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幾個人都披麻戴孝的在靈堂等著眾人前來。

孫氏一見到連知硯都穿上了孝服,不禁心裡有些古怪,按理說,他又不是江鎮的兒子,連繼子都算不上,根本不用穿的。

不過,她也沒有多想,只以為是因為知硯在顧家住的時間久了,也將江鎮當做長輩看待,所以才穿上了孝服。

很快就有村子里的人前來弔唁。

按照規矩,顧寶瑛和顧羨、徐氏都是要哭喪的。

一時之間,顧家院子里都是陣陣哭聲。

村子里不少人都是受過江鎮恩惠的,包括那些獵戶們,如果不是江鎮定期組織打獵,並一起到縣城找好了鋪子,固定每個月都去送幾次獵物,保證了他們穩定的收入,他們的日子也不可能過得這麼舒坦。

可以說,村子里一半以上的人,都因為江鎮當里正的那些年當中,過上了好日子。

就連村子里年事已大的劉奶奶,腿腳不便了,還是小步走著,由村民們攙扶著過來為江鎮弔唁。

而徐氏一聽劉奶奶顫顫巍巍的說起江鎮先前帶人為她修補房屋的事,想起就在那時,楊氏到顧家偷走寶瑛的婚書,要不是江鎮及時回來,寶瑛的一輩子就要毀了!

她想起這些點點滴滴的往事,江鎮自始至終對她無微不至的照顧和幫助,就又是忍不住一場大哭。

而這時候,顧家門口忽然一陣的喧鬧。

片刻之後,竟是一陣熟悉的囂張笑聲傳來! 「哎喲,想不到江鎮死了,來弔唁的人這麼多!」楊氏穿著一身花里胡哨的喜慶衣裳,脖子里一顆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紅色翡翠吊墜尤其顯眼,她一路昂首挺胸的走進來,無視別人的目光,在這喪禮上,笑得極其大聲!

而在她的身後,則是同樣穿著一身粉色褙子的顧欣茹跟著走進來,耳朵上一對紅翡翠耳環一閃一閃的光芒,十分的引人注目。

兩人還都點了朱唇,紅艷艷的,和周遭前來弔唁的村民們刻意換上的灰黑色系的衣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大家不由都指指點點起來。

「這楊氏怎的這麼不是人啊?今兒好歹也是顧家辦喪事,她就算跟徐氏不對頭,這也做的太過分了吧?」

「人家辦喪事,她穿的花里胡哨的過來,這是專程來膈應人的吧?」

「誰說不是?再說了,江鎮以前給村子里辦過多少好事,如今遇難人沒了,她就這樣……真是……唉!太惡毒了!」

可這樣的聲音,楊氏跟顧欣茹才不會管那麼多。

反而,她們越是聽到有人這麼說,心裡越是舒坦,因為她們今日專程這麼打扮一番過來,就是為了給徐氏和顧寶瑛添堵的!

如果達不到這樣的效果,她們又何必跑這一趟?

靈堂里,顧寶瑛等人一見楊氏母女這身打扮,便是一個個一張臉沉了下去。

江勤當即給江興使了個眼色。

江興上前攔住兩人,不准她們進入靈堂里:「今天是我二叔頭七,你們兩個穿成這樣過來是啥意思?故意膈應我們的是不是?」

「哎唷,里正,你這麼說就有些不妥吧?你一個大男人,就算是如今村子里說一不二的里正,也不能管我們女人穿什麼衣服吧?更何況,我女兒還沒及笄呢,你這兩隻眼睛就不住的往我們身上瞅,這合適嗎?」楊氏笑了一聲,當著所有人的面,就是這麼沒臉沒皮的說道。

「你!」江興頓時被說了一個啞口無言,連眼睛都不好往這母女二人身上看了。

「呵呵,今天是你二叔頭七,可跟我沒啥關係,我主要是來看看弟妹的,畢竟過去都是一個院子里住的妯娌,她如今又死了男人,心裡只怕正不好受,我要是不來勸勸她,又怎麼說得過去?」說著,楊氏就囂張的往前走去,還故意撞了一下江興的肩膀。

江興被她方才一番話臊的根本沒法看她,便是被撞了一下,也跟一個受到輕薄的良家婦女一般一下往後跳開,根本不敢再攔她。

而江家人一見楊氏這麼不要臉,都是氣得不輕。

孫氏眼看著楊氏這麼跟自家男人說話,當即一個箭步衝上來,就要攔住楊氏:「你給我站住!這裡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嘁,你算哪根蔥?」楊氏看她一眼,卻根本不怕,抬手就是一把推開孫氏,走到了靈堂里。

過去江鎮在的時候她害怕江家人,再者說也是因為有老鄭頭威脅她不準得罪江鎮。

可現在,呵呵……

老鄭頭今天早上還在說,沒了江鎮的江家,也就是一個拔了牙的老虎,甚至連老虎也稱不上,非要說的話,那也是紙糊的,根本不值一提!

