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輕紫一愣,接著便連忙行禮道:「多謝王妃提攜。」

睿王妃點了點頭,「起來吧!給我拿一碟蜜餞過來,這葯苦的很。」

陸輕紫應了一聲是,便去拿了蜜餞過來,「王妃請用。」

睿王妃拿了一塊蜜餞放在了嘴裡,剛剛苦方才壓下去了些。

陸輕紫瞧著她的樣子,無論怎麼看,都覺得有些不對。

若是生病,身體上果然是痛苦的,可是這睿王妃,眉眼之中的痛苦,又是從哪裡來?

「奴婢給王妃講個笑話解悶吧!」陸輕紫試探著對睿王妃說了一句。

睿王妃看了她一眼,對她道:「嗯。講吧!」

這金尊玉貴的王府里,沉悶的讓人絕望。

陸輕紫想了一個笑話講了,睿王妃嘴角倒是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陸輕紫見狀,又順勢多說了些,睿王妃笑容漸漸明顯起來。

「你倒是很會哄人開心。」

「王妃誇讚了。」陸輕紫十分謙虛,她看著睿王妃道:「王妃的身子可有好轉?這樣喝著葯,沒病也要做出病來了。」

睿王妃已經很久沒聽到過有人這樣關心她了,纏綿病榻的日子裡,除了睿王找來的無數大夫,甚至沒人能陪她說上幾句話。

「這病治不好了。」睿王妃看著她說:「不過是拖日子罷了!」

陸輕紫有些疑惑,睿王連宮裡的御醫都請來了一半,為什麼睿王妃還會這樣悲觀?

她是什麼病?連生的希望都沒了?

「王妃何必這樣悲觀?」陸輕紫安撫睿王妃道:「王爺請了那麼多大夫,王妃的病一定會好的。」

「嗯。我這病不好,倒是拖累他了。」說這話,睿王妃嘆了一口氣。

陸輕紫迷茫的看著睿王妃,睿王妃平躺下來閉上了眼:「我睡一會,你先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陸輕紫走了以後,剩下的幾日里,因為睿王妃的命令,陸輕紫從院里洒掃的侍女,成了睿王妃的近侍。

陸輕紫以為,這樣一來,這王妃院里的侍女,會將自己視若眼中釘。

只是沒想到,這院里的人竟然同剛來的那兩日一樣,甚至對自己的態度,比來之前還溫和,看向自己的眼神,還帶了些同情。

陸輕紫忍不住,打聽了其中一名與自己還算交好的侍女。

那侍女看著陸輕紫道:「你不知道么?睿王妃生病以後脾氣古怪的很,總是責罵我等,特別是用藥的時候,更是不知道多少人受了責罰。」

陸輕紫意外道:「怎麼會?那一日我去送葯的時候,王妃直接拿過便飲了。」

那侍女對陸輕紫道:「也不是每一次都發脾氣,總之你要小心伺候,別惹禍上身。」

陸輕紫點了點頭,謝了她的提點,對睿王妃更加多了些疑惑。

當時她拖了錢柏涵的光來到了這睿王府,成了這院里的一名侍女,只是來了幾日,除了見過了進進出出的御醫,竟然到現在為止,都沒見過睿王出現。

難道外面的傳言都是假的?

睿王根本不在乎睿王妃?不然為什麼,這麼久都沒有來探望過已經連床都下不了的她?

