話,我想看看你的圖樣!”

金子忙將圖樣奉了上去,少女略略掃了一眼,開口道:“花樣不錯,我要了。你下去跟伍叔取兩百兩銀子,日後你若是有新樣子,可以送過來,但是賣給我們毓秀莊的圖樣,不可再賣給其他的繡莊,你能做到麼?”

笑笑一臉震驚,金子此時心中也是一陣狂喜。

這轉折也太快了吧?一個小丫頭,開口用了兩百兩銀子買她的圖稿,這,也太有魄力了吧?

金子面色從容,認真道:“這個自然!”

“若是你自己能繡出花樣提供給毓秀莊的話,便可省去配色環節,直接讓坊裏的繡娘臨摹,那麼,我們還可以籤一個合作合同,到時候,你得到的報酬,也會多一些!”白衣少女倚在榻榻米上,神色慵懶。

“在下會考慮一下!”金子含笑道。

“好,那你下去跟伍叔結賬吧!”

金子施了一禮,起身準備走出隔間,身後又傳來白衣少女的聲音:“我能看看你的樣子麼?”

金子回眸,少女那張白皙如玉的面容上帶着一絲好奇,黝黑的眸子落在冪籬之上。

“當然!”金子很喜歡這個小丫頭,當然願意滿足她的要求。

取下冪籬的瞬間,白衣少女捂着嘴,瞪大眼睛輕呼道:“姐姐好美……”

金子微微一笑,心想,這纔是十幾歲少女該有的樣子,剛剛還裝的一副老成樣子,不過,那股渾然天成的慵懶姿態,並不是僞裝,讓人很舒服。

“姐姐芳名是什麼?”少女追問道。

妻逢對手,溫先生請賜教 “瓔珞!”

“我叫語瞳!”白衣少女笑道。

“很高興認識你,語瞳妹妹!”金子友善的笑了笑,再次欠身後,緩緩走下樓去。

掌櫃伍叔顯然沒料到這一出,更不知道娘子怎會花兩百兩銀子去買幾幅破畫,但既然娘子吩咐,他只好奉命行事,取了二百兩銀子給金子,又開了一個收據讓金子簽名。

金子走後,白衣少女款款走下樓梯,伍叔迎了上去,剛要問,便聽少女含笑道:“伍叔信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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