聽了這話,楊氏還能沒膽子?

楊氏個頭兒高,身材也是夯實有力,孫氏跟她比著就有些瘦小,此時被這麼一推,就是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要不是江興趕緊扶住她,指定得摔倒!

「可惡!」江潮見此,就要衝出去找楊氏算賬。

「潮哥兒,待著別動!」顧寶瑛卻在這時候說道。

「可是……」

「聽話,待著,這是我跟我娘,和她之間的事情,你不要插手,去看看你娘有沒有扭到腳什麼的。」顧寶瑛一身白色孝服,跪在火盆前,一張帶著淚痕的小臉白的跟紙一樣,說著這樣的話,叫江潮根本不忍心拒絕她的要求。

「好吧!」江潮心疼她,不想讓她為難,只得咬著牙忍下這股怒氣,大步朝孫氏走去。

「江潮哥哥……」

他目不斜視的從楊氏母女身邊走過時,顧欣茹怯怯的喊了他一聲。

然而,他只白了對方一眼,理也不多理一下,徑直走到孫氏一邊,擔憂的問道:「娘,你沒事吧?」

「沒事,差點扭到腳。」孫氏站穩了身子,沖他擺擺手,「走吧,先屋裡去,不能讓這兩個在你二爺的靈堂上鬧事!」

靈堂上。

前來弔唁的村民們被楊氏母女這麼一鬧,都紛紛停了下來,看著她們進來,卻沒人敢再上前阻攔。

人怕沒臉樹怕沒皮。


這楊氏顯然是沒臉沒皮的,要是為了一個死人跟她撕扯,指不定自己也要被鬧了個丟臉。

前來弔唁的人一般來了以後,都會為江鎮燒紙,說上一些告慰的話語,再勸一下徐氏和顧寶瑛節哀順變等等。

楊氏母女兩個來了,則就站在那靈堂正中央,也不說燒紙,輕蔑的目光,看著裡頭桌案上擺放的牌位,想想過去因為江鎮,自己沒少吃癟,好幾次想整治徐氏都失敗,再看看這會兒那個牌位,頓覺狠狠出了一口惡氣。

「唉,我從來到這個村子,就承蒙江鎮照顧,又是分院子,又是發糧食的,真是打心底感激江鎮對我們娘兒倆的照顧!可想不到,這樣的一個大好人,竟然就沒了!從昨個兒聽我家男人說了這事,我一夜都沒睡好覺,就在想一個問題,這樣好的人,咋就突然沒了呢!」

只聽她前頭這麼說的好聽,還拿著一方帕子,虛情假意的按了按眼角。

顧寶瑛耐心的聽著,等著她接下來的話,知道她嘴裡當然不可能真的會這麼簡簡單單的,說出什麼好話來!

果然。

「我這想了一夜,到快天明的時候,終於是想明白了這究竟是為啥!」楊氏說到這裡,故意想賣個關子,等別人接腔,好讓她繼續說下去。

可眾人只是聽著,卻是沒一個人接她的腔。

楊氏頓時有幾分沒趣。

「娘,那這究竟是為啥?」見此,顧欣茹趕緊接了一句。

「這當然是因為,我這個妯娌,你以前的嬸母徐氏,她是個命硬克夫的啊!」楊氏滿意的瞥了自家女兒一眼,接著,就是大聲說道!

「什麼?你說寶瑛的娘克夫?!」顧欣茹一聽這話,差點沒噴笑出來,趕緊又大聲的重複了一遍!

眾人臉色頓時一變。

不得不說,楊氏說的有道理……


徐氏先前死了一個男人,還可以推說是因為戰禍,可江鎮在當上里正之前,就是給鏢局走鏢的,本來一直好端端的,咋就跟她成親了以後,先是丟了里正的位子,再就出事死了? 而此時,饒是徐氏自己聽到這話,再仔細一想,也不禁臉色蒼白的嚇人。

她想想自己前頭死的夫君,再想到出事去世的江鎮,不禁也懷疑起自己,難道她真是克夫的命?