這一日夜裡,陸輕紫小心翼翼的來到了睿王的書房門口,這裡沒有人把守,陸輕紫進去的很是容易。

容易得,甚至叫她覺得有些不安。

進了書房,陸輕紫翻看著這書房裡的東西,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響。

只是這睿王的書房,竟然除了桌案上放著的基本書籍,竟然只剩下些筆墨紙硯。

陸輕紫不由有些失望,她本想找到些睿王的把柄,誰知道,卻是這樣的情形。

回到了睿王妃的房間的時候,夜色已深,這漆黑的屋子裡,只有沉睡的睿王妃。

因為睿王妃的安排,陸輕紫的住處,已經搬進了睿王妃的屋外不遠處。

她躡手躡腳的來到了自己的床榻前,連衣裳也沒換,便躺了下去。

正要閉上雙眼,便突然聽見一個虛弱的女子聲音在耳邊響起:「剛剛,你去哪了?」

陸輕紫一驚,這聲音,是睿王妃! 這漆黑的屋子中,此刻只有幾縷月光透過窗棱照了進來。

睿王妃的床籠早已放下,陸輕紫甚至有一瞬間以為,剛剛是自己的幻聽。

「怎麼不說話?」睿王妃的聲音徒然響起,撕裂了這寂靜的夜色。

陸輕紫的手心滲出了細汗,小心回道:「奴婢起了個夜,驚了王妃美夢,還請王妃饒恕。」

睿王妃對陸輕紫的回答沒有做出任何反應,過了許久,方才咳嗽了兩聲,對她道:「睡吧!夜深了。」

陸輕紫鬆了一口氣,連忙低聲應了一句是。

閉上眼睛的一瞬間,陸輕紫這才想起,睿王妃是怎麼知道自己出去的?

雖然她離睿王妃的距離只隔了一扇屏風,只是為什麼會發現自己的離開?

難道,睿王妃一直沒有睡,注意著自己的動作?