這麼說,她豈不是一個害人精?

徐氏這麼想著,就是身形更為弱不禁風的搖晃了兩下,自責的感覺更是如潮水一般一下淹沒了她,叫她心口一陣揪痛窒息。

江鎮對她那麼好,可她卻害死了他……

「娘,你真的要聽信楊氏的話?」

這時候,顧寶瑛抬手攙扶住徐氏,堅定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爹真是被你害死的嗎?是你拿刀子捅死他的嗎?是你划花了他的臉嗎?是你讓他又從定州折返到大名府的嗎?是你糾集了一幫人要殺害驛館的那些人嗎?」

「不、不是……」徐氏聽著女兒一聲聲的詢問,漸漸的找回自己快被自責淹沒殆盡的神智,她抓緊了女兒的手臂,急切的否認道。

她怎麼可能會這樣做!

而這些話同時也讓她意識到了,誰才是真正害死江鎮的人!

顧寶瑛見此,鬆了口氣,有意引導者繼續說道:「命硬克夫這種話,不過是楊氏故意想讓你尋死才這樣說的,如果你認了,那她們等會兒要是再說我是命格專門克爹的,我是不是也得跟著認下了,然後一頭碰死才對?」

「當然不能!寶瑛,別聽她的!」徐氏一聽,心裡驚駭的咯噔一下,趕緊搖頭否認。

這怎麼能認!

要是女兒跟著一起認了,那以後豈不是都要嫁不了人了?

「這就對了,娘,楊氏這麼說,就是為了讓你難過,還要往咱們母女身上潑髒水,讓咱們在村子里被人說三道四的不好過!娘,咱們決不能認了!不能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咱們什麼樣,要怎麼過,那得看自己的!特別是你肚子里還有一個孩子,這個孩子,可是爹專程讓他來陪你的……」顧寶瑛繼續的道。

「寶瑛,你說的對!是楊氏胡說八道!你爹是被人害死,不是被我!我想他好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會害他!咱們不能楊氏說什麼就是什麼!」徐氏在女兒的引導下,雙手貼上自己的小腹,眼神也隨之堅定起來。

而楊氏見徐氏跟顧寶瑛兩個竟然不搭理自己,而是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不由得就是有些不快了。

她氣勢囂張的上前一步,冷笑道:「怎麼?不說話了?你個克夫的害人精!還有臉跪在這裡!我要是你,害死了自己夫君,我就拿刀抹了脖子不活了!好歹也下去陪著他!」

「可惜我爹就算不在了,也不捨得我娘傷心。」

顧寶瑛一眼看向楊氏,凌厲的目光像是刀子一樣,絲毫不退,「我爹雖然走了,但他卻給了我娘一個孩子。」

「你說什麼?」楊氏登時愣住。

「我娘懷了我爹的孩子,已經快三個月了,就是上次我爹還在家的時候懷上的,一直到這次我爹出事的事情傳回來,肚子里的孩子才開始鬧騰,我娘才知道自己有了孩子。」顧寶瑛冷冷的看著楊氏,「大伯娘,你說,我娘懷的這個孩子,是不是特別貼心?」

「快三個月了,他安安生生的一點也不鬧,一直到我爹出事,他才發出點動靜,讓我娘知道,雖然我爹沒了,可是他卻來陪著我爹了,我覺得我娘懷的這個孩子,真的是十分懂事。」顧寶瑛說道。

這個消息太讓人驚訝,楊氏眼瞳狠狠一縮,張了張嘴,卻一時說不出什麼話來。

但很快,她眸子里就是一抹嫉妒,惡狠狠地盯住徐氏的肚子。

孩子,徐氏竟然在這種時候懷上孩子!

就是為了這孩子,徐氏也會好好活著,絕對不會再想不開!

這還真是跟顧寶瑛說的一樣,這孩子是個貼心懂事的!


可是憑什麼?

她跟了老鄭頭這麼長時間,一心想再要個孩子,最好是個兒子,可肚子卻死活一點動靜都沒有……

徐氏才和江鎮成親幾天?

更不用說,江鎮出去走鏢,兩人成親之後,他幾乎就沒有怎麼在家待過。

但即便是這樣,徐氏還是懷上了孩子!

楊氏在此時真是嫉妒的發狂,內心憤憤不平極了!

而此時,江家人聽到徐氏懷孕了,儘管還在靈堂上,都不由高興欣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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