這一夜,陸輕紫有些難眠。

翌日醒來的時候,天不過蒙蒙亮。

陸輕紫想了想,輕手輕腳的站起了身,準備去洗漱過了,為睿王妃熱葯。

誰知道她剛剛經過睿王妃的床前,突然見睿王妃起身打開了床籠,叫住了陸輕紫道:「白鷺,等等。」

陸輕紫看著那一隻瘦得嚇人的手,不由心裡一顫。

「王妃,有什麼吩咐?」陸輕紫將床籠打開綁好,睿王妃穿著寢衣躺在床上,一雙眼睛正看著自己。

「我要你幫我去取一樣東西!」睿王妃看著陸輕紫道。

陸輕紫微微點了點頭,「王妃請說,奴婢立刻去取。」

睿王妃的眼裡透出一抹恨意,她看著陸輕紫道:「去王爺那裡,取一本醫書。」

陸輕紫嘴角忍不住露出一個驚喜的笑容,但是很快便被她收斂。

只是這一點,卻還是被睿王妃看在了眼裡。

「什麼醫書?」陸輕紫明知故問道。

睿王妃淡淡說道:「一本名叫《千草集》的醫術,你去同王爺要來,便說是本王妃想起了要緊事,要一驗真偽。」

陸輕紫立刻說道:「是,奴婢這便去取。」

陸輕紫行了一禮,出了睿王妃的屋子,在睿王的門前等了許久,方才見到了從裡面出來的睿王。

「奴婢見過王爺。」陸輕紫行了一禮,對睿王說道:「王妃派奴婢前來,想取一本名叫《千草集》的醫書。」

睿王微微蹙眉,「王妃叫你來的?」

陸輕紫面容平靜,努力屏住心裡的喜悅之情,低頭答了一聲:「是,王妃說想起來了要緊事,要一驗真偽。」

睿王聽罷,眉頭蹙的更緊,過了好一會兒,睿王方才叫了一名護衛過來。

「你去跟她回去,親自將《千草集》交給王妃!」

那護衛應了一聲是,便跟著陸輕紫往王妃的院里去了。

陸輕紫沒想都到竟然這樣容易,不由心裡疑慮重重,雖然睿王沒有來看過睿王妃,但是《千草集》是什麼樣的珍貴醫術,想必他也是知道的。

不然也不會放在貼身護衛的身上,這會兒卻因為睿王妃的一句話,便要將醫書給睿王妃,這兩個人的關係,實在微妙了些。

等到陸輕紫帶這那護衛到了睿王妃的床前的時候,睿王妃已經穿戴整齊躺在了床上。

「屬下見過王妃。」那護衛行了一禮,然後便從懷中掏出了一本寫著『千草集』三個字的醫書,雙手奉給了睿王妃。

睿王妃接過了《千草集》,便叫那護衛退下了。

那護衛本想說些什麼,但是又想到了王爺吩咐的,最終什麼都沒說便離開了。

睿王妃見他走了,便屏退了所有僕人,只留下了陸輕紫一人。

「把門關上吧!」蕊妃拿著那醫書,對陸輕紫吩咐了一句。

陸輕紫去關上了門,重新回到了睿王妃床前,目光凝在她手上的《千草集》,再也移不開了。

睿王妃翻了幾頁,速度很快,不像是在看書,倒是像是在想什麼東西。

「你想要這本書么?」

睿王妃突然抬頭,看著陸輕紫這般問了一句。

陸輕紫連忙搖頭,「奴婢不敢。」

睿王妃冷笑一聲,將《千草集》合上,對陸輕紫緩緩道了一句:「你不就是為了這本醫書,方才進了這睿王府么?」

陸輕紫不由心中驚訝,看著睿王妃疑惑道:「王妃何處此言?」

睿王妃打量了著陸輕紫,嘴角帶了一絲嘲諷,「錢柏涵府上的人,到了這睿王府,不是為了這醫書,難不成還能是為了睿王?」

陸輕紫沒想到睿王妃竟然知道了自己從何而來,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你以為我在床上,便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是么?」睿王妃似乎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她聽:「你小看我了,他也小看我了。」

陸輕紫想了片刻,既然睿王妃已經知道自己為什麼而來,此刻便也沒有什麼可隱瞞的了。

她看著睿王妃道:「是,奴婢確實是為了《千草集》而來。」

「沒想到,錢柏涵也想要長生不老。」睿王妃輕笑了一聲,帶著十足的嘲諷之意。

陸輕紫一愣,對睿王妃驚訝道:「長生不老?」

睿王妃抬眸,見她一臉驚訝之色,不由疑惑:「你不知道么?」

陸輕紫搖搖頭,「而且,也不是錢將軍指使奴婢,是奴婢哄騙了錢將軍,才被送入了這睿王府。」

這事本就與錢柏涵無關,這會兒更不能跟他扯上關係,叫他被睿王妃冤枉。

睿王妃似乎信了她的話,「那你,為什麼要這《千草集》?」

陸輕紫這一次倒是說了些真話,「奴婢家中有人生了重病,遇見一名大夫,說這《千草集》上說不定有能治癒的方子,奴婢沒辦法,才想要這千草集。」

睿王妃聽了她的話,慢慢道:「既然如此,你只要幫我做一件事,我便將這《千草集》,拱手送上。」

「什麼事?」陸輕紫謹慎的望著睿王妃問了一句。

「你既然能查到這《千草集》在睿王府,又能叫錢柏涵將你送到這裡來,想必你背後,也有幾分勢力。」睿王妃此刻的聲音沒有一絲感情:「只要你殺了睿王,這醫書,便是你的!」 睿王妃的話叫陸輕紫心驚,睿王為她尋遍名醫,可是如今,她竟然想要至踏他於死地!

她站在睿王妃的床前,沒有言語。

見陸輕紫沒有回話,睿王妃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若是沒有這病,怕是這一笑足夠傾國傾城。

只是如今她的臉色是這樣不好,人也瘦骨嶙峋,這一抹笑容,不由讓陸輕紫覺得頭皮發麻。

「你不願意?不想要這《千草集》了?」

陸輕紫搖搖頭,「我固然想要這《千草集》,只是想借我的手殺人,睿王妃,還是得給我個理由才是。何況,我該怎麼相信你?」

她真的殺了睿王,未必能出得去這王府。

別說《千草集》拿不到,說不定第一個指認自己的人,就是睿王妃。

陸輕紫如今行事已經越來越小心,也越來越不願意去相信別人。

睿王妃道:「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最遲也不過三五個月的時候,我要這《千草集》有什麼用?」

「你不是說這《千草集》里,有可以長生不老的方子?」

萌妻駕到 陸輕紫眉頭微微蹙起,看著睿王妃問了一句。

睿王妃嘲諷道:「長生不老?若是真有人能長生不老,這《千草集》怕是早就已經到了當今陛下的手裡,還會輪到睿王?」

長生不老這樣只活在傳說里的事,陸輕紫也是從來不信的。

溫燁當時拿到齊國密寶,還曾傳言那東西可以達成人的心愿,如今溫燁身中奇毒,不是照樣無葯可解?

那齊國的密寶,也未能聽見誰的心愿。

「外頭都傳言,睿王對王妃很好。」陸輕紫打量著睿王妃,說了一句道:「但是誰也想不到,要殺他的人,卻是王妃你。」

睿王妃看了一眼那窗棱上的剪紙,那還是她嫁給他的時候,他同她一起剪的。

如今,再看這福字剪紙,怎麼看,都覺得很是噁心。

「睿王一向會做人的。」睿王妃似乎很久沒說過這麼多話了,說到了這麼幾句,便有些微喘。

「別說這天下人,怕是連國君都被他騙了。」

「王妃這話又是怎麼說?」陸輕紫想了想,對睿王妃道:「替王妃殺了想殺的人,倒也不是不可,只是王妃若是不能說出實話來,這《千草集》我總能想到別的辦法,王妃您說呢?」

睿王妃抬起頭,對上了陸輕紫略帶殺氣的眸子,一瞬間,似乎明白了她心中再打什麼算盤。

「罷了!」睿王妃看著陸輕紫道:「這些事,在我死後,總要有個知道的人才是。」

陸輕紫沒說話,靜靜的等待著睿王妃開口。

「成婚的第一年,他確實對我很好。」睿王妃緩緩說道:「我出生大族世家,背後勢力才是他最愛的,當我最後的價值都不在了,這王府里的女人也多了起來,那些女子,更能為他鋪一個平步青雲的高升之路。」

陸輕紫聽的心裡有些難受,沒想到這恩愛背後,卻是這樣的真相。

「後來呢?」陸輕紫看著她問:「就因為這個,所以你要殺了他?」

睿王妃眉眼中流露出苦澀之意,「若是僅僅因為這些,我大概也便罷了!心死了,一個人在這院子里,不理那些,也能過去這一輩子。」

「他聽信了別人說的,說著《千草集》上有能長生不老的方子,而我,從小跟著我祖父學了些醫術,這《千草集》上的方子,而他願意相信的人里,也只有我能幫上他了。」

說到這裡,睿王妃的手指微微蜷縮,眼裡透出了難以磨滅的恨意。

「他、他用你試了葯,對么?」

陸輕紫望著睿王府,不敢相信一般對她說了一句。

睿王妃微微點了點頭,恨意加重,「他不光為我試藥,那些太醫送來的葯,也沒有一碗是送到我這院子來的,送來的,全是這《千草集》方子上的葯。」

陸輕紫眼裡都是驚訝,這世上果然有這心狠薄情之人么?

「你精通醫術,他又信你,為什麼不為自己開個方子,想辦法叫自己好起來?」陸輕紫對睿王妃,震驚之餘,更多的是不解:「你為什麼願意受制於他?」

「你以為我不想離開這裡?」睿王妃說道:「我若是不這樣,我的女兒怎麼辦?這府上孩子不少,我如何能捨棄她?他一定不會對我們的女兒手下留情的。」

話音落了,陸輕紫有些沉默,可憐天下父母心,如今她也做了母親,睿王妃的苦衷她已經理解。

「我院里的人,都是他安排好的,都以為他對我極好,就算我身子還算好的時候,也不許我出這院子。就連我女兒,我都已經忘了多久沒有見過。在他眼裡,我不過是一個試藥的工具。我本已經放棄,只求我死後,他能善待我們的女兒,沒想到這個時候,你進到了府上。」

陸輕紫聽到睿王府的這一番話,方才知道,為什麼她來這院里不過兩日,便被睿王妃提拔成了貼身侍女,原來是因為這樣。

「我就算即刻死去,也要拉上他給我陪葬。」

說這句話的時候,睿王妃原本虛弱的聲音,因為這恨意,突然變得有力。

「王妃願意對我吐露心扉,我自然也不能辜負王妃的一份信任之情。」陸輕紫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看著睿王妃道:「只是這樣犯險的事,王妃可要給我一個信物,若是我被擒,王妃卻來指認我,我可要命喪黃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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